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深色的扁匣子，匣面嵌了一塊灰白色石頭，邊角處有幾路器紋，除此以外再沒有別的。
慕思遠本來就靠得近了，此時匣子就差直接懟到他臉上。
慕道恆往後仰了一下頭，就看到匣面上出現個圈，如漣漪般盪開。
法器起了反應，女孩收回來，看著上面殘留的一圈圈餘波：「你今天水炁殘留嚴重，修煉過頭了，道恆。」
慕道恆眼皮微動，他今天做了不少事情，唯獨沒有修煉，是晚上與趙三泰他們動手導致的？還是謝雲川出手所導致的紊亂？
他問道：「准嗎？」
慕思遠對這個提問不樂意了，把匣子往慕道恆兜里塞去：「你吃完飯，再自己試。」
「要不是掌工說，這匣子受眾可能不廣，才不會讓我拿走當紀念。」
「廢品早就送去衡川那邊回收了。」
說完，她端起碗，夾了幾塊肉，也不碰那碟子果醬，扭過頭去，自顧自的吃著。
慕道恆心重重地跳了幾下，非行功狀態下，某一炁特徵明顯，是小五行功法即將修偏的預兆！
他的基礎向來牢靠，怎麼會出現這麼嚴重的偏病？
「我飽了，等下還能再打兩碗湯，你都喝掉啊，果膏也別浪費。」
清脆的女聲讓慕道恆壓下來了驚疑，明天要返校，到時候先弄點藥，至於找人看看……
學校倒是有老師，但……不能去！
不論是謝雲川，還是外面的人這個時候都會盯緊了他的修行進度，校內老師看似與那些人沒有關聯，但實際如何卻不好說。
兌換調息理炁的藥只是尋常，不會有人懷疑，先自己試著歸復水炁入玄冥，確認情況如何再看後面怎麼做。
慕道恆再度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東西來。
至於女孩的好意，他沒有矯情地拒絕，這一頓二兩多的靈食，她要讓，自己就收下。
衡川那邊有了賺錢的路子，不論後續如何，藉此賺點錢總是可以的，至於風險……如何突破五宗隱形的封鎖鏈，他現在已經有了些思路，返校後，正好一併試試！
慕思遠本來怕慕道恆說什麼不要的話，她在他面前，向來都做不成姐姐，但見慕道恆吃得飛快，臉上頓時明媚了許多。
慕思遠看兩個湯碗空了，立刻去打，回來的時候突然說道。
「慢點，又不急這麼點時間，我存了一些錢，你暑假要用可以先拿……」
這一次慕道恆沒有接受。
「工廠的陣是為了方便你們煉製法器，對修行沒有半點助益，再不留點錢，養護自身，你的真氣修為只會倒退。」
「你能煉器了，下半年想必收入會漲，到時候再找你要。」
慕思遠輕聲說道：「你這一年更要緊，我又不笨，不會這麼快掉下來的。」
慕道恆依舊不願：「掌工傳你法訣，代表機會就要來了，這個時候才要維持住真氣修為。」
女孩嘴巴一扁：「你又知道了？做個法器哪有那麼快……」
慕思遠不由露出幾分怯來，府試失敗後，剛入廠那一陣，她還想能快速制出幾個品來，多賺點錢，以填補家中窟窿。
為了她的修行，慕道恆自小學開始，便讓出了不少自己的額度，替她換修行的輔藥。
即便如此，也總是不夠，慕家的家底大半是因她而空的。然後才有她父親慕成安生病，找外面借錢的事情。
慕道恆沉聲說道：「能獨立制器已經可以了，法器能不能過掌工的審核，就只是思路問題。」
「後面再去珠鏈法器市場看看就好。」
他篤定的口吻，讓慕思遠不由多了些信心，嘴上卻還是說道：「這我也知道，但哪有那麼快做出來……」
少年淺笑道：「百器廠那麼多的經年煉器師，你若是能夠製作個粗淺的雛形，理念和方向是對的，就不用怕最後出不了品，成不了正式的煉器師。」
女孩還在嘟囔著什麼「說得容易啊」之類的，眼睛卻亮了不少，待慕道恆吃完東西，立刻將他拉到無人的巷子中，帶他過了一遍百工食煉法。
「起氣以後，要先從神闕走，再過中脘……重點是叩丹元，藉助心火煉化……」
她一邊說，一邊以自身真氣做引，帶著慕道恆自身真氣轉了一圈。
「掌工教我的時候，只傳了口訣，後面這些可是我自己理出來的。」
慕思遠說這話的時候，不由揚起了下巴。
慕道恆運轉起法門來，只是轉了兩轉，腹中充盈的靈機，迅速淡下許多，同時灰黑色雜氣，從他鼻孔、嘴巴的縫隙間飄出。
慕思遠看著他清秀的臉被幾縷灰氣環繞，噗呲噗嗤地笑出聲來：「你看著好蠢！」
慕道恆不為所動，他只覺得身體暖烘烘的，背上的疼痛之感竟也消散許多，有些疲乏的精神更是一振。
「這套法訣能壯丹元這一藏，小五行要求五藏五性協調，次數少還好，頻繁了以後，就難免出現一點過於突兀，就成了病了。」
女孩看他臉色紅潤，擔心他因食煉法效果好，以後頻繁使用，說出裡面的問題。
「其中辨材識用，去蕪存菁是以心火之需為主導，你千萬注意了啊。」
嗒、嗒的聲音響起。
一扇窗戶磕在牆上，又被風推開，如此反覆，直到啪地一下，整扇窗戶猛地合緊。
巷子中嗚聲從細到重。
慕道恆本來已經紅潤的臉色隨著風勢漸重，淡了下去。
「好大的風。」慕思遠有些煩惱，「回去的船要顛上不少。」
「或者你跟我在廠里的宿舍休息，一兩個晚上不用錢。」
「明早再回去。」
慕道恆神情凝重，搖頭說道：「不行，今晚走。」
「趁還沒有廣播渡船停運，你也一起回去。」
「可能要颱風了，明天風或許會更大。」
「到時候出不了民悅，才是麻煩。」
慕思遠訝異道：「你怎麼知道？廠里都還沒有通知這個事情。」
慕道恆說道：「學校已經要求我們明天返校，百器廠那邊再遲也不過一兩天。」
慕思遠猶豫了：「那我還是不回去了，廠里沒有先通知，明天風大了又不能不來……」
「風大了，不來就不來，不過扣點錢。」慕道恆肅聲說道，「廠里不至於因為一次大風缺勤就不要你。」
「但……」她還在煩錢的事情。
「沒有但是，若是再嚴重點，我們這些學生也得出勤。」
「你要是被困在廠里，到時候百器肯定要你們護廠，民悅本來就複雜，你在校又只學了修行的本事，入廠這些年又一心在煉器上。」
「真出現事故，還得再借錢給你治傷。」
慕思遠立刻蔫了：「搞得跟你會修行以外的本事一樣。」
慕道恆也不回答，拉著人便往客車站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