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氣氛驟然一緊。
柳蕭（分身）這時內心冷笑一聲，這黑煞教副本，看來自己是不會參加了。
韓立站在一旁，目光在二人之間轉了轉，終究沒有開口。
程孝將短劍收入袖中，拱了拱手，語氣平靜：「在下正是柳蕭，見過劉師兄，見過諸位師兄師姐。」
「不敢當！」劉靖冷哼一聲，踏前一步，迫有一種問責的態度。
「我劉靖嫉惡如仇，眼裡揉不得沙子。前線金鼓原戰事吃緊，魔道六宗壓境，多少同門師兄弟浴血奮戰、馬革裹屍，你倒好，一個築基修士，不思報效宗門，竟在這胥國京城躲清閒！我問你，你當初不辭而別，可是貪生怕死？」
這話已是極重。
鍾衛娘站在劉靖身側，柳眉倒豎，開口說道：「師弟！莫覺得這句話難聽，你作為黃楓谷修士，宗門養你何用？戰時逃遁，臨陣脫逃，按門規當廢去修為、逐出師門的！」
武炫抱臂而立，眼神輕蔑，只從鼻子裡哼出一聲，連話都懶得說。
唯有宋蒙撓了撓頭，他倒是想說什麼，但是氣氛這麼差，最後啥也沒說出口。
柳蕭分身，自始至終面色不改，甚至連眼皮都未曾多眨一下。
他是知道後續事情的，劉靖師兄非常痛恨魔道，但這一次，會折損在那皇宮之中。
自己犯不著，為了一個將死的人，而爭論什麼。
他抬眼看向劉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既沒有羞慚，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疏離
「劉師兄教訓的是，柳某確實貪生怕死，不敢去金鼓原當那炮灰。」
「諸位師兄師姐皆是宗門棟樑，此番剿滅黑煞教，定能手到擒來。柳某這點微末道行，就不去皇宮拖累各位了。」
「你！」劉靖沒料到對方竟如此光棍地承認了，一時反倒語塞，隨即怒極反笑，「好，好一個『貪生怕死』！既然你有自知之明，那便滾遠些，免得污了我等除魔衛道之眼！」
「劉師兄！」
一道清越的女聲忽然響起。
陳巧倩竟然也到了。
從劉靖身後走出，素來溫婉的面容此刻竟帶著幾分罕見的執拗：「柳師弟他並非貪生怕死之人，當初在血色禁地……」
「陳師妹！」劉靖眉頭緊鎖，聲音沉了下來，「此人油嘴滑舌，最擅蠱惑人心，你莫要被他蒙蔽！他若真有血性，何至於從黃楓谷出逃？何至於在此袖手旁觀？」
陳巧倩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但是她看到柳蕭（分身）的態度，也就閉嘴不談了。
韓立此時終於開口，聲音平淡：「劉師兄，柳兄於我有相助之恩，且已助我擒下黑煞教要犯。人各有志，不必強求。」
韓立願意幫他說兩句，依然是最大化的幫助了。
柳蕭（分身）不再多言，轉身便走。
素白長衫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背影挺直，竟無半分狼狽之態。
「柳兄……」韓立望著那道背影，眼神複雜。
他擺了擺手，頭也未回，只丟下一句：「韓兄，保重。」
只是他離開時，陳師姐卻忽然暗地裡傳了音過來。
「柳師弟，今日這胥國京城，有中秋燈會，若你無事的話，陪我逛逛可好？」
柳蕭（分身）想了想，回復了好。
夜色深沉，胥國京城內卻燈光通明。
不少人都在河岸邊，點孔明燈，雖然是夜晚，但是卻光亮足夠。
柳蕭（分身）來到約定地點，默默等著，而另外一邊，程孝已經透過陣法，迅速回到了姜國的布陣地。
等會，他就要消耗足夠的靈石，實施一次遠距離的傳輸！
這個傳輸距離，將會特別遠，若是別人使用這個範圍的傳送，必須搭配大挪移令這樣的東西來保護自己！
但是程孝不需要，只要虛無吞炎發發力就行。
只是現在，他很想知道陳師姐是什麼意思，甚至在擁有分身能力後，還多出了一絲吃瓜的意味。
而這時，陳巧倩也看到了柳蕭（分身），立馬上前打招呼。
在中秋晚會這個暖色光影下，陳師姐，倩影靜靜佇立，青絲如瀑，眉眼間帶著幾分忐忑與倔強，正是陳巧倩。
「陳師姐。」二人互相對話。
「你不在韓兄處商議除魔大計，來我這作甚？」
陳巧倩望著他，咬了咬下唇，忽然從袖中取出一物，輕輕呈遞了過來。
那是一枚已經有些磨損的玉瓶，瓶身上還殘留著淡淡的藥香——正是當初程孝給她的那瓶療傷丹藥。
「柳師弟，」她抬起頭，目光直視程孝，聲音輕卻清晰
「我知道你不是逃兵。你若真是貪生怕死之人，當初在燕家堡礦洞，為何要救我？為何要揹我走出那片廢墟？又為何要助韓立斬殺那血侍？」
柳蕭（分身）不說話。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陳巧倩向前一步，月光灑在她白皙的臉頰上，眸中似有星光，「我不求你與我等一同去皇宮犯險，劉師兄他有他的正義，你……你也有你的苦衷。我只是不想……不想你就這樣消失，像一縷煙一樣，散了就再也找不到了。」
京城很喧囂，但是不妨礙柳蕭（分身）聽到這一句告白。
程孝本來還在吃瓜，甚至還在喝茶，這一瞬間，一口茶就給噴了出來。
喵喵瞄？陳師姐，這麼勁爆嗎？
這個告白來的猝不及防。
使得柳蕭（分身）都流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那麼...陳師姐，你知道我的想法嗎？」
「我不想被大家族所束縛...據我所知，陳師姐，你自己的家族，應該也對你有所壓力的吧？」
「如果陳師姐是想和在下皆為道侶的話，這條路，可能不會很好走。」
陳師姐聽到這話，但終歸眼睛還是亮了一下。
別的不說，在修仙家族裡，做什麼都會受到一定的限制。
但是，柳蕭是有背書的，比如築基的修為，比如出色的煉丹技術。
婚事上，不說無可挑剔，但也絕對會好過，家族安排的。
陳師姐的內心，已經全部都是流蕭的形狀了！
程孝看著她，忽然想起動漫里那個在血色禁地外黯然神傷、最終孤獨終老的女子。
眼前的陳巧倩，與那個命運軌跡中的陳師姐，似乎重疊在了一起，又似乎因他的出現而悄然改變。
「好，陳師姐，若你和韓兄他們的行動中，能活著回來，我願意與你結為道侶，但前提是，你得離開黃楓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