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辣的太陽依舊高高懸掛在天上,不遺餘力的炙烤著大地。
儘管還是熱得難受,可陳鋒這會的心情,卻完全不同了。
既然看清了未來的路,剩下的就是堅定不移的走下去。
部隊十幾年帶來的習慣,讓他很難再坦然地光膀子躺在涼蓆上睡覺,哪怕在自己家也不行。
他跑到院裡壓井旁接了點涼水擦擦身上的汗,將襯衣穿上。
隨後把涼蓆也收起來,回到自己住的西屋轉悠一圈。
西屋的陳設同樣簡單,只有一張床,還有一張用來寫作業的桌子。
整個屋子最多的就是書了,小學的,初中,高中,所有書都擺放的整整齊齊。
看著已然熟悉的房間,陳鋒心頭一酸,眼窩忍不住的泛紅,蓄滿了淚水。
他們老陳家人丁並不旺,家裡只剩自己和母親李秀娥,父親在陳鋒很小的時候就得病去世。
一直都是母親辛苦著將他拉扯大。
而陳鋒自己也算努力,學習從來不敢鬆懈,前世,他就是村里第一個考上大學的人。
算得上風光。
可那時的他畢竟年紀小,心裡只想著讀了大學,畢業賺了錢就能給家裡改善條件,卻忽略了讀大學第一年的學費3300,加上住宿費200,一共3500。
這筆錢,當時著實讓家裡為難了很久。
哪怕後來成為國防生,學費住宿費都退了回來,可這並不能抹平當初為了湊這筆錢,所帶來的辛酸啊。
3500元對於後世來說不算多,但對於這個年代,毫無疑問是筆巨款,足以壓垮整個家庭的巨款。
回想起往事,陳鋒抬手擦掉淚水。
此時的他,更加堅定了從軍的信念,他要憑藉自己的能力,讓這個家真正的過好,不要讓母親再那麼辛苦。
平復了下心情,陳鋒轉身離開屋子,把家裡里里外外重新打掃一遍。
傍晚時,又燒火熬了米湯,蒸點饅頭,炒了份南瓜。
陳鋒這邊剛剛忙完,大門口外,李秀娥就戴著一頂草帽,手中提著個麻袋回來了。
「媽,你洗洗手咱們開飯吧,有啥活我來干。」陳鋒再次見到還年輕的母親,急忙迎上去。
為了不引起母親的疑惑,他刻意控制著情緒,儘可能讓自己語氣顯得正常一些。
可情緒哪有那麼容易克制。
眼前的媽媽,比印象中年輕了許多,臉上也沒多少皺紋。
才四十歲,還年輕。
似乎是聽出兒子的語氣不太對,李秀娥瞅了眼陳鋒,隱隱中,她確實感覺到哪點不太對,好像孩子一夜之間長大了似的。
「小鋒,是不是今天通知書到了?」李秀娥看看院裡桌子上擺的飯菜,又看看家裡明顯是被打掃了一遍。
「學費的事你不用操心,等會吃完飯我就去你大伯家坐坐,看能不能借點錢,咱有本事考上,就有本事讀,沒事。」
知道是母親誤會了,陳鋒也沒過多解釋。
他只是上前接過麻袋,打開掃了一眼,裡頭放著幾罐水果罐頭。
都不用問,這些東西肯定是為了借學費,特意買的。
「媽,借學費的事能不能過幾天再說,通知書還沒到呢,這事不急。」
陳鋒沒法提國防生免學費,還包吃包住的事。
因為沒法解釋信息來源,哪怕他說了母親也不會信,上大學湊學費是他們家目前的頭等大事。
必須有人武部的人出面介紹,才真正能讓母親打消疑慮。
「你這孩子,瞎說啥呢?」李秀娥洗了手,坐在飯桌旁:「誰家都不寬裕,借錢肯定要提前說,吃飯吧,學費的事你不用操心,咱家存的錢也有不少。」
「借錢就是擔心咱家的不夠,臨時再去借不好借。」
陳鋒暗自嘆了口氣,他就知道勸不動:「媽,就咱家跟大伯家的關係,去借了人家也不會給啊。」
這話還真不是陳鋒亂說。
父親那一輩,眼下就剩大伯一個了,剩下的不是當年饑荒沒熬過來,就是過繼給了別人,根本就不親。
按說老陳家上一輩就剩兩個,兩家的關係應該處的不錯,可奈何大伯那個人生性刻薄,反正從陳鋒記事起。
就沒見過大伯家給過自家好臉,平日裡雖住一個村,但也基本不來往。
還有就是,大伯家三個兒子一個閨女,人丁挺旺,更沒有什麼事需要陳鋒家幫忙。
刻意疏遠,恐怕也是擔心他們家就剩一個女人家家的拉扯一個孩子不容易,避免被賴上。
「這事你別管了,等會吃完飯我去問問。」李秀娥不想讓孩子過多的參與家裡這些破事。
她抓起饅頭啃了一口,又從口袋拿出兩包白沙煙放在桌上。
「小鋒,等會罐頭我給你留兩罐,你自己吃一罐,剩下那一罐還有這兩包煙你記住了,等明天送通知書的人來,得給人家啊。」
「還有我床頭用紅紙包的封子,記得一起給人家,咱們這有習俗,報喜來的人可不能讓人家空手回去。」
李秀娥孜孜不倦地教著,臉上一直帶著笑意,陳鋒的通知書雖說還沒到,但從小到大成績都不錯,屋裡貼了不少獎狀。
所以,她壓根就沒想著考不上什麼的。
就送紅包這個事,早在半個月前就整天提醒了,眼下,就等著報喜呢。
「好的,媽,我都記下了。」陳鋒夾了一筷子南瓜塞進嘴裡,語氣略帶含糊道:「媽,你要是真去我大伯家了,頂多就問一句,不願意借就算了,咱不用求人。」
「我知道。」
李秀娥隨口回應,匆匆吃過飯後,從家裡拿了個竹籃,又把兩個罐頭塞進去,拿塊布遮住,隨即手肘挎著竹籃出門。
陳鋒站在院裡看著母親離開,沒有繼續攔,他知道攔不住。
母親一個人把他拉扯大,不管是偽裝還是性格使然,李秀娥都挺強勢。
再說了,身為一個母親,也不會願意當著孩子的面去低聲下氣求人。
陳鋒在家裡把鍋碗收拾之後,趁著傍晚天涼快一些,他打算出去跑幾圈,先鍛鍊鍛鍊身體。
既然決定了從軍,那麼體能就是永遠都繞不開的話題。
部隊是國家的暴力機構,哪怕你再有文化,沒有一副好的身板,手無縛雞之力,在部隊也不會受到多大的重視。
適者生存,適合所有環境。
更何況,擁有十幾年從軍經驗的他,很清楚軍營里是存在的著鄙視鏈的。
老兵士官那些看不上軍校畢業生,嫌棄他們是軟腳蝦,而軍校生又看不上國防生,說國防生就是穿著軍裝的菜雞,啥也不是。
以前陳鋒就沒少受這方面的困擾。
可如今,我都重生了,還能被你們欺負?
這怎麼能允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