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用處在最中間的矮樓里,進去之後最顯眼的,是一張半人高的櫃檯。
櫃檯後坐著一名髮髻整齊的女修,一支青簪橫過發間,簪首位置綴著蜜色寶玉,玉面上有甘露紋樣。
而在櫃檯不遠處,另有一名戴著烏黑小冠,冠前同樣一塊帶有甘露印的寶玉的男修,只是他頭上的寶玉是青灰色的。
男修旁邊圍著十幾名學生。
「顧老師,今天歸息散多少錢?」
「試炁材料呢?」
「我還剩0.08的額要出,都兌什麼好?」
幾個問題一起壓過來,顧長安也不惱,說道:「一個個來,一起問,我回答哪個?」
「沒現錢的先來,有現錢的,自己看價格,兌換完東西來找我。」
他一拂手,幾張寫著今日收購價格的紙牌在空中列開,懸在一旁。
慕道恆也往那裡走去。
這位顧老師是校內做額度生意的人,同樣不合法。
不過學生缺錢的人總是有,相較於外面的那些,這位顧老師錢貨兩訖,向來不挑,也不去探究學生手裡還剩多少額度。
慕道恆算了一下,自己這次要用的藥。
考慮到藥性和藥效,歸息散得換五份,凝神液要兩瓶。
歸息散一份0.02,凝神液一瓶則是0.03,這樣一樣,他還剩1.84枚的額度。
需要保留的是1.8,這一部分無論是自用還是出售,颱風來之前,都存在漲價空間。
0.04可以換掉,他手頭得有點現錢。
周素嫻給的三十兩拿來換藥,算上自己平時攢的一點零花,剩下就只有五兩六。
就是這麼點額度,能換的東西有點少。
慕道恆看著紙牌,歸息散今天的收購價是十二兩一份,凝神液十八兩一份,然後就是只需0.01額度的養元散,五兩一服。
這三樣的價格已經是同額度內最高的,再換別的就不划算了。
慕道恆沉吟一陣,越過其他人,走到男修面前。
顧長安問道:「缺現錢是嗎?要賣多少額度?」
慕道恆說道:「顧老師,養元散的價格,應該是要高些的。」
顧長安看了他一眼:「要賣就賣,我這裡不是講價的地方。」
慕道恆略微提高了一點音量,讓一旁的學生們都聽得到:「擾炁之風要來了,三四層修行,用這些調理炁機的藥意義不大,反而是靜室於我們更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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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靜室價格暴漲,初鍊氣者,那些一層、二層學生本就以養炁為主,反倒不在乎五性失調的問題。」
「於他們而言,又不值得與我們這一批的學生在這樣的價格下爭奪靜室,倒不如買藥養炁,養元散正合用。」
旁邊的人一聽,原本要去換東西的腳步立刻慢了下來。
櫃檯那位女修是只進不出的,錢和額度在那裡花掉了,就沒有再根據外面的市價,讓你改的道理。
顧長安見狀,心中叫了聲好小子。他的眼只是一動,紙牌上,養元散的價格從五兩變成了六兩。
「你倒是會算,不過再漲也有限。」
「養元散也就比一兩能買兩瓶的養真露強些,價高了,人家可就去藥店了。」
慕道恆搖頭,說道:「顧老師還是想淺了,養真露用府錢就能買到,不費額度,到處都是,庫存更是多。」
「養元散只能額度換,說是藥效只強一點,實際上,修行之路差之毫厘,謬以千里。只漲一兩往外出,我怕您吃虧,又丟了府學正統靈藥的格調。」
一旁有女聲附和:「對啊,外面會買藥的,誰練的不是小五行?哪怕貴上幾兩,肯定也是先買學校的藥,不用藥店的。」
響應的聲音一下多了起來。
「顧老師,您可是有口皆碑,總不能坑我們吧?唐老師可看著呢。」
顧長安臉色不由苦了幾分,瞄了一眼櫃檯處的女修,他能在資用處光明正大做生意,就是靠薄利多銷。
利潤都在明面上擺著,一年多賺個幾千一萬的。不過分,學校也就默認了。
慕道恆又說道:「據說靜室是漲到了五倍,現在一小時七十五兩,這還是今天的價格。」
「養元散一天一服用,能頂四小時。」
「以前,養元散在外面的價格,八兩賣的有,十兩的多。如今哪怕是十七八兩一服,難道那些曾經要用靜室的,就會望而卻步了嗎?」
慕道恆的話說到這,旁邊的那些人反倒是不再向顧長安施壓了,立刻跑去櫃檯,個個要把自己計劃出售的碎額全換了養元散。
只有一個女孩原地不動,依舊饒有興致地看著慕道恆站在顧長安面前說話。
「顧老師,十兩一服。」少年說道,「可以我就去換。」
顧長安有些鬱悶:「你倒是願意這個價給我了,他們恐怕不會樂意。」
但他還是問道:「想出多少額?」
「0.04。」
於是顧長安點出四十兩來,拍在桌子上。
慕道恆收下錢,四十兩裡面有八兩是換藥的錢,這一下淨賺三十二兩。可用以活動的資金多了不少,他心情也好了許多,隨口說道:「養元散品級畢竟低,他們不賣,您在外面還能收不少。」
顧長安氣笑了:「你現在說這個又有什麼用?」
「如你所說,原本租靜室的幾百兩花不掉了,買養元散的錢就多出來,買個二三十兩的養元散總不至於捨不得。」
「你們這些學生都聰明,想到了這一層,肯定個個都願意自己花點找人買,每個人都準備,外面的價格漲得更快。」
「老師這點本錢可收購不了多少。」
慕道恆掃了一眼旁邊那個還站著的女生,也不避著她,說道:「顧老師上午想必已經收了一些,怎麼也足夠了。」
「若大家都在囤貨居奇,市面上願意出貨的人沒了,修行資源整體暴漲的情況下,若是有人操盤,養元散這樣的東西連帶飆到七八十兩也有可能。」
他越說,顧長安越鬱悶,心中慶幸,若是慕道恆早來這裡,說出這些話來,他能收到的便宜貨就更少了,那不得虧更多。
「但那是氣氛起來了,卻有些人恐怕想不明白,功效擺在那裡,養元散永遠值不了那許多。」
「不到風後,價格就得暴跌。」
「您要是手裡有些錢,與其盯著這些要用額度換的資源炒價格,倒不如去看看養真露這些東西,說不定能賺上一筆。」
顧長安聞言,越想越覺得有道理,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慕道恆:「我怎麼不知道學校還教了這個?」
「你有這頭腦,怎麼還能來賣碎額?」
慕道恆說道:「我是個只懂得一點道理的人,沒有那樣的本事真的做這些事。」
顧長安不由頷首:「這些都是小道,有這樣的自知,你該全心在修行上。」
然後又點了二十兩齣來,放到慕道恆面前。
「世情紛雜,會不會那麼發展是未知數,但你這一言之理,我受了。」
「老師這趟真賺到,再給你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