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出了黑石洞時，夜色已深了大半。
密林中的腐葉氣息混著岩漿殘留的熱風一同湧來，月光重新落在身上，與洞中那片熾紅相比，竟顯得有些冷。
蘇塵揹著劍走在前面，腳步不快不慢，玄火鑒被他隨手收入懷中。
出了洞口，他駐足回身，望了一眼那掩在藤蔓後的幽深入口，隱約還能感到地底岩漿的餘溫順著岩縫滲出。
陸雪琪跟在他身後兩步遠的位置，見他停下，便也立住，沒有催促。
夜風穿林而過，吹動她肩上披散的長髮。
天琊劍在她腰側微微垂著，劍鞘上的藍芒早已斂盡，只余古銅色的劍鞘在月色下泛著幽光。
陸雪琪的目光落在蘇塵的背影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蘇塵轉身，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臉上，他感覺陸雪琪應當是對他有些許好感的。
夜風穿林而過，吹動她肩上披散的長髮，有幾縷拂過蘇塵的面頰，帶著一絲涼意。
陸雪琪被他看得微微別開臉，黛眉輕蹙，嗓音依舊清冷：「你看什麼？」
蘇塵笑了一下，笑意不深，眼底卻帶著少有的認真。
「看你。」
陸雪琪一怔，轉過頭來，正對上他灼灼的目光。
他上前一步，兩人之間不過咫尺。
夜風穿過林梢，將她鬢邊一縷青絲吹散，蘇塵抬手，很自然地替她攏到耳後。
指尖擦過她耳廓時，陸雪琪肩頭微微一僵，卻沒有後退。
「雪琪。」
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不高，一字一字卻極清晰，「我喜歡你。」
林間霎時靜了下來，連風都彷佛滯了一息。
陸雪琪的眼睛微微睜大，那雙平日裡冷若冰霜的眸子裡，罕見地掠過一絲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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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塵沒有催促，只是那樣看著她，目光沉穩而篤定。
陸雪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就在這一刻，一個影子毫無預兆地闖入她腦海，那個碧衣少女……
「那碧瑤呢？」
這四個字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很輕，像是問蘇塵，又像是問自己。
蘇塵愣了一下。
他看著陸雪琪的眼睛，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有一瞬間的茫然，她自己都沒察覺。
「碧瑤……」
蘇塵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我和她……」
話沒說完，林外忽然傳來一陣粗獷的喊聲。
「什麼東西敢在你石頭爺爺面前裝神弄鬼！看打！」
緊接著便是一陣乒桌球乓的打鬥聲，從林子另一頭傳過來，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
陸雪琪幾乎是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把方才那短短一瞬間的失態盡數收斂，重新變回那個冷若冰霜的青雲仙子。
蘇塵在心裡暗罵了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側耳聽了聽動靜，朝陸雪琪偏了偏頭：「去看看？」
陸雪琪沒說話，天琊劍卻已經握在手中，劍鞘上的藍芒重新亮了起來。
兩人循聲穿過一片密林，便看見前方空地上站著一個虎背熊腰的壯漢，身高足有八尺，渾身上下肌肉虬結。
其穿著粗布短打，腳踏一雙破草鞋，肩上扛著一根碗口粗的降魔杵，杵頭上還掛著半截沒死透的蛇妖殘軀。
感覺到有人靠近，他猛地轉過身來，銅鈴大的眼睛瞪得溜圓。
「什麼人！」
蘇塵掃了一眼地上那幾具妖物屍骸，都是些道行尚淺的精怪，便抱拳道：「在下厲飛雨，這位是青雲門小竹峰的陸雪琪陸仙子。這林子裡的妖物，方才已被我們料理乾淨了。」
石頭一聽「青雲門」三個字，銅鈴大的眼睛頓時亮了，把降魔杵往地上一頓，砸出個碗口大的坑來：「青雲門的高徒！失敬失敬！」
「俺叫石頭，是大力尊者門下弟子，聽聞這一帶有妖物作祟，特來降妖，不想倒叫二位搶了先。」
他說著撓了撓後腦勺，又補了一句：「不過也算沒白跑，路上碰見了幾條蛇妖，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陸雪琪在旁靜靜聽著，天琊劍已悄然歸鞘。
她面上又恢復了那副清冷的模樣，方才在洞口那一瞬間的失態像是從未發生過，只是目光偶爾掠過蘇塵的側臉時，會不自覺地停頓一息。
蘇塵笑了笑，問道：「石頭兄弟從何處來？」
「俺剛從東邊過來。」石頭將降魔杵扛回肩上道。
石頭目光在二人身上轉了一圈，忽然一拍腦門，像是想起了什麼要緊事：「對了！俺昨日在路上還碰見過你們青雲門的人！」
陸雪琪目光微凝，看向石頭：「你在何處遇見他們？」
石頭將降魔杵往地上一頓，一屁股坐在塊青石上，大手抹了把臉上的汗珠子：「就在三百里外東海邊的昌合城！」
「俺昨日路過那兒，正巧撞見你們青雲門的三位師兄，一個姓齊、一個姓張，還有個姓曾的書生模樣。三人本來是要回青雲山的，打算回青雲門派人找你們。」
「結果在城裡聽說了樁大事，便改了行程。」
蘇塵與陸雪琪對視一眼。
石頭繼續說道：「近日東海流波山那邊出了大動靜，魔教妖人聚集了不少，不知在圖謀什麼。」
「你們青雲門、天音寺還有焚香谷都得了訊息，已經傳書各脈弟子趕往流波山支援。那三位師兄一聽，當即決定先不回山，直接轉道去流波山了，現在，應該也離二位道友不遠。」
他說著撓了撓頭，咧嘴一笑：「俺尋思著降妖除魔是正道本分，便也打算去流波山湊個熱鬧。」
「這不，在路上聽說小池鎮有妖物作祟，就先拐過來瞧瞧，沒想到撞上你們二位。」
蘇塵聽完，沉吟片刻。
他腦子裡閃過幾個念頭，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朝石頭拱了拱手：「多謝石頭兄弟告知。」
石頭咧嘴一笑，大手一揮：「謝啥！既然碰上了，咱們正好一道去流波山！」
蘇塵略一沉吟，點頭應下。
流波山局勢未明，多一個大力尊者門下弟子同行，倒也不是壞事。
況且石頭此人憨直豪爽，一看便是心思坦蕩之輩，比那些心思彎繞的人好打交道得多。
三人當下不再耽擱，各自御起法寶，三道流光衝破林梢的夜幕，朝東方疾馳而去。
夜色深濃，天穹上星子稀疏，月光被雲層掩去了大半，只在雲隙間漏下幾縷淡薄的銀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