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心中有恨,一連幾日楊過都稱病不去學堂上課,而郭芙自那日被他氣哭便再未來過朗翠軒。
這日他照舊稱病,黃蓉卻從大院尋來,聽見丫鬟通報,他慌忙下地躬身迎候。
「過兒給郭伯母請安。」
楊過躬身一拜,黃蓉從門口跨步進屋拉住楊過手腕,
「過兒是哪裡還不舒服?」
黃蓉說著診壓脈門,楊過眼睛一轉道,
「過兒心口不舒服,不想讀書了。」
「你可是想學武了?」
黃蓉凝眉看著楊過,楊過雙目一閃點頭,
「郭伯母肯教過兒武功了嗎?」
黃蓉略思搖頭,「過兒啊,郭伯母從來未說過不教你武功,只是時機未到。」
楊過聽在耳中心裡憤恨,面兒上卻不敢表現,只微微頷首道,「過兒知道了,郭伯母必然比過兒想的周全。」
黃蓉自然聽出他話中怨懟,踱步道,「過兒,你生於市井養成了唯利是圖的秉性,若是不改掉這秉性,一旦學了上乘武功,難免要恃強凌弱走上邪途,到那時豈不讓你郭伯伯心寒……」
聽到此處楊過猛然抬頭,「郭伯母,過兒已讀了許多書,不敢有市井氣了。」
「好。」
黃蓉微微點頭,「那伯母考你一考。」
楊過聽言略顯難色點頭,「郭伯母考吧。」
「沒有根基的習武者直接練習高級心法,雖能一時強出同輩人,但三五年後便會止步不前,雖早早練了高級功法卻已不及根基穩健的同輩人,如此是該取近先練高級心法好,還是先紮實根基好?」
知黃蓉意有所指,楊過雖有不服卻也點頭認錯道,
「自然是先紮實根基好。」
黃蓉微微點頭,「這武學的根基便是先正德行,德行則要讀書而得,你既然明白練功不能取近,也該明白要習武必要先讀書。」
楊過恍然明白黃蓉是在繞他,知爭辯無用便懶懶點頭,「過兒明白了。」
「行了,用過午膳便到書堂來吧。」
黃蓉說罷轉身,楊過目送黃蓉出門,便身體一松意怠心懶往床上一攤。
午時剛過他便背上書簍往書堂而來,經過竹林正見郭芙與二武在林中石台上練劍。
二武踢晃竹竿讓竹葉落下,郭芙則躍起以落櫻劍法將落葉穿於劍身,寓練於嬉,那靈動身姿仿佛林中仙子,楊過看得一時痴怔被三人遠遠看到,三人旋即躲開,不與楊過招呼如見到喪門星一般。
楊過自然也不放在心上,只是心中想與郭芙賠禮,見沒有機會也只得作罷。
一轉月余便到了新年,多日來郭芙有意避他,迫不得已同桌吃飯都不曾正眼瞧他,更是不與他搭話,他自然也沒賠禮的機會。
一早郭芙閒來無事,便與黃蓉領了給山莊燈籠添油的差事,敦儒修文兩兄弟自然作陪,給她扶梯說話。
不多時三人給正院的燈籠添了油便要去偏廂,第一個院子便是楊過暫住的朗翠軒,郭芙一時有些為難,武修文見狀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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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妹,那院子就讓華兒他們添吧,若是不添更好,那小子住在破窯時整日都烏漆麻黑的,黑些正合適他想家。」
武敦儒亦點頭附和,郭芙略思蹙眉,
「不行,新年佳節整個山莊都亮亮堂堂的,單他一個院中黑漆漆的成何體統,走,我只當看不見他便是了!」
二武對視一眼扛著梯子跟在郭芙身後,不多時進了朗翠軒,楊過正坐在廊下長凳上背誦詩經,見三人進院頗為意外,起身剛要說話卻見郭芙無視他只對二武說話,
「大武哥,從這個開始換,幫我扶好梯子。」
「師妹放心!」
眼見郭芙爬上梯子,楊過只能站立呆望,莫說上去幫忙,三人壓根視他如無物。
換到第三隻燈籠便到了楊過跟前,武修文走到楊過身側瞄了他一眼頗有些輕蔑之色,
「讓讓,一點眼力勁兒都沒有!」
楊過捏著書卷後退一步,抬頭間見武修文遞出油壺時壺嘴磕到了梯子,盪出了少許燈油落在梯子腳踏上便提醒道,
「芙妹,當心腳踏上的燈油。」
郭芙身體一頓只當沒聽見,武敦儒當即掏出手帕道,
「師妹等等……」
說著武敦儒將淋在腳踏上的燈油擦乾,郭芙與他微微點頭,「謝謝大武哥。」
楊過看在眼中知自己不受三人待見,索性坐回欄凳也當看不見三人,各得清靜。
他剛剛坐穩展開書卷,郭芙也正摘下燈籠中的燈鉤,突然一隻蝙蝠從燈罩內飛撲兒出撞在郭芙臉上,郭芙一個立足未穩,雙手油壺和油燈分扔兩側砸向二武,二武一時躲避卻見郭芙也應聲從高梯上躍下。
她本可以雙足落地,卻奈何剛剛那腳踏上灑了燈油粘滑,使她一個踩踏不穩竟頭朝下向楊過這邊砸來。
楊過本能的扔掉書卷張手接她,雖說郭芙雖只有十歲出頭卻已初脫稚氣,已然是個半大姑娘,而楊過雖然已經十四,但幼時清苦身形單薄又不會武功,自然是接不穩從丈高處砸下的郭芙。
一時他想推住郭芙雙肩,郭芙卻身體下墜瞬時被扯破了衣衫,差點如肉粽從粽葉里掉出來一般,與楊過臉臉相撞,楊過則被身後長凳一擋,直接抱著郭芙向後仰倒,二人齊摔進廊外院子裡。
郭芙一時壓在他身上,嘴鼻與他撞的都流出血來,一時驚嚇害怕坐地嗚嗚哭了起來,楊過一時也顧不得自己擔心詢道,
「芙妹,你沒事吧,快給我看看……」
楊過說著便伸手去扒郭芙唇邊想看她牙齒撞掉沒有,目光卻不由得瞥向郭芙摔下時被他扯開的領口,尤被郭芙鎖骨下的一塊月牙胎記牽住目光。
他一時臉色陡紅,而郭芙雖知男女有別但尚且懵懂,驚魂未定還顧不得忌諱,而二武已繞出圍廊跑來,見楊過用手給郭芙收攏衣口,武修文當即衝上,一腳將楊過踹翻,
「臭小子,你幹什麼呢!」
郭芙當即起身擋在楊過身前厲喝道,
「你幹什麼呢,憑什麼打他!」
二武一怔面面相覷,而楊過見郭芙張臂擋在自己身前,有人保護的感覺如一股暖流湧上他心頭。
一時有將郭芙擁進懷裡的衝動,旋即又被一股無助感衝散,不覺間他那在母親穆念慈死後已然封閉的心殼,被這暖流也沖開了一道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