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葉原的傍晚十分炎熱，街道上人頭攢動。
到處都是章魚丸子、烤魷魚的醬香，以及女僕咖啡店門口姑娘們甜得發膩的招呼聲。
AKB48劇場門口那扇不算寬的玻璃門被推開時，一高一矮兩個人影晃晃悠悠地擠了出來，像兩條被蒸得半熟的沙丁魚。
高的那個叫佐藤和夫，四十五歲，千代田區共同會會計師事務所的超級牛馬，在職十八年。
此時的他，西裝革履，頭髮稀疏。
前額髮際線退得像秋葉原末班電車後的站台，光禿禿的，深重眼袋上的細長眼睛裡，滿是疲憊和茫然。
矮的那個叫竹內雅人，同樣也是四十五歲，在一家GG公司做企劃，比佐藤矮了半個頭，體型卻寬了一半。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polo衫，後背洇出一大塊深色的汗漬，手裡揮舞著一根螢光棒。
他臉上掛著紅暈，那是看了兩個小時演出後的亢奮餘韻。
「斯巴拉西！（太精彩了！）今天，友美醬的狀態真是太好了，最後的wink，啊，我的魂都要被她勾走了！」
佐藤無力地嘆了口氣，從褲兜里掏出一塊皺巴巴的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
「雅人，這是你第三次拉我來看了，我連她們誰是誰都沒分清，人實在太多了，沒有什麼亮點呀。」
「最重要的是，歌也不夠好聽，下次不要再喊我來了。」
「誒，這你就不知道了，和夫，她們想要出頭，靠的是我們這樣的人！你要知道，這些姑娘站在什麼位置，那都是粉絲投票決定的。」
竹內露出男人都懂的笑容，用肩膀撞了撞身邊的老同學，他聲音油膩而猥瑣。
「而我們這種人，只要看中哪個，私下聯繫一下小偶像，為了投票，說不定就有人願意脫下她們的JK裙呢？」
說著，他哈哈大笑了起來。
佐藤卻嘆了一口氣：「你……真是有著讓人欽佩的精力呀！」
他扶了扶眼鏡，感覺自己的頸椎在發出哀鳴：「我明天早上九點就要交一份稅務報告，你知不知道？」
「我加了一周的班，今天是硬擠出來的時間……你那個板野友美能不能幫我寫報告？」
「她可以幫你治癒心靈！」竹內大義凜然地舉起螢光棒，朝著已經看不見的劇場方向又揮了一下。
「脫下JK裙幫你治癒麼？」佐藤嗤笑一聲「要只是為了發泄，我幹嘛不去音像店買一盤艾薇？幹嘛不去歌舞伎廳？幹嘛不去大久保？」
「那怎麼能一樣？板野友美可是信仰！」
佐藤看他這樣，嘴角抽了抽，懶得再勸。
「和夫呀，你真的應該多出來走動走動，別一天到晚悶在家裡，哪天你猝死了，都沒人知道！」
「你可是有心臟病的人呀！」
竹內雅人用力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兩人並肩沿著電器街口的方向慢慢走著，混在人流里像兩條被曬乾夢想的鹹魚。
竹內一會勸說佐藤多出來玩耍，一會碎碎叨叨講著今天演出的細節，什麼友美醬今天的頭髮扎得特別好看、前田敦子今天朝他笑得很燦爛。
佐藤左耳進右耳出，目光漫無目的地掃著街邊。
兩旁都是花花綠綠的GG牌、排隊買限定手辦的年輕人們。
還有一家賣遊戲的店排起了長龍，門口掛著《寵物蛋的小小小賣店2》首周銷量登頂的巨大海報。
忽然，佐藤的目光頓住了。
前方一家叫『秋葉原LIVE HOUSE·ZEAL」的店門口，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女孩正拿著話筒走上一個臨時舞台。
原本，這是秋葉原隨處可見的路邊公演，沒什麼特殊的。
可是，佐藤只看了一眼這個女孩，頓時驚為天人，一時愣在原地。
竹內險些撞到他身上，一愣，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怎麼了？街邊演出有什麼好看的？不就是……斯國一！！賽高！！我看到了什麼？！女神降臨！！！」
竹內也下意識張大了嘴巴。
這個女孩個頭在霓虹街頭實在有些扎眼，一米七出頭的身高在白T恤和牛仔短褲的襯托下顯得比例極好，一雙長腿筆直地立在黃昏的光線里。
她扎著高馬尾，素麵朝天，看上去不過十八九歲，臉蛋清麗得像雨後初晴的山澗。
這樣的身高與顏值，瞬間讓兩個顏值在及格線以下的老社畜產生了強烈的距離感和自卑感。
甚至周圍有許多因白衣女孩容貌而驚艷的宅男，他們都沒有上前，只是遠遠的看著。
女孩深吸了一口氣，拿著話筒走到舞台中央。
舞台上只放了一張簡簡單單的高腳椅，她一邊緊張抿嘴，朝四周保持著微笑，一邊往後摸索著想要坐上去。
結果，也不知道是緊張還是什麼，她屁股一滑。
那女孩哎呀一聲輕呼，整個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話筒都砸在了自己腦袋上，音響傳來悶響聲，一聽就知道是個好腦袋。
這一下突如其來，周圍人一陣哈哈大笑。
那女孩自己紅著臉爬了起來，一邊拍著屁股上的灰，一邊朝台下露出羞赧一笑，吐了吐粉嫩的小舌頭。
「哦哦哦哦，卡哇伊！」
「卡哇伊內！！」
四周一片驚呼。
這個笑容有些窘迫，卻又帶著點天然的嬌憨，像是做錯事被抓了個正著的鄰家妹妹。
那份距離感瞬間消散大半，一下讓佐藤和竹內都露出了會心的微笑，仿佛在看著少年時期家中笨拙的妹妹。
兩人三兩步便湊到了人堆邊緣。
秋葉原的路人向來是最無情的觀眾，唱得不好，他們連眼皮都懶得抬；唱得好，他們也未必會停下腳步。
可剛才那個掉凳卻像一顆小石子投進水面，竟然讓七八個路人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
有人好奇的舉起了手機，有人面露微笑。
旁邊的李東海看了看一旁的劉曉麗，見她拿著一個DV正拍攝著，臉上露出無語的神色，他微微一笑。
這個掉凳的行為，是他與小劉同學商議後設計的小巧思。
目的就是以最快的時間和最小成本，消解大家對於劉一菲顏值的距離感。
果然，這招很好用。
雖然吸引的人數並不多，可是，已經夠用了。
小劉同學看了一眼身後的樂隊，沖樂隊打了個手勢。
一段清亮又跳躍的電子前奏從音箱裡傾瀉出來，像是夏天傍晚忽然從某扇窗戶里飄出來的風鈴。
那旋律輕快而俏皮，讓人心情瞬間愉悅起來。
「但是，那樣不行哦……」
女孩開口了。
佐藤和竹內頓時一愣，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驚喜。
那聲音和剛才她窘迫摔跤時判若兩人，軟糯中帶著清亮，甜滋滋的，沁人心脾。
「真是那樣的話你看……」
「我的心會對你越陷越深。」
開篇的人聲導入，瞬間抓耳，緊接著主歌響起，薩克斯、貝斯和鼓點充滿了輕快與曖昧。
小劉同學將這首歌，練到了完全聽不出口音的地步。
此時唱起來，仿佛一個少女低聲自言自語、碎碎念著自己羞澀的暗戀情愫。
竹內的應援棒不知不覺地舉了起來，眼神越來越興奮。
佐藤的眼鏡後面，那雙被加班熬得有些發紅的眼睛，也不禁瞪大。
在這條喧囂的秋葉原街市上，經過這裡的人，聽見音樂後，都下意識扭頭看了一眼。
這一看，便看見一個白衣少女在輕聲訴說著暗戀之情，那份初登台的羞澀與靦腆，恰好吻合了這首歌女主角的心境。
圍觀的宅男和老登們看在眼裡，紛紛露出痴漢一般的笑容。
「好聽呀，真不錯，是什麼新出道的地下偶像嗎？」竹內小聲說道。
「我感覺比48的那些偶像們都漂亮。」佐藤搖了搖頭，也壓低了聲音。
竹內下意識想反駁，可看著台上那少女的面孔，卻又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而且，看起來真是卡哇伊呀！」佐藤忽然一聲低聲感嘆。
「是呀，讓我想起了我最愛的靖子。」竹內也是一聲輕嘆。
李東海在人群中微笑的看著那個在舞台上越來越自然，越來越放鬆的身影，腦海中響起了系統音。
「追光者劉一菲完成首次公開路演，獎勵經驗值20點，當前經驗值110/100，追光者升級，獲得一點自由天賦點。贈送宿主C級技能禮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