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島的漁村,比程孝想像的還要破敗些。
幾排低矮的石屋依著避風港而建,空氣中瀰漫著魚乾和海藻的腥氣。
船老大家中倒是收拾得乾淨,一個膚色黝黑的婦人緊張地端上酒菜,幾個小孩躲在門後,偷偷打量著這位「仙師」。
程孝雖然不用吃飯來補給身子,但是嘗嘗凡人的味道,也算是一種活著的方式。
「仙師,這是小人的長子,阿海,今年十二了。」酒過三巡,船老大終於按捺不住,將一個瘦骨嶙峋的少年推到程孝面前,滿臉期盼,「您看……這孩子,有沒有可能,有仙緣呀?」
少年阿海緊張得渾身僵硬,卻努力挺直了腰板。
程孝放下酒杯,神識一掃,心中瞭然。
此子真有靈根,還是個三靈根。
但是這等資質,比偽靈根好一點點,但依然價值不大。
又不是自己,自己可是有外掛的!
這等資質,便是扔進修仙宗門,終其一生也不過在鍊氣期打轉,最大的可能,也無非就是突破到築基期。
但他看著船老大那眼神,又看了看少年,程孝覺得,對凡人,還是不要太殘忍了。
「有靈根。」程孝開口。
船老大一家瞬間狂喜,婦人甚至捂著嘴哭出聲來。
「他有土,火,水,三種靈根,你可以帶他去找你們當地的修仙宗門問問看,就說三系靈根,能不能去修行。」
「我不了解你們這的修仙宗門,我是一介散修,不收徒。」
「這是自然,這是自然,明日我就帶他去問問星宮的長老們...」
程孝又吃了一口菜,喝了一口小酒。
「沒別的事了吧,你我...關係已了,請不要再來打擾我了。」
話音一落,哪裡還有程孝的身影?
這一家人自然是不敢畢恭畢敬,對著天空磕頭?
程孝離開了這裡,虛無吞炎忽然開口說話:「主人,你怎麼對凡人這麼溫柔?」
「沒什麼,套點情報而已,若真的人前顯聖,除了裝一波,更多的是風險,還是不要招惹到星宮的特別注意力好了。」
程孝說完,來到南明島的入島處。
「在這裡,我還是開家小店,做做生意罷了。」
南明島的入島處不過是一道丈許高的青石牌坊,兩名身著星宮服飾的鍊氣期修士懶洋洋地守在兩側。
程孝遞上三塊靈石,領了塊臨時通行的玉牌,便算是入了島,整個過程波瀾不驚。
島內坊市沿避風港而建,石板路兩旁儘是些低階法器、丹藥、靈材的鋪子,來往的多是鍊氣期修士,偶爾有幾個築基期走過,也是神色匆匆,不願多事。
程孝循著路牌,尋了間掛著「四海牙行」招牌的鋪子,打算租間帶後院的鋪面,前頭做生意,後頭住人,掩人耳目。
掌柜是個鍊氣十層的老者,姓馬,三角眼,一捋山羊鬍,見程孝是個面生的築基期修士,眼底閃過一絲精光,臉上卻堆滿了笑:「仙師快請進!您是要租鋪子還是買宅子?咱們南明島別的不說,地皮管夠!」
「租間坊市的鋪子,前店後院,清靜些。」程孝淡淡道,「租期先定一年。」
「哎喲,仙師來得巧!」馬掌柜一拍大腿,「剛巧有間『翠竹巷』的鋪子空出來,地段好,靈氣足,後院還帶口古井,最適合您這等築基期仙師清修!一年租金只要三百靈石!」
程孝眉頭微皺。
怎麼就敢直接喊價300靈石的,這價格明顯虛高。
但他沒說話,只點了點頭:「看看。」
馬掌柜殷勤引路,穿過一條小巷,來到一間看似雅致的院落前。
程孝神識一掃,心中冷笑。
這鋪子位置偏僻,遠離主街,靈氣稀薄得可憐。
更關鍵的是,後院那口古井底下竟連著一條暗溝,直通坊市外的亂礁灘——分明是劫修常用的逃遁通道。
這鋪子,怕是剛死過人,或者被劫修盯上的「羊圈」。
「仙師覺得如何?」馬掌柜笑得眯起了眼,「這價格,可是看在您築基期修為的份上,給的友情價。換了旁人,少說四百靈石!」
「再看看別的。」程孝不動聲色。
馬掌柜臉色微僵,又帶他去了一處位於「黑水街」的鋪子。
這地方靠近碼頭,魚龍混雜,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腥臭。
鋪子倒是寬敞,可程孝神識一掃,發現牆角、樑柱上竟被人暗中刻下了幾道追蹤用的禁制,顯然是某些勢力用來監控租戶、伺機下手的手段。
「這間二百八十靈石,便宜實惠!」馬掌柜介紹道,「不過嘛……這片的『安保費』,每月得另交二十靈石給『黑蛟會』,這是規矩。另外,簽契約時,得預付半年租金做押金,還得按個手印,留道神識印記……」
程孝算是聽明白了。
這老東西看他面生,又是散修模樣,便把他當成待宰的肥羊。
虛抬租金、問題房源、勾結本地幫派盤剝,再加一道神識印記的契約,怕是簽了字,往後麻煩的要死!
「還有別的嗎?」程孝語氣更淡了。
馬掌柜見他始終不溫不火,以為是個軟柿子,笑容漸漸收斂,三角眼裡透出幾分陰鷙:「仙師,不是我說,您一個外來散修,在南明島沒根沒基的,能租到這兩間,已經是馬某給您面子了。這坊市的鋪子,緊俏得很,您今日不訂,明日可就沒了。到時候,怕是連黑水街都住不起,只能去島外的礁石洞裡餵海獸了。」
這話已是赤裸裸的威脅。
程孝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沒有殺氣,甚至沒有怒意。
但馬掌柜不知為何,後頸的汗毛忽然根根倒豎,彷佛被某種遠古凶獸盯上了一瞬,到嘴邊的狠話硬生生咽了回去,雙腿一軟,險些跪倒。
「不租了。」程孝轉身就走。
馬掌柜回過神來,臉色漲紅,惱羞成怒:「給臉不要臉!你以為南明島是什麼地方?得罪了我四海牙行,我保證你在這島上寸步難行!」
程孝腳步微頓,頭也不回,只輕輕彈了彈袖袍。
一縷幾乎不可察的黑焰在地面上一閃而逝,將那鋪子門口的「四海牙行」招牌無聲無息地燒出一個拇指大的焦洞,正落在那個「四」字上。
馬掌柜瞳孔驟縮,渾身冷汗涔涔,再也不敢吱聲。
程孝徑直來到島中央的傳送大殿,繳納了五十塊靈石,踏上傳送陣。
「主人,為什麼不殺了他?」虛無吞炎在識海中問道,「這種螻蟻,吞了便是。」
「我不想處理起來弄的太麻煩,都到這裡了...不如直接去天星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