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陰沉的，大概是風要來了。
或許是天氣的原因，慕道恆感覺今天修行格外不順，回家已經數個小時，身體卻還格外沉重。
叮……
門邊的小鈴響了一下。
慕道恆長吁一氣，打開門走出靜室。客廳的燈已是亮了，微黃的光下，一個中年女人正坐在飯桌旁，對著一個小本子。
桌上放著幾疊子錢，女人拿著筆劃拉一下，便數出一些放在一邊。
見慕道恆出來了，她擠出點笑容來：「打擾你練功了嗎？」
慕道恆在她身旁坐下：「剛才在做調息。」
「那就好……道恆，修行怎麼樣啦？」
「鍊氣四層。」
「四層，」她扯了扯嘴角，「思遠也是初二的時候就四層……」
周素嫻不自覺咳了一聲，將先前數出來的錢推到慕道恆面前。
「道恆，你要不要去找你爸？聽說景桓在樞河。」
慕道恆只是掃了一眼，便算出來那些是多少。
三十兩。
他詢問道：「阿姨，叔叔的身體又不好了嗎？」
周素嫻低嘆一聲：「還能做，也沒什麼不好的。」
慕道恆又問：「是開支不夠了？」
周素嫻沉默了一下，開口說道：「景桓以前就是鍊氣八層，據說現在已經第九層了。」
「你去他那兒，衝擊第五層會順暢點。」
慕道恆平靜說道：「築基要的資源比之突破八層多出許多，更遑論他們一心求道呢？」
「一歲的我，他們尚且顧不上，現在又如何願意受此道阻。」
女人這才紅了眼：「利息漲了！」
慕家只是普通職工家庭，靠著工資過活，就是不幸遇到家中頂樑柱有病，前些年借了一筆外債，現在每月都在還。
慕道恆皺眉：「已經漲了？還是計劃要漲？」
周素嫻抿著嘴唇，情緒平息了好一陣，才說道：「說是要漲了。」
果不其然，慕道恆心中嗤笑，所有放款子的大都是卡著檻兒吃息。他再有兩月就要初三，然後就是中考……這個世界叫做府試。
他算是幸運的，能活兩輩子，而且這一世也有學校，只是學校還教修行，甚至還有修行資源可以換。
把學校功法修到五層，就是府試的底線，也幾乎是唯一的要求，過了這一線，就能去修行高中。
初中生一年不過十二枚靈石配額，到了修高，卻足足有四十枚。
那些人是盯上那個了。
「請他們緩一陣。」慕道恆說道，「我還沒五層，利息後面再高些，也比吃死一個鍊氣四層強，我們跑不掉。」
周素嫻眼淚卻流了下來：「這樣說，他們就要換新合同了。」
慕道恆笑了笑：「再大的合同，也要等我到五層。」
他將那三十推了回去，周素嫻搖了搖頭，抹掉眼淚：「你修行也得用錢，這學期的額度還未兌完吧？這點能換多少先換，多給自己留點。」
慕道恆聞言，也沒有再拒絕。
學校那邊要兌出一枚靈石的資源需要兩百兩府錢，這三十雖是不夠換完整的靈石，弄些歸息散和凝神液卻也夠。他今天修行不暢，恐怕還得去換些藥出來。
至於這邊家裡所用……本學期，他已經用了四枚靈石配額，還剩兩枚，再過半月不處理乾淨也要作廢了。
他沒有更多府錢將額度兌換乾淨，必然要替別人兌些，總能夠換幾百兩回來，也沒有必要在這個時候與周素嫻爭這點錢的去處。
「叔叔和思遠回來得這麼晚？」
暫時議定了錢的事情，慕道恆這才注意到時間，已經晚上九點，家中居然還只有兩個人。
「今天不知怎麼的，廠里多了些事情，他要加班……思遠那邊，聽說是民悅來了個外地的廠子，專收些次材壞料，她也要協助整理。」
「外地的廠？」慕道恆不由上心，要是擱普通世界，多個廠跟他這種學生關係不大，更不值得太過在意。
但這個地方，雖然是有教修行的學校，也不妨礙宗門的存在。
更準確地說，修行學校遍行不過七八十年，宗門才是更為久遠的存在。
但凡是帶點規模的公司、工廠背後都掛靠著宗門。
而那些有宗門背景的公司職員哪裡來？尤其是與法器、丹藥、符籙等相關，需要有修為之人參與的行業，多是直接從修行學校招人。
學校如今所教授的《小五行蘊炁篇》，轉修起來最是容易，凡是府試不成的人，最終的歸宿幾乎是進入宗門下轄各司。
他如今所在珠鏈群島已經有五家宗門，本地學校升學失敗的學生，也多入五宗門下。
那外來的廠，是只打算做條過江龍，賺點錢就走，還是打算紮根？
「哪家？什麼時候的事情？」
周素嫻說道：「好像是叫衡川試製廠，也就是這一兩天的消息。」
慕道恆笑道：「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居然有這樣的底氣進來，好久沒有聽說過這樣的事情了。」
「樞河來的嘛，畢竟是天府所在……」周素嫻將其他錢收好了，「說是給錢也爽快，便是污染嚴重的靈材，也給了高價。」
「檢查也不嚴格，思遠說她廠里混進去諸多廢料，那邊也是照單全收。」
慕道恆聞言，心下微動。
先是對周素嫻說聲自己再去修行，進了靜室之中，坐下之時腦中依舊轉個不停。
珠鏈五宗，銀石山大多牽涉丹藥、療愈，潮生庭重靈植，沙潮門主在航運營生，至於煉器、機械等工廠都與百工門有所關聯。
伏珠院則與其他四家多有衡驗、定量的往來。
要從產業鏈的角度去看，那個衡川試製廠現如今所做的事情，倒是跟他前世所見過的垃圾回收應用很像。
若衡川已經有成熟的技術以及後續的盈利手段，那麼它將在珠鏈本地占據一個全新的生態位。
珠鏈五宗願意讓它入場恐怕就有這方面的原因，再加上周阿姨剛才所說的，衡川試製廠的高回收價，倒像是在交入場費。
對方已經為了入場花了第一筆錢，快速打通貨物渠道，那麼……人呢？
持續從本宗調人？亦或者是再花一筆大錢，讓一群改修許久的成年修士換功重來？或者是，已經與五宗達成初步協議，可以從學校招人了？
但他在校中卻是一點風聲都沒有聽到。
也就是，最後一條，尚未確定……便是定了，珠鏈五宗會對衡川的人開放好的學生資源嗎？
是只給初步能鍊氣的，還是他這般已經第四層的人？
這很好揣測。
前者的可能性遠高於後者。
周素嫻的話再度在他腦中迴蕩。
才開始一兩天……
也就是除了他這個知曉一個成熟的垃圾回收行業有多大利潤的人，現在意識到衡川可能會帶來什麼的人並不多。
能有什麼收穫未可知，但等下去，想要碰碰運氣的人就會增加。
屆時會有更具競爭力的角色進入……
慕道恆閉上了眼睛，明天……明天就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