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名。
八個人里，米珂拿了倒數第二。
最後一名是經管院另一個中途岔氣、走過終點的普通女生。
啪嗒。
蔣牧野按下了秒表。
米珂撐著膝蓋在緩衝道上慢走，胸膛劇烈起伏，汗水順著下巴砸在地面的塑膠顆粒上。
肺部火辣辣的疼，但沒有虛脫。
趙琳舉著手機的手指頓住了。
她原本準備發的文案是經管院米珂模擬賽慘遭墊底，結果現在米珂後面還吊著一個，不僅沒倒下，甚至沒有癱在地上起不來。
這視頻發到大群里，根本起不到公開處刑的效果。
宋靜伊拿著水瓶走上前，臉上帶著笑。
「珂珂，沒事吧？第一次跑這個強度，已經很厲害了。」
米珂還沒開口，身側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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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換下釘鞋的王雅菲提著水壺走過來，脖子上掛著毛巾，額前的碎發全被汗水打濕。
王雅菲徑直越過宋靜伊，停在米珂面前，上下打量了她兩眼。
「你後半程節奏控制的不錯，沒被我們帶亂。」
周圍幾個看熱鬧的學生都愣住了。
王雅菲在體育系是出了名的冷脾氣，平時除了訓練就是睡覺，連同班同學都很少搭理，居然主動跑來夸一個經管院的胖子？
宋靜伊握著飲料瓶的手指緊了緊。
米珂直起身，抹了把臉上的汗水。
「前半程跟著你們跑，我跑不下來。」
王雅菲挑了下眉毛，喝了一口電解質水。
「挺清醒，你剛才那個腰部帶動擺臂的姿勢，跟誰學的？業餘的沒幾個人會這麼用勁。」
「前幾天在沙坑那邊，楊舟老師指點了兩句。」
米珂實話實說。
這話一出，原本正收拾器材的幾個體育系男生全都停了動作，轉過頭看過來。
趙琳打字的手指徹底僵死在屏幕上。
「楊老頭指點的你？」
王雅菲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明顯的變化，她點了點頭。
「怪不得，楊老頭現在輕易不開口管閒事，既然他指點你了，女子鉛球你報了沒有？」
米珂點頭。
「報了。」
「好好扔。」
王雅菲把毛巾甩在肩上，語氣認真了幾分。
「楊老頭帶的鉛球隊，全省前三，他肯開尊口教你發力，說明你骨架底子對路。」
「校運會那天我去看你推球。」
說完，王雅菲擰好水壺，轉頭朝器材室走去，連看都沒看旁邊的宋靜伊一眼。
全場鴉雀無聲。
趙琳舉在半空的手機徹底放了下來，屏幕上的群發草稿被她默默按下了刪除鍵。
王雅菲當著全場幾十號人的面，公開認可了米珂的節奏，還挑明了楊舟對米珂的指點。
要是這時候把米珂慘敗的視頻發出去，丟臉的根本不是米珂，而是不懂裝懂的趙琳和宋靜伊。
宋靜伊臉上的表情僵住，捧著的水瓶遞也不是，收也不是。
她費盡心思拉來特招生組局，想用絕對的實力鴻溝壓碎米珂的尊嚴。
結果米珂不僅沒有崩潰，反而順著這個局，把體育系最硬的一塊招牌給扯了出來。
楊舟是什麼人？
全校公認的暴脾氣元老，連繫主任都要敬三分的老教練。
米珂什麼時候和楊舟搭上線的？
宋靜伊站在原地，第一次覺得面前這個同寢室住了兩年的室友，正變得越來越陌生，越來越不受掌控。
……
終點記錄台旁。
蔣牧野坐在鐵摺疊椅上，低頭看著手裡的成績單。
第一名，王雅菲，2分21秒04。
第七名，米珂，3分14秒20。
這個成績放在校級賽事裡，確實拿不到任何名次。
但蔣牧野手裡的秒表有分段計時功能。
他調出米珂的分段數據：
前四百米，1分38秒10。
後四百米，1分36秒10。
前後四百米的配速差，只有整整兩秒。
甚至後半程比前半程還要快兩秒。
這是在完全沒有專業跟練、頂著一百三十多斤體重的情況下跑出來的負分段配速。
在體育生的行話里，這不叫慢。
這叫恐怖的心率克制力。
蔣牧野握著水筆的手指微曲，骨節泛白。
他咬了咬後槽牙，在米珂的名字後面，用筆尖重重畫了一個小小的五角星標記。
這是系裡選拔重點觀察苗子時才會用到的習慣符號。
幾乎在筆尖落下的同一秒，米珂的視線邊緣，面板光芒閃過：
【核心目標蔣牧野注意力指數更新：7.2→7.5/10！】
【檢測到目標關注邏輯發生質變：由表層情緒好奇，正式切入深度專業認可。】
【系統提示：該類認可不受外部輿論挑撥影響，穩定性極高。】
米珂在緩衝道上長長呼出一口氣，沒有回頭去看宋靜伊那張發青的臉。
她拿起跑道邊的外套搭在肩上，徑直邁步走向操場北角的投擲區。
距離校運會正式開幕，還剩整整六天。
鉛球的沙坑還在那裡等著她。
身後不遠處的終點線旁，蔣牧野合上夾板，抓起外套站起身，大步朝著相同的方向走去。
晚上九點，702寢室里瀰漫著面膜的精華液味道。
宋靜伊坐在書桌前，小心翼翼的把面膜紙貼平。
白天在操場上，王雅菲的那番話讓她渾身不舒服。
她習慣了所有人圍著她轉，米珂不過是個襯托她的胖子，憑什麼能得到特招生的當眾肯定？
她摸出手機，點開經管與體育系聯合交流群。
在這個五百人的大群里，她一向遊刃有餘。
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敲擊，宋靜伊發了一條長消息。
「今天下午看了模擬賽，真的好心疼珂珂呀。」
「跟特招生跑太受罪了，其實我之前就跟趙琳學姐說過。」
「不要安排她去那麼強的組。」
「但是珂珂自己堅持想跑800米，我也不好說什麼。」
「不過沒關係，珂珂加油，我們都相信你！」
後面還跟著兩個擁抱的表情。
這話發的極有水平。
心疼的潛台詞是你不自量力。
不好說什麼就是在告訴所有人，她勸過了，是米珂自己非要上去丟人。
她發完不到半分鐘，早有默契的趙琳立刻跟上。
一個只有十五秒的短視頻被丟進群里。
畫面正是下午起跑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