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道恆掂了掂手中的棍子,也不應答,感受著此時的炁性變化。
謝雲川不再笑了,慢條斯理的,一手頭、一手尾,就要把這份合同撕掉。
「呃……」
平頭三人發出低沉的嗚聲,謝雲川停下了手上動作,不由皺眉。
「學長,百器廠那邊下班了。」慕道恆說道,「工廠那邊可是要停陣的,畢竟開陣每一刻都要耗損靈材。」
「他們三人現在體內五性失調,外部氣機頻繁變化,繼續下去,修為可是不保。」
「學弟那點債,對學長是小事。」
「可三個得用之人沒了,他們那一邊,學長想必難交代過去。」
謝雲川說道:「倒是忘了,他們才被學弟教訓過,身體狀況不佳。」
慕道恆淡淡道:「哦,那學長還是別動合同的好,我賠的錢,也都算在上面。」
「至於學長弄的傷,你還是帶人去檢查一下的好,這兩天風大浪急,人掉水裡了,死了失蹤了,學長可就撇不清了。」
「他們三個街頭混子,跟學長這已然入了修真之門的人比起來,是兩個價格。」
少年怕這位向來表現的得體老練學長一時間沒想清楚後面的可能性,畢竟謝雲川也就十幾歲,決定把話說清楚點。
「若是學弟來做,是很樂意做這樣一筆交換的。」
「噢,若學長與那位老闆真是熟悉,不分你我,倒也無所謂就是。」
謝雲川臉色不由陰沉了幾分,他能給校內的同學預定外面的靜室,自然是有門路。
但他是要在升學之路上繼續下去的。
那三人是連正經用府錢兌換靈石額度都沒有的人,背後的老闆強不到哪裡去。
他怎麼會跟那邊不分彼此,不過是同吃一路飯,多少知道點。
對方願不願意拿這三人,換取他接下來開放一部分自己這邊的靈石額度渠道?
想都不用想其中的可能性,哪怕是那背後的老闆一開始沒有想到,而是選擇捏慕道恆這個軟柿子,他這個學弟也必然會出主意、做證人,牽連過來。
本來只是想威懾一手,居然真要沾上屎了?
謝雲川當即撤去干擾,走到三人旁,分別渡出一縷真氣,助他們平穩五藏。
此時,工廠之中,已經陸續開始有人走出。
慕道恆從地上撿起筆,朝謝雲川討要東西:「合同。」
謝雲川正要給出,又想起一點。
哪怕是他全須全尾將這三個人送回去,後續慕道恆再去跟人說今晚的事情,他終究避不過後面的麻煩,於是靜靜看著慕道恆。
慕道恆說道:「學長放心,他們三人若是想活,不會張揚這件事。」
「至於我,學長都不願意被濺上……」
他微笑著,從謝雲川手中扯過合同,謝雲川也未使力,輕易就被他拿回了東西。
慕道恆簽下名字,將合同放在平頭旁邊:「今晚,什麼都沒有發生,對不對?」
平頭內心已經是驚恐到了極致,換個時候,他們這些人是幫派中的得力幹將,可真的跟五層扯上關係,那就什麼都不是。
他將自己那根折了指頭掰回來,臉不由疼得直抽,口頭卻應著:「是!什麼都沒有發生,我臉上的傷也是自己摔倒了弄的。」
慕道恆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道:「這個理由不好,就說是去練功了。」
平頭連連點頭:「對!練功了!」
慕道恆點頭說道:「是啊,你們沒了陣場輔佐,又沒其他資源,只能夠練點打磨軀體的功法,對練之下,皮外傷也正常。」
「好歹你們在我這兒的業務完成了,對不對?」
他又將棍子還了回去。
「就這樣,下一次有什麼事情,還請……你叫什麼名字?」
平頭苦笑著,說道:「趙三泰。」
慕道恆將他拉起來:「你年紀大,我就叫個三哥,三哥,下次有什麼事情,通知一聲。」
「時間不早,我去找姐姐。」
趙三泰低聲說道:「謝謝……剛才……」
慕道恆擺擺手,就要走。
謝雲川看著慕道恆幾句話,兩三個動作,原本還被他打得血肉模糊的平頭男人一副老實下來,像是徹底服氣的樣子。
他看著這位學弟,不由叫住了人:「慕學弟……」
慕道恆駐步:「學長還有事情?」
謝雲川沉聲道:「修行,爭的是一步之先,沒有必要拒絕能夠到手的東西。」
「你現在如果是五層,慕家就沒有那麼多事情。」
慕道恆一副深以為然的樣子:「學長說得有道理,上午所說,靜室的事情,學弟就卻之不恭了。」
擾炁之風將至,學校叫人回去恐怕也就是這個事情。
按照過往的例子,天地靈氣變化,恢復過來至少要月余。而靜室調整陣法所需要的時間,反倒是短些。
府試只剩一年的時間,要衝擊五層的人都不可能接受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就這麼被浪費掉。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靜室價格不僅可能瘋漲,甚至會出現有價無市的情況。
謝雲川失笑,說道:「學弟既然不怕欠我東西,何必拒絕學長剛才的好意呢?」
慕道恆說道:「學長要是明文寫下要我欠的東西,我自然願意接受。」
欠下多少府錢,只要有個數字,總是能夠看見的。身為負債者,在學校那邊是能夠說得過去的,不會有多大的干係。
可要是到了幫忙做事的程度……謝雲川背後到底是什麼,慕道恆不清楚,但絕不會簡單。
尤其是剛才對方只是打算撕了他的合同,問題究竟能解決到什麼程度沒給個准數。
更大的可能性是計劃給他挖個更大坑,晚上這次埋伏就已經很能說明問題。
謝雲川聞言,搖頭說道:「學弟終究還是太端著。」
「不過,學弟既然有心做個明帳,學長這裡,後面還真有些數字要給你。」
「慕學姐出來了,學長就不打擾你們。」
「走吧,我送你們回去。」他看著趙三泰三人,皮笑肉不笑:「可得把你們好好地送到地方才行。」
慕道恆已經不再理會巷內的事情,往百器廠那邊走去。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著裝,發現手上有一些血,使了個小術,聚了一捧清水洗去血污。
才收拾完畢,一個腦後束著低馬尾,穿著立領工裝的女孩已經跑到眼前。
「道恆?!」
「你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