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秋葉原的黃昏總有一種奇特的魔法。
它會把所有平庸的角落，都鍍上一層熱烈的金紅色，讓這裡變得生機勃勃。
經歷過昭和時代粗糲與勃勃發展，進入平成時代後，這個地方已經從電子一條街蛻變成了二次元聖地。
到處都是浮誇與喧囂。
李東海站在「LIVE HOUSE·ZEAL」的門口，掃了一眼周圍，禁不住得意微笑。
昨天這個時候只有七八個路人駐足，今天已經聚了三四十人。
這些人顯然看到了帖子，因此而來。
有人舉著手機，有人拿著DV，還有幾個背著應援包、掛著毛巾的死宅模樣的年輕人，正低聲交談著什麼。
其中一個穿著犬夜叉POLO衫的胖男生甚至帶了一台三腳架，正認真調著角度。
李東海收回視線，看向舞台上正歡快唱歌的劉一菲。
當唱歌跳舞有了明確的正反饋，有了相當數量的線下應援後，她開始享受起這樣的線下表演。
今天的小劉同學換了一件淺粉色印花T恤，搭配白色短褲，高馬尾上系了一條同色系的髮帶，整個人像一顆剝了殼的荔枝，水靈靈的，又嫩又甜。
劉曉麗站在舞台下面，手邊放著保溫杯和一條干毛巾，看著女兒的目光裡面滿是溫和與欣慰。
經過昨天的鍛鍊，今天的劉一菲表現明顯比昨天更好，動作、表情、投入和信念感都跟昨天相比提升極大。
台下的路人們一個個張口結舌的看著，似乎不敢相信有這麼漂亮的女生會在這裡路演。
佐藤和竹內兩個大叔站在人群中格外的扎眼，他們今天額頭綁著缽卷，白色帶子上面非常中二的寫著「一菲激推し」。
即為「超級用力地推一菲這個偶像」的意思，這是粉絲向路人推薦非常熱烈的口號。
兩個大叔跟著音樂的節奏晃動著手中粉色的應援棒，熱情而賣力，讓人看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動。
李東海一邊拍照，一邊在心裡暗自琢磨著應該編一些什麼應援口號。
正想著，此時《戀愛循環》已經唱到了最後一遍副歌，劉一菲正轉過身去，背對觀眾，回頭露出那個經典的小貓敬禮表情。
觀眾頓時爆出一陣歡呼和尖叫。
那些衝著神圖來的路人們，此時都仿佛心臟被擊中一般，有的抱頭，有的掩嘴，有的捂住心臟，一個個都滿臉的震驚，不可置信。
口中更是連呼「卡哇伊」、「賽高」、「斯國一」等等感嘆詞。
劉一菲唱完準備離去，可路人們紛紛鼓譟起來，大喊「安可安可安可」。
那份激烈與熱情讓她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將求助的目光看向李東海。
李東海想了想，朝她微微頷首。
劉一菲便展露出笑容，朝著樂隊敬了一禮，又微微欠身，表示麻煩與感謝。
樂隊也面露微笑，他們很喜歡與這個姑娘合作，人美歌甜，氣氛還好。
在第二次安可舞台時，這一次，當音樂與歌聲再次響起，現場已經有人開始跟唱。
一開始聲音還不大，可慢慢的，跟唱的人越來越多，漸漸變成了關鍵地方出現合唱應援。
在霓虹，應援是一種經過長期組織與訓練的文化。
不說傑尼斯從70年代就開始規訓粉絲的嚴苛應援文化，就只說這種打歌應援，那絕對不是隨便亂喊的。
在什麼氣口跟唱、什麼地方歡呼、什麼地方大喊、什麼地方喊應援口號，那都是有學問有講究的。
一個經驗豐富的追星族對此是心知肚明的，他們會在最關鍵的時候跟唱、大喊以表示應援，不僅不會造成演出干擾，反而會形成很好的互動氛圍。
在安可結束後，這些粉絲們依舊不肯讓小劉同學下台，紛紛高喊安可，小劉同學無奈，只好說自己還要去下一個地方路演。
這些人一打聽，誒嘿，很近，是步行者天國，隨後還有上野恩賜公園、日比谷公園、丸之內仲通等地。
這當中絕大多數人都選擇了一路跟隨，浩浩蕩蕩的一塊前往。
路邊的警察看到，嚇得趕緊過來詢問。
李東海便立刻上前，拿出自己早就申請好的，相關區域警察署交通課的道路占用許可書。
旁邊路人瞧見不知道是什麼事，一個個扭頭張望。
看熱鬧是地球人的天性，盲從又是霓虹人的特點，於是便紛紛好奇尾隨。
等到了又一場表演開始後，這群人數又變得壯大了幾分，簡直就像是貪吃蛇一樣，尾巴越來越長。
小劉同學正忙著簽名時，一名中年男人上前遞上名片，表示自己是Horipro藝人開發部的星探，誠摯邀請小劉同學加盟Horipro大家庭。
劉一菲滿臉霧水，劉曉麗又不懂日語，兩人都看向李東海。
李東海禮貌性的與對方交換了名片，對方一看，好傢夥，索尼音樂，立刻打消了主意，悻悻離開。
看著李東海像一隻護住幼崽的老母雞一樣擋在自己跟前，劉一菲暗自偷笑了一下，心中有些喜滋滋的。
「劉一菲好感度+1，當前好感度：60。」
李東海看了小劉同學一眼，朝她笑了笑，換來的卻是她更加燦爛的笑容。
這一天路演，比上一次安排場所要多五個，全部演完，已經是快9點多了。
原本一大幫簇擁，漸漸的散了一多半，剩下還有十幾個死忠跟著，甚至，裡面有一半還是在東京留學的華夏留子。
劉一菲便請他們在日野屋咖喱一塊吃了頓咖喱飯，這些粉絲們一陣歡呼，紛紛高喊「一菲板載」、「一菲賽高」！
聚餐中，劉一菲既照顧到了新粉絲們的熱情，也沒有遺忘佐藤和竹內這兩個元祖老粉，吃飯時不住噓寒問暖。
劉一菲看到佐藤飯前將幾粒藥塞到嘴裡，有些擔心的詢問他身體有什麼情況。
佐藤卻哈哈的擺了擺手，說沒事。
劉一菲有些不放心，叮囑他多注意身體，要是太累了，就別跟著了。
話是這麼說，可轉過天來，雖然已經是周一，可一下班，佐藤和竹內照舊馬不停蹄的趕來。
兩個老社畜甚至提著公文包，大熱天穿著一身西裝站在悶熱的戶外，搖動著應援棒為小劉同學應援。
這樣的路演跑了七天，每一天的場次幾乎都要比前一天多，兩位忠實的社畜牛馬便跟了七天。
小劉同學的舞台表現，在同仇敵愾、共舞技能，以及自身振奮狀態的疊加下，進步速度簡直是一日千里。
以至於劉曉麗都有點懷疑人生。
難道自己女兒真是天選愛豆？
自己果然是天才經紀人？
隨手一步閒棋，讓女兒來東京發展這步棋，走對了？！
不過，現在只是街頭一點小動靜，什麼時候能去電視台、電台錄製節目呢？
劉曉麗不禁看向李東海，眉頭微蹙，有些擔憂。
這些天，李東海只是安排劉一菲跑各種線下路演，一開始劉曉麗雖然反對，可自己女兒支持，她便也聽之任之。
所幸效果非常好，她也便樂見其成。
可是，時間已經不多了，今天已經是路演第九天了，剩下的時間，難道就這樣一直路演下去麼？
對於到時候正規專輯的銷售，又有多大幫助呢？
就靠這幾十，甚至幾百個粉絲麼？
他們能買多少？
她更擔心的是，李東海畢竟只是主任代理，他手上的資源有限，無法在最關鍵的時候托舉自己的女兒。
可是，這時候不依靠他，難道還能依靠誰呢？
自己是不是該找找人？
總比什麼也不做更好吧？
她正想著，卻見即將上台的小劉同學站在舞台邊，好奇的問拎著公文包的竹內雅人。
「竹內大叔，今天怎麼沒看見佐藤大叔？」
「誒，應該已經到了呀，我給他打打電話看看。」
他拿起電話撥打了半天，有些無語的笑了笑：「沒人接呢，真是的，這個傢伙，可能在加班吧。」
劉一菲沒有多想，朝著竹內做了個握拳的手勢：「那今天份的加油，也請竹內大叔一塊努力了！」
「好！我會加倍努力的，乾巴呆！一菲醬！」
「哎呀，太肉麻了！」
「哈哈哈哈……」
李東海看著劉一菲上台準備表演，他湊到竹內雅人身邊，問道：「佐藤先生感覺是一個很守時的人呢……」
「是呀，按理來說，不會聯繫也聯繫不上的呀。」
他又撥打了電話，打了一陣，朝著李東海搖了搖頭。
李東海也沒太往心裡去，因為今天他專門約了電視台的記者過來拍攝採訪。
這裡面有他自己的關係，也有通過中島健才找來的關係。
對方也是看在北川直樹的面子上，才捏著鼻子願意過來。
這個圈子，能爬到次長位置，就表明不是傻瓜，很顯然中島健也意識到自己有可能要變成北川直樹的背鍋俠。
因此他一直神隱，幾乎不與李東海接觸，能規避見面就規避。
只有李東海再三打電話過來，甚至威脅要直接找北川直樹，這老登才肯鬆口。
雖說現在做了一點成績出來，可在索尼音樂的製作部次長眼裡，這算什麼成績？
一點點路演的小動靜罷了，開什麼玩笑。
索尼音樂簽約的藝人，哪個拉出去動靜不比這個大？
「還沒聯繫上嗎？」劉一菲表演完第三個路演舞台後，氣喘吁吁的過來詢問。
李東海和竹內都搖了搖頭，劉一菲咬了咬嘴唇，滿臉擔憂的說道：「知道佐藤大叔家裡面的電話嗎？」
「知道，打過了，沒人接，公司也打了，說佐藤今天沒去上班。」竹內眉頭緊鎖，神色有些擔憂。
劉一菲想了想，斷然道：「我們去他家找他吧！我看佐藤大叔身體不怎麼好。」
「上次我回去查了下，他吃的那藥是地爾硫卓，那是抗心絞痛藥，萬一……」
李東海和竹內面面相覷，李東海道：「這樣吧，竹內先生，麻煩您去跑一趟吧……」
竹內還沒來得及答應，劉一菲卻搖了搖頭，說道：「一起去吧，萬一佐藤先生出了什麼事，我會後悔一輩子的。」
李東海有些著急，他將劉一菲拉到一旁，壓低了聲音道：「你別鬧啊，我今天可給你約了電視台的採訪和拍攝，你怎麼能放鴿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