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我在這~」
郭芙闖出樹叢便朝郭靖黃蓉揮手,楊過躲在郭芙身後,頭腦飛轉想著替歐陽鋒解圍之法。
黃蓉見到二人呼道,
「芙兒,快帶過兒從坤位出陣!」
「娘,這個怪人想吃我,還有楊過他……」
郭芙說話間回頭看了眼楊過欲言又止,黃蓉催問道,「過兒怎麼了?」
楊過一旁搶道,「郭伯母,芙妹受了驚嚇,你別聽她胡說!」
「我沒胡說,你分明管這個瘋子叫……」
郭芙話說一半,歐陽鋒一掌震退靖蓉,躍向二人嘴中嚷道,
「乖兒子乖媳婦別怕,爹來救你們!」
黃蓉見勢以彈指神通封住歐陽鋒去路,郭靖則閃身快一步將過芙二人擄起,一躍躲開了歐陽鋒的撲抓。
歐陽鋒見楊過被郭靖捉住,便發了狂力追打郭靖,他逆練九陰大成,雖經脈受損神志失常,但已然是天下無敵,當年華山能以一敵三,此時若不是年老體衰,郭靖與他單打獨鬥恐撐不過五十招。
黃蓉武功雖已躋身江湖頂流,但比及郭靖仍差一檔有餘,更攔不住拼出全力的歐陽鋒,被歐陽鋒一掌震退。
郭靖見歐陽鋒由身後追至,隨手一拋將腋下二人拋至桃花陣坤位生門處,轉身運出全力以一招亢龍有悔硬接歐陽鋒全力一掌。
一時風聲震響仿若驚雷,震的群樹葉落睡鳥驚飛,二人亦各退四五步堪堪站穩,儼然是拼了個旗鼓相當。
這透筋徹骨的一震,正把歐陽鋒迷亂心智的經脈一時導通,他眼中混沌稍褪,晃了晃頭看著郭靖道,
「你用的是降龍十八掌!」
黃蓉見歐陽鋒一時恢復心智,在一旁譏道,「趙錢孫李,你想起我們是誰了?」
「你是黃蓉!他是郭靖!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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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鋒看著雙掌又往後退了幾步,搓著滿頭凌亂白髮猛然仰天吼道,「我想起來了,我不是趙錢孫李,我是西毒歐陽鋒!」
吼聲震徹山谷,振的郭芙呲牙咧嘴,鬆開耳朵她便拉著楊過奔生門要走。
楊過掙脫未動,他見歐陽鋒神志不清,擔心歐陽鋒被靖蓉聯手所殺,忍不住喊道,
「老前輩,當心腳下!」
「老前輩?乖兒子,我是爹啊!」
歐陽鋒說話間朝楊過走來,為求自保楊過忙搖頭後退,
「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你兒子!」
「你不是我兒子?那我兒子在哪?」
黃蓉見歐陽鋒有癔症復發之相便道,「他不是你兒子,你也不是歐陽鋒,而是鋒陽歐!」
「歐陽鋒?鋒陽歐?」
因逆練九陰多年,歐陽鋒不僅倒立行走,就連聽話也是反著更加熟悉,一時陷入混亂便又心智錯亂,轉向黃蓉吼道,
「我就是歐陽鋒,我是天下第一!」
黃蓉聽言大笑道,「鋒陽歐,你真是瘋了,你忘了你去重陽宮搶奪九陰被誰所傷了嗎?」
「重陽宮?王重陽!」
一時歐陽鋒面露驚懼四下巡看,轉而搖頭道,「王重陽已經死了,我就是天下第一!」
「王重陽沒死,他正尋你來了!」
說著黃蓉往樹叢一指,當真樹叢晃動走出幾人,卻是柯鎮惡與大小武並幾位守陣弟子,因黃藥師本就半俗半道,幾個守陣弟子穿的道袍恰與全真教相似,一時歐陽鋒信以為真,飛身便走。
柯鎮惡上山路上便聽黃蓉喊歐陽鋒的大名,此時趕到側耳辯風,躍上攔截道,「老毒物拿命來!
他飛起橫拐攔阻,郭靖見勢躍起相護,奈何柯鎮惡本就眼盲,加之武功較歐陽鋒比之不堪入流,被歐陽鋒拂袖一記毒蟾掌,震彎了鐵拐透打在胸口,幸在郭靖逼上,歐陽鋒未能使上全力,柯鎮惡才保住一命。
一時他重重落地摔在楊過腳邊,滿臉怒意還想開口卻猛嘔一口血暈死過去。
郭靖一時顧不上追趕歐陽鋒,急上前查看柯鎮惡傷情,扶起疏導真氣為其保命。
黃蓉亦知不可追趕,歐陽鋒雖心智失常,但已然是天下第一高手,僅憑她與郭靖絕沒辦法將歐陽鋒制服。
眼見眾人忙亂黃蓉走到郭靖身側道,「靖哥哥,將大師傅帶回山莊療傷吧。」
郭靖點頭將柯鎮惡抱起,少時便至山莊,將柯鎮惡帶入內室療傷。
黃蓉則把楊過郭芙留在外堂,問清了來龍去脈。
「過兒,你何時認歐陽鋒作義父的?」
「就在過兒來桃花島之前,過兒誤觸了冰魄銀針,是義父……老前輩教我蛤蟆功解毒的,過兒一時感激,就認了。」
黃蓉聽言搖頭,「過兒啊,我知你本性不壞,也知你把芙兒當親妹妹一般看待,但眼下既然歐陽鋒因你尋到此處,他心智失常萬一闖上山莊,後果不堪設想,桃花島你恐怕不能待了。」
楊過看了一眼郭芙點頭,「過兒明白,過兒回嘉興。」
郭芙聽言望向黃蓉,頗有不解道,「娘啊,就是因為那個瘋子太危險才不能讓楊過走啊,萬一那個瘋子發瘋把楊過殺了怎麼辦?」
「芙兒!」
黃蓉一聲沉喝瞪著郭芙道,「別瘋子瘋子的胡叫,真該讓你多讀些書,過兒比你大四歲,以後不許直呼過兒名姓,叫過兒哥哥!」
「哥哥?」
郭芙一時如含了苦瓜般望著楊過,「娘啊,你讓我管他叫哥?」
「對,以後你不許直呼過兒名姓。」
「可是……那芙兒叫他楊大哥行嗎?」
「不行!直呼哥哥,就如親生兄長那般!」
郭芙努嘴頓足似有不甘的喃喃道,「我叫他哥哥,那是不是以後就……」
郭芙說著雙腮泛紅抬頭看向楊過,楊過已然明白黃蓉用意,率先開口道,「芙妹,妹妹……」
郭芙聽言微微咧嘴展露笑意,「過哥,哥哥?」
二人對視間都面露苦笑,卻聽內堂傳出一聲爆喝,嚇的二人一縮脖子。
「快去!快殺了那個小畜生,別讓他也跑了!」
「大師傅……此事與過兒無關啊!」
「畜牲!你忘了你五位師傅是怎麼死的嗎?我不用你救!」
一時內室便傳出鐵拐打砸之聲,郭靖旋即滿頭大汗跑出,黃蓉隨即迎上道,
「靖哥哥,大師傅傷情如何?」
「已暫時穩住傷情,只是……」
郭靖無奈看向低眉順眼的楊過,
「過兒,你和歐陽鋒到底怎麼回事?」
「郭伯伯……」
楊過開口間黃蓉一旁搶道,「靖哥哥,是歐陽鋒精神錯亂把過兒當成了歐陽克,我看……」
黃蓉說著壓低聲音附到郭靖耳側耳語了一番,郭靖眉頭愈緊,半晌搖頭道,
「此事絕對不可!歐陽鋒既然來尋過兒,我怎能再把過兒送出!」
「靖哥哥,你若不暫時將過兒送出,難道是想看大師傅他……」
郭靖聽言一聲長嘆,「可是蓉兒,終南山就萬無一失嗎?」
黃蓉微微點頭道,「靖哥哥,歐陽鋒神志失常但仍對王重陽心存忌憚,只要他沒恢復神志,是絕不敢尋上終南山的,何況等我們在襄陽安置妥當,再把過兒接回來便是了。」
郭靖聽言微微頷首轉向楊過,
「過兒,郭伯伯有意送你上終南山學藝,你願意嗎?」
楊過本就有意離島,加之他明白黃蓉已不肯留他,想著剛剛黃蓉給自己留了情面,只得點頭應下道,
「過兒願意。」
郭靖頗有些意外,轉頭看了眼黃蓉點頭,「那就這麼辦吧,我擇日便親送過兒去終南山。」
「靖哥哥,歐陽鋒尚藏在島上,我看事不宜遲,明日你便帶過兒啟程,我再安排幾艘空船將過兒離島的消息傳出去。」
黃蓉滔滔不絕安排道,郭靖聽言凝眉,「蓉兒,當真如此著急?」
「靖哥哥,大師傅的傷情可還拖得?何況,你我總不能一直守著過兒啊!」
「罷了罷了,那便明日啟程,過兒,回去收拾吧。」
「過兒明白。」
楊過點頭告退,郭芙見父母說話顧不得她,便也悄悄退出正堂追楊過而去。
二武一直等在屋外,見郭芙出來也一併跟了上去。
楊過回到屋裡正坐在榻上發呆,不知能帶些什麼東西,便見郭芙與二武齊跑進屋裡。
「楊過……」
郭芙喚了一聲擋住嘴巴,旋兒貝齒輕啟怯怯的又喚了聲哥哥。
二武面面相覷,楊過已然無謂,起身看著三人道,
「你們來給我送行嗎?」
武修文前搶一步疑道,「送行?你要走?」
「是啊,我走了以後……你們兄弟可別爭的頭破血流啊。」
武修文與哥哥對視一眼不知何意,武敦儒則看了眼懵然無知的郭芙略有所思輕笑搖頭,「楊弟多慮了,你此行去哪兒啊?」
郭芙一旁搶道,「去終南山,娘說了,等咱們到襄陽安定了再把楊……大哥接回來。」
楊過聽言輕笑,郭芙不解道,「你笑什麼?」
「想到以後不用再受你們欺負,我笑笑還不成嗎?」
「欺負?誰欺負你啦!」
郭芙大為不悅的一頓足,覺得腳下踩到一物便低頭撿起,楊過此時正背對著三人朝衣櫃走去,擺擺手道,
「行了,你們別打擾我了,我還得收拾東西。」
郭芙此時已將地上紙團撿起,捻開一看正是那行小字,「芙妹若成淑女,我便當君子了……」
頓時她臉色陡紅慌把紙團藏在身後,只因她上次被楊過譏諷不懂詩文,便纏著黃蓉問了許多,偏偏只記下了君子淑女好比才子佳人,才子佳人又比郎情妾意,郎情妾意便代指夫妻,層層遞進她便覺得君子淑女是夫妻之比,當然嚇了一跳不敢聲張了。
楊過正打開衣櫃往編箱裡收拾衣服,二武亦上前幫忙,無人留心站在後面的郭芙。
往日二武與楊過雖互不待見,但此時離別卻都顯出不舍之意,武敦儒道,「楊弟這次不知要在終南山多久,到了那邊可以給我們寫信啊。」
楊過輕笑一聲,「寫信?寄到何處?」
武敦儒恍然點頭,「也是,還是等我們到了襄陽給你寫吧。」
楊過不置可否,將衣服疊好收攏箱子,正要起身再裝幾本書,卻見郭芙背手一臉疑惑的看著自己便道,
「怎麼了芙妹,你若是想罵我打我可要趁今日了,過了今日便遲了。」
郭芙咬了咬唇走上前道,「楊過,娘剛剛讓我們兄妹相稱,那兄妹相稱還能比作君子淑女嗎?」
二武一臉疑思全然不懂,楊過則看著郭芙背手似藏了東西,猛然明白郭芙是撿了紙團便道,
「怎麼,我明天便走了,你還要去找你娘告狀處置我嗎?」
「當然不是了,我只是不明白,你到底當我是妹妹,還是……淑女?」
二武越發困惑,楊過卻凝眉沉思頗顯認真道,「你當妹妹馬馬虎虎,可要是想當淑女……恐怕還差一千里呢!」
楊過言罷豁然一笑,伸手欲掐郭芙臉蛋,郭芙抬手便將紙團甩在楊過臉上罵道,「你又捉弄我!」
二武亦在一旁哈哈大笑,四人說笑一陣便喚來小廝讓廚房送酒菜過來,楊過與二武喝酒說話,嚷聲傳出小院也無人管束,時過子夜郭芙便與丫鬟夜鶯走了,留下三人酩酊大醉斜臥榻上醉宿不起。
翌日日上三竿,小廝華兒來喚,
「小楊爺,老爺在正廳等了!」
楊過摸摸頭豁然坐起,推了推小桌對面的二武,「都醒醒,我得走了!」
二武各自攙扶下榻穿鞋,楊過提起編箱看著二武道,「昨夜芙妹幾時走的?」
二武皆是搖頭,楊過也不追問,三人便一齊隨華兒來到正堂。
楊過四下搜索不見郭芙身形,心中隱隱悵然,郭靖見楊過與二武都面帶倦色便猜三人昨夜宿醉,並未多言拍了拍楊過肩頭道,
「走吧過兒。」
一行出了山莊,加上隨行小廝丫鬟十數人,不多時便到了碼頭,楊過回身再度跟黃蓉磕頭拜別,旋即與大小武搭手拜別,與幾個往日熟悉的丫鬟小廝點頭拜別大有不舍之意,正在他心中不知郭芙為何不曾現身又不好直接過問時,便聽竹林坡上郭芙尖聲喊道,
「等等,等等楊過!」
見黃蓉凝眉楊過強壓嘴角笑意,卻見郭芙手裡提著一個大食盒跑到跟前氣喘吁吁道,「楊過,我……我昨晚學著做了些點心,你帶上在……路上吃。」
楊過正欲接下便聽黃蓉在一旁道,「芙兒,怎麼又直呼過兒名姓!沒大沒小的。」
郭芙聽言努努嘴點頭道,「哥哥,路上保重……」
楊過見黃蓉還如此防備,想起在竹林被扇的那記巴掌,一時意氣上頭將郭芙手中的食盒壓下道,
「妹妹的好意哥哥心領了,路途遙遠,帶著這麼多東西多有不便,就給大武哥二武弟吃吧。」
他說罷回身踏過板橋,登上船板又回頭與眾人揮手做別,船夫解繩揚帆,船尾緩緩離岸,楊過見郭芙拎著食盒如呆塑般望著他不動,漸漸心生不忍,在船頭離岸三十步時他突然扔下編箱,扶著船尾櫓舵對郭芙高喊,
「芙妹,在我房間的抽屜里有個錦盒,你等那錦盒裡啪啪作響便打開了看,是我明日送你的禮物。」
「什麼?」
海風簌簌浪潮拍岸,郭芙依稀聽到楊過說錦盒抽屜和給她做禮物,鬱結稍舒,見楊過逐漸遠去,便將食盒丟給二武,回身又朝山莊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