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停下腳步，遠遠地望著那片蟲潮，心臟狂跳。
然後他看見蟲潮正中央，出現了一個緩慢擴大的空洞。
成千上萬的黑蟲像被無形的手撥開一樣朝四周退散，空洞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後在蟲群的中央露出了一個人影。
月白勁裝，長發高束，懸劍而立——是沈傾鳳！
她站在蟲潮正中央，周身兩三丈範圍內空空蕩蕩，沒有一隻蟲敢靠近。
而那些蟲子彷佛對她的氣息產生了某種本能的畏懼，嗡嗡振翅卻不敢越雷池一步。
而在她身側，一隻金紅色的蠶形蠱蟲正張開嘴，像漩渦一樣吞吸著周圍的蟲子。
一口下去便是成百上千隻黑蟲被吸入口中，吃得酣暢淋漓，甲殼碎裂的聲音嘎嘣嘎嘣響個不停，像吃炒豆子一樣輕鬆。
方圓數十丈內的蟲群在短短十幾息之間便被吃得乾乾淨淨，在那隻金紅蠱蟲周圍形成了一大片真空地帶。
沈傾鳳就站在蠱蟲身後，神色平淡地看著它大快朵頤，手中長劍甚至都沒出鞘。
那些黑蟲像是感知到了某種天敵的氣息，紛紛向後潰散，卻偏偏逃不出那金紅蠱蟲的吞噬範圍，像被漩渦捲住的小舟一樣身不由己地往那張嘴裡送。
蘇沐遠遠地站在半空中，整個人石化了一樣。
他緩緩抬起手，對著自己的臉就是兩巴掌。
「啪！啪！」
火辣辣的疼。
他沒在做夢。
他又看了一眼蟲潮中央那道月白身影，看見她抬起手，輕輕一揮。
那片黑壓壓的蟲潮像是接到了指令，整整齊齊地懸停下來，然後排成一條長龍，乖乖地一隻接一隻鑽進了沈傾鳳腰間那枚不起眼的儲物袋裡。
數十息後，蟲潮消失了。
天地間恢復了清明，陽光重新照下來，灑在那片被啃食乾淨的光禿地面上。
蘇沐站在原地，嘴巴微張，眼神渙散。
「不是……」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抬手揉了揉眼睛：「這對嗎？」
他活了這麼久，經歷了這麼多大風大浪，自認見過的離譜事也不算少了。
可方才那一幕……到底是個什麼鬼啊！
沈傾鳳內視一眼，確認金丹歸位無誤，這才抬眼看向遠處的蘇沐。
她什麼也沒說。
只是收回目光，轉身朝著來路御劍飛去，衣袂在風中獵獵翻飛，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蘇沐還想開口問剛才是什麼怎麼回事，但沈傾鳳鳥都沒鳥他，直接消失在他的視野中。
沈傾鳳的速度極快，蘇沐連她的車尾燈都追不上。
……
轉眼三天後，落劍宗。
唐葉林一步踏入落劍宗正殿。
殿內寬廣，穹頂高懸，數十根盤龍石柱撐起整座大殿的骨架。
此刻殿中已經落座了七八名長老，神色各異，首座之上端坐著宗主蕭錦辰。
他看起來約莫五十歲上下的面相，鬚髮半白，面容清瘦，一雙眼睛半闔著，像在假寐，可殿中所有人都不敢忽略他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沉凝靈壓。
唐葉林行至殿中，抱拳躬身，聲音清朗：
「啟稟宗主，秘境入口已經封鎖。但仍有部分蟲潮衝破了封印，逃逸而出。據前方傳訊，那批蟲潮已經接連襲擊了三座城池，目前王長老已率弟子前往圍剿。」
蕭錦辰緩緩睜開眼，正要開口，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守門弟子快步跑進來，神色匆忙：「稟宗主！極意門、玄清宗、丹溪宗三大宗門的人都到了，正在山門前——」
話沒說完，一道粗獷的暴喝聲已經從天而降，雷霆一般碾過整座落劍宗的山頭，震得殿頂的瓦片嘩啦啦作響。
「蕭錦辰——把我極意門弟子還回來！」
殿門被一股巨力猛地撞開，一道魁梧的身影大步跨入殿中。
來人身形壯碩如鐵塔，披著一件暗灰色的獸皮大氅，背後斜掛著一柄比他整個人還寬的錘斧，斧刃上泛著沉沉的寒光。
他每走一步，腳下的青石磚都微微一震，像一頭人形暴熊闖進了瓷器鋪。
此人正是極意門門主，墨畢之。
他那張粗獷的臉上滿是怒氣，銅鈴般的眼睛掃過殿中眾人，最後釘在首座的蕭錦辰身上，抬手指著他：
「老東西，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我極意門的弟子在你們落劍宗的地盤上出了事，你休想三言兩語就把我打發了！」
蕭錦辰不緊不慢地抬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墨門主稍安勿躁。貴門弟子在秘境中受了傷，此刻正在我宗修養，傷情已經穩定，並無性命之憂。」
墨畢之眯了眯眼，冷哼一聲，正要再開口，殿外又傳來一道慢悠悠的聲音——
「哎呀呀，墨門主好大的火氣，也不怕把這落劍宗的殿頂給掀了。」
一名灰衣老者晃晃悠悠地出現在殿門口。
他身形乾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袍，頭髮亂糟糟地束在腦後，臉上掛著一種怎麼看怎麼欠揍的笑。
他揹著手踱進殿來，四處打量著，活像個走親戚的老農。
「蕭宗主啊，」
灰衣老者朝蕭錦辰拱了拱手，笑眯眯的，「我玄清宗的情況你是知道的，窮啊！貴宗替我門下弟子療傷，可別吝嗇丹藥——若是缺了丹藥，就去找伏萬浩那老不死的要，他們丹溪宗富得流油，不缺那幾顆藥丸。」
話剛落音，殿外便傳來一聲不咸不淡的冷哼。
「玄老頭，你還真是越活越摳門了。」
一道身影踏進殿來，步伐穩健，氣度從容。
來人約莫六十出頭的面相，面容清癯，穿著一件暗青色的道袍，袍角繡著丹爐紋樣，腰間懸著一隻巴掌大的赤銅葫蘆，通體潤澤，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正是丹溪宗宗主，伏萬浩。
他走入殿中，目光落在灰衣老者身上，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
「你玄清宗要是真吃不起飯了，就乾脆併入我丹溪宗算了。老夫給你留個太上長老的位置，一日三餐管飽，如何？」
灰衣老者「嘿」了一聲，翻了個白眼：「放你娘的屁！老夫也是有骨氣的，區區一個太上長老的位置就想收賣我玄清宗？做夢呢！至少得再加八百萬上品靈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