入夜之後，君府後院的地下室里亮起了昏黃的燭光。
李尋安蹲在石台前，面前整整齊齊擺著十幾隻巴掌大的陶罐。
罐口封著透氣的細紗，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爬動聲，細碎、密集，聽著讓人頭皮發麻。
他深吸一口氣，把袖子卷到肘彎。
煉蠱這行當，在修真界裡屬於既偏門又招嫌的活計。
正經修士追求的是長生大道，誰有閒工夫把心血耗在一堆蟲子上？
更何況蠱師的名聲自古以來就不太好聽，動不動就跟下毒、暗算、邪門歪道綁在一塊兒，幾萬年下來，能叫得上名號的蠱師鳳毛麟角，大多只在上古殘卷里留了個名字。
但也正因為如此，蠱術的傳承斷得厲害，高深的東西幾乎失傳，剩下的都是些粗淺貨色。
不過粗淺歸粗淺，對金丹以下的修士來說，養幾隻基礎蠱蟲還是很有價效比的。
耗時不多，材料不貴，關鍵時刻放出去還能噁心人一把，比辛辛苦苦攢靈石買一次性符寶划算多了。
李尋安要做的，就是從這些基礎蠱蟲里，篩出一隻能用的蠱王來。
他先用鑷子把數十種不同型別的蠱蟲分別夾進同一隻陶罐里，密密麻麻的蟲子瞬間擠作一團，甲殼碰撞發出細碎的咔咔聲。
他如法炮製，一口氣裝了十幾個罐子，把石台擺得滿滿當當。
反正自己娘子有錢，這點蠱蟲不過是她揮揮手的事。
但這一步只是開胃菜。
真正的重頭戲在後面。
李尋安從懷中取出兩隻小玉瓶。一瓶里裝著他的心頭血，顏色偏淡，分量少得可憐。
他才凝氣一層，心頭血本就稀薄，取出這一瓶已經讓他臉色發白。
另一瓶里是沈傾鳳的心頭血，殷紅濃郁，光澤流轉，結丹修士的精血自帶一層靈蘊，光是隔著瓶壁都能感覺到那股溫潤的靈力。
他把兩瓶血倒進一隻陶碗裡，又依次加入噬心毒和子母花莖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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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心毒漆黑如墨，滴入碗中時「嗤「地冒出一縷青煙。
子母花莖液則是琥珀色的粘稠液體，帶著一股奇異的甜腥氣。
李尋安拿起一根玉棒，小心翼翼地攪拌。
比例必須精準。
多一分噬心毒，蠱蟲還沒廝殺就全毒死了。
少一分子母花莖液，毒血的融合效果又出不來。
他反覆比對著用量，額頭滲出細汗，用了將近半個時辰才調出第一碗毒血。
然後他如法炮製，一碗接一碗，足足配了十幾份。
每一份的配比都略有不同。
都是實驗品，總得留出容錯的空間。
他拿起一根細針，蘸著毒血，往每隻陶罐里各滴了一滴。
暗紅色的血珠落進蟲堆里的瞬間，罐中的窸窣聲驟然變得狂躁起來。
甲殼碰撞、口器撕咬、體液飛濺的聲音混成一片，像一鍋煮沸了的粥。
李尋安迅速把罐口封嚴，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等過幾個時辰再來看看吧。」
他轉身推開地下室的門，順著石階走回地面。
月光灑下來的時候，沈傾鳳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湯，見他那副臉色虛白、腳步發飄的樣子，眉毛微微一蹙。
「過來。」
李尋安乖乖走過去，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熱湯入腹，一股暖流散開，把他因為取心頭血而虧空的氣血補回來了幾分，臉色總算好看了些。
他放下碗，抹了抹嘴，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扭頭看向沈傾鳳。
「對了，那個綠帽王，就是叫楊威的那個，聽你上次說，他背後不是有個老祖嗎？你把他孫子打得那麼狼狽，就不怕他老祖找上門來？」
沈傾鳳聞言，只是輕輕笑了一聲。
「我好歹曾是正道第一序列的弟子。一個結丹後期的城主，還不至於讓我束手無策。」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語氣里的篤定是實打實的。
李尋安知道她不是那種會打腫臉充胖子的人，既然說了有辦法，那八成真有後手。
他放下心來，眼珠一轉，嘴角翹起一個不太正經的弧度。
「那……娘子，既然沒事，咱們是不是該雙修了？」
沈傾鳳聞言，抬眼看他。
燭火在她眼底晃了一下。
她忽然勾起唇角，就好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鳳眸打量著李尋安，十分自然的回了一句。
「好。」
她說得乾脆利落。
然後她起身，一把攥住李尋安的手腕，轉身就往臥房走。
李尋安被她拉著踉蹌了幾步，心臟撲通撲通狂跳，娘子今天怎麼這麼主動？
他興奮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腦中已經開始盤算待會兒要用什麼姿勢。
——
一個時辰後……。
臥房的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拉開一道縫。
李尋安探出半個身子，臉上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恍惚。
他身上那件中衣皺巴巴地掛在身上，領口扯開了大半，脖子根上全是細密的紅痕。
他乾咳了一聲，扭頭朝門縫裡說了一句：「那個……娘子，我先去看看蠱蟲。」
說完也不等回應，腳底抹油似的，頭也不回地朝地下室方向溜了。
廊下的夜風灌進衣領，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臥房內才傳來一聲極輕的喘息。
沈傾鳳靠在床頭的軟枕上，散著長發，面頰還帶著未褪的紅暈。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望著空蕩蕩的門口，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嘀咕了一句：
「這小子的體格子……是什麼做的？我居然差點沒壓住。」
地下室的石階上，李尋安一屁股坐在最下面那級台階上，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他抬頭望著頭頂那盞昏黃的燭火，腦中不由自主地回放起方才的畫面。
噢齁仙子的那一記魅魔大坐，壓下來的時候差點把他腰給坐斷了。
他後怕地吐了一口濁氣，抬手揉了揉酸得要命的腰眼。
「果然，修士的境界提升上去後，體魄也會跟著提升，我跟娘子的差距還是太大了！」
他靠著牆，閉了閉眼，感覺自己渾身的骨頭都在抗議。
「還是要好好修煉，不然又得被抽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