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骨化作的那道灰白鬼影,速度已然催動到了極致。
他奪舍曲魂不過片刻,對這具煞丹肉身尚未來得及細細磨合,但元嬰級神識駕馭之下,遁光依舊快得驚人。
荒島溶洞在身後飛速遠去,海風腥咸,天際微亮,只要再有三息,他便能徹底脫離此地,尋一處隱秘所在穩固神魂,靜待虛天殿開啟。
「哼,韓立……待本座穩固元嬰,必取你金雷竹法寶!」
玄骨心中恨意翻湧,正欲加速,前方虛空卻忽然泛起一層漣漪。
那漣漪初時極淡,如晨霧般縹緲,但眨眼間便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幕,自海面之下沖天而起,瞬間將方圓十里盡數籠罩!
「什麼?!」
玄骨瞳孔驟縮,身形猛地一滯。
那光幕之上,無數細密陣紋如活物般遊走,並非尋常禁制,而是帶著一種直指本源的大道氣韻,彷佛整片天地都在此刻與他為敵。
「天羅陣?不對!那小子的陣法造詣絕無此等境界!」
玄骨驚怒交加,袖袍一揮,玄陰魔氣化作一隻十丈鬼爪,狠狠抓向光幕。
然而鬼爪觸及陣紋的瞬間,那淡金光幕竟如水波般輕輕一轉,非但沒有被腐蝕穿透,反而將玄陰魔氣生生「吞」了進去,陣紋光芒更盛三分!
「這……這是何陣?!」
玄骨心頭大駭。
他活了近千年,見識過無數上古禁制,卻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陣法——以他元嬰級的神識,竟看不透陣紋的運轉軌跡,彷佛那些紋路本身就在不斷重組、變化,完美規避了他所有的攻擊角度。
「玄骨上人,何必急著走呢?」
一道平淡的聲音自虛空中傳來,不辨方位,彷佛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那聲音帶著幾分戲謔,幾分慵懶,像是一個看客終於等到了好戲落幕,準備收拾殘局。
「誰?!給本座滾出來!」玄骨厲喝,淡紅眼眸中鬼火劇烈跳動,神識如潮水般向四周涌去。然而神識觸碰到陣紋的瞬間,竟如泥牛入海,被無聲無息地吞噬殆盡。
「別費力氣了。」那聲音輕笑,「此陣名為九幽鎖魂,專門為你這種殘魂老鬼準備的。你神識雖強,但此刻寄居於一具結丹初期的煞丹肉身,又能發揮出幾成實力?」
玄骨面色陰沉如水
。他猛然轉身,望向聲音來源,只見陣法邊緣處,一道身披青衫的身影緩緩浮現。
那人面容清癯,氣質儒雅,看似只是個普通的中年文士,但周身氣息圓融內斂,竟連玄骨都看不透深淺。
「你……你是誰?!」
「我?」程孝負手而立,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一個看戲看了很久的人。從韓立登島,到你們鬥法,再到你奪舍曲魂……不得不說,玄骨前輩的演技,確實精彩。」
玄骨心頭劇震。
此人竟全程窺視,而自己和韓立都毫無察覺?!
「裝神弄鬼!」玄骨眼中凶光一閃,雙手猛然結印,「玄魂煉妖,萬鬼朝宗!」
剎那間,他周身灰白鬼氣暴漲,無數骷髏虛影自他體內湧出,嘶吼著撲向程孝。
同時,他身形一晃,竟想借鬼氣掩護,強行衝破陣法一角。
程孝搖了搖頭,指尖輕輕一點。
「陣轉。」
淡金色光幕驟然收縮,陣紋如鎖鏈般纏繞而上。那些看似兇悍的骷髏虛影,在觸及陣紋的瞬間,竟如冰雪遇驕陽,發出悽厲哀嚎,紛紛消融。更可怕的是,陣法收縮之下,玄骨竟感覺自己的神魂與曲魂肉身之間的聯絡被強行切斷了一瞬!
「啊——!」
玄骨慘叫一聲,從遁光中跌落,重重砸在海面礁石上。他驚恐地發現,這陣法不僅困住了他的肉身,更在一點點剝離他的神魂!
「本座不信!本座乃元嬰後期大修士,豈能困死於區區陣法!」
玄骨狀若瘋魔,十指碧綠指甲暴漲,玄陰魔氣不要命地湧出,化作漫天刃芒、鬼爪、魔骷,瘋狂轟擊陣法。
然而無論他如何攻擊,那淡金光幕始終紋絲不動,陣紋流轉間,將他的神通一一化解、吸收,甚至反過來壓制他的玄陰魔氣。
「沒用的。」程孝緩步走近,每一步落下,陣紋便隨之亮起,彷佛他才是這片天地的主宰,「組字秘之下,世間萬法皆可拆解。你的玄陰經雖強,但陣紋早已洞悉了你靈力運轉的所有節點。你每出一分力,陣法便多一分養料。」
「組字秘?!」玄骨瞳孔猛縮,這個名字彷佛勾起了他某些遠古的記憶,眼中終於浮現出恐懼,「你……你竟掌握了九秘?!」
「看來前輩見識不淺。」程孝笑了笑,隨即面色一冷,「既然如此,便送你一程。」
他掌心一翻,一縷漆黑如墨的火焰悄然躍動。
那火焰極小,只有豆大的一點,卻散發著讓玄骨神魂都為之顫慄的恐怖氣息。虛無、吞噬、湮滅——那是連靈魂都能焚燒的黑暗!
「這是……什麼火?!」玄骨聲音都在顫抖,他感覺自己數百年來吞噬無數修士精血凝練的玄陰魔氣,在這縷火焰面前,竟如臣子見了君王,本能地想要臣服、逃竄。
「虛無吞炎。」程孝輕聲道,「專克你這種陰魂鬼物。」
話音未落,黑焰已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沒入玄骨眉心!
「不——!!」
玄骨發出悽厲至極的慘叫。那黑焰入體之後,並未燃燒他的肉身,而是直接包裹了他的神魂!他感覺自己的記憶、修為、本源,正在被一點點吞噬、剝離。那種痛苦超越了肉體的極限,彷佛有人用鈍刀在一點點刮削他的靈魂。
「韓立……本座恨啊……」
玄骨雙目圓瞪,淡紅眼眸中滿是不甘與怨毒。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謀劃數百年,好不容易奪舍重生,竟會栽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結丹修士手中。
程孝面無表情,靜靜看著玄骨在虛無吞炎中掙扎。三息之後,慘叫聲戛然而止。曲魂的肉身僵直倒地,眉心處一縷灰白魂煙被黑焰裹挾著,徹底吞噬。
「小吞,消化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