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蛟族祖殿之中。
氣氛壓抑到了極致。
一根根冰藍色石柱支撐著整座大殿,石柱之上盤踞著寒蛟浮雕,散發著淡淡寒氣。
殿外寒潭水脈翻湧。
殿內諸多寒蛟族強者齊聚。
寒淵坐在首位,眉頭緊鎖。
寒璃站在大殿左側,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卻已經不再是先前被追殺時的狼狽模樣。
她身姿挺直,眸光冰冷。
而寒煞則被壓在殿中。
他法力被封,雙臂被水紋鎖鏈束縛,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至於玄清,則站在寒璃身旁。
他身著玄色長袍,氣息平靜。
明明只是一個外族之人。
可偏偏站在那裡,便讓不少寒蛟族強者都忍不住將目光落在他身上。
沒有辦法。
這個玄龜族出身的洞府之主,最近在北海邊緣的名聲太響了。
鎮壓敖烈。
得敖玄臨時巡海令。
建立玄清洞府。
如今又押著寒煞來到寒蛟族,當眾揭開寒煞一派逼迫聖女聯姻之事。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不像是一個普通玄龜能做出來的。
更何況,就在方才,玄清已經當著寒蛟族眾人的面,放出了兩面留影水鏡。
第一面水鏡之中。
寒煞帶人追殺寒璃,甚至一路追到玄清洞府之外,揚言要踏平玄清洞府。
第二面水鏡之中。
則是寒煞一派暗中給寒璃下毒,逼迫寒璃嫁給龍族旁支,以換取寒蛟族所謂的「未來」。
證據清清楚楚。
沒有任何辯駁餘地。
殿內一時間無人說話。
最終,還是寒煞率先打破沉默。
他抬起頭,眼神陰冷地看向寒淵。
「大長老,我承認我派人追寒璃,也承認我想促成她與龍族旁支聯姻。」
「可我這麼做,都是為了寒蛟族!」
「如今龍族徵召越來越重,北海邊緣各族都逃不過。」
「如果不提前攀上龍族旁支,我寒蛟族遲早會被扔上主戰場!」
「到時候,死的可就不是一個寒璃,而是成千上萬的族人!」
此話一出。
殿中不少寒蛟族人神色微動。
雖然寒煞做事手段確實過分。
可他這番話,並非沒有道理。
北海諸族如今最怕的是什麼?
就是龍族徵召。
所謂徵召,說得好聽一些,是為龍族出力。
說得難聽一些,就是被送去前線填命。
寒蛟族雖然比一般小族強,但在龍族眼中,也只是一個附庸族罷了。
真到了需要的時候,龍族一句話下來,寒蛟族難道敢不去?
既然如此,提前攀上龍族旁支,似乎也不算全無道理。
只不過犧牲的是寒璃。
所以有些人可以站著說話不腰疼。
寒璃眼神更冷。
她聽出了這些族人的動搖。
這一刻,她心中那股寒意,比體內殘留的寒毒更加刺骨。
原來在許多人眼中。
她這個聖女,也可以被擺上桌面衡量。
只要換來的利益足夠。
她願不願意,並不重要。
就在寒璃想開口的時候,玄清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沒有看寒煞。
而是看向整座大殿中的寒蛟族人。
「寒煞長老說得不錯。」
此話一出。
寒璃愣了一下。
寒淵也看向玄清。
寒煞更是目光一凝。
他沒想到,玄清居然會先認可自己的話。
玄清繼續說道:
「龍族徵召越來越重,北海邊緣諸族都不可能置身事外。」
「寒蛟族想找一條活路,這沒有錯。」
寒煞冷笑一聲。
「既然你也知道,那你還插手我寒蛟族之事?」
玄清看向他。
「因為你找的不是活路。」
「是死路。」
寒煞臉色一沉。
「你什麼意思?」
玄清抬手一揮。
又一面留影水鏡浮現。
這一次,出現在水鏡中的不是寒煞。
而是敖烈。
敖烈第一次前往玄清洞府,索要七成靈珠礦脈產出,張口便要三十枚水元丹。
敖烈第二次帶人強闖玄清洞府,揚言要清點靈脈、礦脈、丹藥。
最後,敖烈被玄清鎮壓,移交北海巡查殿。
畫面一幕幕展開。
殿中寒蛟族人看得臉色不斷變化。
他們自然聽說過敖烈被鎮壓的訊息。
可親眼看見留影水鏡,感受完全不同。
那位龍族巡海使,何其貪婪?
七成礦脈產出。
三十枚水元丹。
還要強闖洞府。
這不就是明搶?
玄清看著眾人,語氣平靜。
「寒煞長老說攀上龍族旁支,就能換來寒蛟族未來。」
「那我想問諸位一句。」
「你們怎麼保證,你們攀上的不是第二個敖烈?」
「今日他要寒璃。」
「明日他要寒蛟族三成礦脈。」
「後日他要寒潭水脈。」
「再過一段時日,他說寒蛟族戰力不錯,要抽走一半族人上前線。」
「那時候,你們拿什麼拒絕?」
大殿中,再次安靜下來。
許多原本動搖的寒蛟族人,臉色逐漸變得難看。
玄清的話,戳中了他們最害怕的地方。
投靠龍族旁支,真的是活路嗎?
還是說,只是從被龍族正式徵召,變成被龍族旁支吸血?
寒煞怒道:「敖烈只是一個貪婪小吏,怎能與龍族旁支相提並論?」
玄清看向他,笑了笑。
「敖烈在出事之前,也沒人覺得他會這麼貪。」
「寒煞長老,活路這種東西,不能靠別人發善心。」
「要靠自己手裡有牌。」
寒淵眼神微動。
這句話,他聽進去了。
寒煞卻仍然不服。
「你說得輕巧。」
「我寒蛟族不投靠龍族旁支,難道投靠你一個玄清洞府?」
「你有何資格庇護寒蛟族?」
大殿中不少寒蛟族人也看向玄清。
這才是關鍵。
玄清說寒煞找的是死路。
那玄清給出的路,又憑什麼是活路?
玄清沒有廢話。
他取出敖玄給的臨時巡海令。
巡海令一出。
大殿內寒水之氣微微一滯。
令牌之上,那一個「巡」字散發著淡淡龍威。
寒蛟族眾人臉色皆變。
「巡海令!」
「真是龍族巡海令!」
「敖玄大人竟然把此令交給了他?」
寒淵也坐直了身體。
他自然知道這枚令牌代表什麼。
雖然只是臨時巡海令,卻說明玄清已經得到了北海巡查殿的臨時認可。
這和私建洞府完全不同。
玄清緩緩開口。
「敖玄大人給我三年。」
「三年內,若我能整合北海邊緣十七族,建立穩定防線,便准我玄清洞府鎮守此地,不入前線主戰場。」
「寒蛟族若加入防線,便有機會以鎮守北海邊緣的名義,避開被拆散編入主戰場。」
「我不敢說這條路一定輕鬆。」
「但至少,這是一條掌握在自己手裡的路。」
這一刻。
寒蛟族大殿徹底炸了。
「三年整合十七族?」
「這怎麼可能?」
「北海邊緣十七族彼此積怨已久,光是黑鯊族和赤蟹族就不可能聽話。」
「可若真能建立防線,我們豈不是不用被送去主戰場?」
「這倒確實是一條路……」
許多寒蛟族人開始議論起來。
寒煞臉色難看。
他原本想用龍族旁支壓住寒璃,也壓住寒蛟族內部反對之聲。
可誰能想到,玄清居然拿出了敖玄給的臨時巡海令。
敖玄是誰?
那可是北海巡查殿真正的主事真龍。
比敖鈞背後的龍族旁支更有名分。
寒煞再想拿龍族旁支說事,分量一下就輕了許多。
玄清趁勢繼續說道:
「寒蛟族若加入防線,我可以保證三點。」
「第一,寒蛟族內部事務仍由寒蛟族自行處理。」
「第二,防線只在戰時進行統一排程,平日各族保留自治。」
「第三,玄清洞府會為寒蛟族修復寒潭水脈,並布下防線陣點。」
「你們不是依附我。」
「而是與我一起,換一條不用去主戰場送死的路。」
寒淵終於開口。
「玄清洞主,你說得很好。」
「但防線二字,不是說說而已。」
「若沒有陣法、資源、戰力作為支撐,所謂防線,不過是空談。」
「我寒蛟族不可能因為一枚臨時巡海令,就把族群未來交出去。」
玄清點頭。
「應該如此。」
寒淵深深看了玄清一眼。
「既然如此,寒蛟族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寒煞臉色一變。
「大長老!」
寒淵冷冷看了他一眼。
「閉嘴。」
寒煞頓時一滯。
寒淵繼續說道:
「寒蛟族有三個條件。」
「若你能完成,我寒蛟族便加入北海邊緣防線。」
「若你完不成,此事休提。」
大殿眾人紛紛安靜下來。
玄清神色依舊平靜。
「大長老請說。」
寒淵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我寒蛟族寒潭水脈被人暗中破壞,導致幼蛟修行受損。」
「你若真有建立防線的能力,便先修復寒潭水脈。」
第二根手指豎起。
「第二,寒璃聯姻龍族旁支之事,雖然是寒煞一派私自推動,卻已經牽扯到龍族旁支顏面。」
「龍族旁支必然來人問責。」
「你若能擋住此事,寒蛟族才能信你有資格帶我們避開主戰場。」
第三根手指豎起。
「第三,你要在寒蛟族寒潭海域布下一處防線陣點。」
「只要此陣能擋住天仙巔峰強者半個時辰,便算你成功。」
三個條件落下。
整座大殿都安靜了。
這三個條件,一個比一個難。
修復水脈,需要陣法與水脈造詣。
擋住龍族旁支問責,需要名分與膽魄。
布下防線陣點,更需要實打實的陣法底蘊。
寒璃下意識看向玄清。
她擔心玄清會覺得寒蛟族太過苛刻。
可玄清只是笑了笑。
「可以。」
寒蛟族眾人一愣。
答應了?
就這麼答應了?
玄清接著說道:
「不過,我也有一個條件。」
寒淵道:「請說。」
玄清看向寒璃。
「寒蛟族若加入防線,寒璃必須成為寒蛟族對接玄清洞府之人。」
「寒煞一脈,不得再插手防線事務。」
此話一出。
寒煞臉色驟變。
寒璃心中也是一震。
她明白玄清的意思。
玄清這是在幫她重新拿回寒蛟族的話語權。
寒淵沉吟片刻,隨後點頭。
「可以。」
「只要你完成三件事,寒蛟族防線事務,便交由寒璃負責。」
寒煞怒道:「大長老,你不能……」
寒淵猛地一掌拍在扶手上。
寒氣轟然炸開。
「寒煞!」
「你私自給聖女下毒,帶人追殺聖女,又強闖玄清洞府。」
「老夫還沒與你清算,你還想插手防線事務?」
「來人。」
「將寒煞押入寒潭冰牢。」
寒煞臉色難看。
可他法力被封,根本沒有反抗餘地。
很快便被拖了下去。
隨著寒煞離開,殿中的氣氛終於緩和了不少。
玄清看了一眼寒淵,又看了一眼寒璃。
「既然如此。」
「那就先去寒潭水脈。」
「讓我看看,究竟是誰在寒蛟族的根基上動了手腳。」
寒淵眼神微凝。
「玄清洞主覺得,此事不只是寒煞所為?」
玄清淡淡說道:
「寒煞有野心。」
「但他未必有這個本事。」
「若寒潭水脈真那麼容易被破壞,寒蛟族也傳不到今日。」
寒淵沉默了。
寒璃的眼神也變得凝重。
她忽然意識到,這件事可能比她想像中更深。
玄清卻沒有多說。
他只是轉身朝殿外走去。
「青鳶。」
「隨我去看水脈。」
殿外,一個青衣少女立刻走了進來。
寒蛟族眾人看見青鳶時,眼神中不免有些質疑。
一個青魚族小丫頭?
能看懂寒蛟族寒潭水脈?
玄清沒有解釋。
因為他很清楚。
有時候,說再多都沒有用。
讓他們親眼看到。
比什麼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