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峰根本沒覺得他交代的有什麼不妥,匆匆套上常服,端著小黃盆,帶上洗漱杯,毛巾,轉身前往水房洗漱。
看班長跑了。
陳鋒抬手捏捏眉心,先前他知道陸院要造尖子,還覺得他們是趕鴨子上架。
過於急躁了些。
這會,他倒覺得這個鴨子很可能是自己了。
陳鋒穿衣服時,住在他上鋪的楊文斌也抱著衣服爬下來。
「你腿沒事了?」陳鋒看了眼楊文斌。
這傢伙毅力挺強,周六周日兩天明知道腿疼跑不了,可還是會從床上下來嘗試嘗試,發現自己真堅持不住,才上床繼續睡。
「昨個下午就好多了。」楊文斌齜牙一笑。
坐在陳鋒的床上開始穿衣穿鞋。
兩人雖是第一次結伴出去訓練,但默契程度還挺高。
一路上都不用交流,來到一樓崗哨的位置,這次值班的是護校學長,對方早就知道五區隊會有新生四點多下樓,也就沒多問。
只是目送他們離開。
進入八月下旬,清晨的風開始帶著絲絲涼意。
來到操場,陳鋒抬手搓搓手臂:「我今天不跑步,要去吊槓,你打算幹什麼?」
「啥玩意是吊槓?」
楊文斌滿臉好奇,這個詞他不止聽陳鋒說過一次了,但就是沒見過。
「走吧,帶你看看。」
陳鋒沒有過多解釋,跑步這種事,只要身體突破幾次極限往後慢慢練問題就不大。
他現在沒必要一直死盯著跑步,新訓後期接觸的又不止這一項。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單雙槓區。
陳鋒手中拿著背包繩,指指單槓的頂端:「吊槓就是把雙手捆在頂上,整個人吊在那,腳不能沾地,這樣時間久了,拉引體向上會容易些,手臂也會更有力氣。」
「這...這能吊?」
楊文斌瞪著雙眼,表示震驚。
陳鋒沒再回應,他知道自己弱項在哪。
乾脆走到單槓底下,雙腿微曲,用力一躍,兩手穩穩抓住單槓,而後,在楊文斌震驚的目光中,陳鋒兩腿勾著單槓左邊。
一點一點的爬到最頂上,像個大壁虎似的,讓整個腹部壓在上面的杆子上。
隨後拿出背包繩,將自己的左右手全部捆在槓頂,打了個活結,兩手間距也縮短,這樣方便等下自己能解開。
綁完後,陳鋒夾著側邊的兩腿慢慢鬆開,整個人就被吊在了單槓上。
「牛逼,這姿勢有點像我們老家過年殺豬,我整不來,我還是去跑步吧。」
楊文斌擦擦額頭滲出的冷汗,他以前只以為陳鋒勤快。
現在看來,自己還是認知少了,陳鋒不光勤快,還特麼狠啊。
把自己當豬吊起來,不說這股勁,單單吊自己那個動作,他就整不來。
「去吧。」
陳鋒艱難的回應了一句。
當尖子是很苦的,享受進步帶來認可,帶來稱讚的同時,背後需要付出數倍的努力和汗水。
要不然,他憑什麼跟武院的人爭?
他年輕,那兩院的新生哪個不年輕?
他有目標,可兩個院加起來八九百號人,誰就能肯定別人沒目標?
拿第一從來不是嘴上說說,那是需要付出很大的代價,想要和得到,中間永遠間隔著一個做到。
可話說著容易,做著難啊。
陳鋒前世為了逼自己融入基層,不是沒練習過吊槓,但由於時間過去太久,他有些忘記當時的感受。
僅僅過去三分鐘,陳鋒手臂就跟爬滿了螞蟻似的,又漲又麻,難受到想大叫。
五分鐘。
渾身的毛孔全部張開,汗水就跟泄洪似的,順著身體往下滴。
十分鐘。
陳鋒已經感覺雙手不是自己的了,上身每一處都疼,呼吸也變得越來越淺,越來越急,心跳頂到嗓子眼,眼發昏,耳鳴,連帶著胃裡都開始翻騰。
但他依舊在堅持。
這倒不是說陳鋒有自虐傾向,很多基層訓練他以前專門研究過,就比如吊槓,動作肯定是不科學。
可又不得不承認,靜力訓練確實會長筋骨力,傳統武術裡面有些就是這麼練的。
十五分鐘。
陳鋒察覺到自己手臂開始抽筋,手腕變得僵硬,他就知道自己到極限了。
再不解開繩子,怕是憑藉自己永遠解不開,他費力的用手指扣著活扣,兩手一起扣,一點點的解。
解到一半。
二大隊輔導員林金秋穿著背心,脖里掛個毛巾出來跑步,當他注意到單槓上吊了一個人。
好傢夥。
整個人嚇得臉色瞬間慘白,連帶著額頭上的呆毛都根根豎起,流出的熱汗也在剎那變成冷汗。
「額滴娘哎!!!」
等他定睛再看,才發現是陳鋒,並且萬幸,人還在動彈。
林金秋此刻也顧不得跑步了,邁開腿朝著陳鋒衝去,來到跟前,第一時間抱著他的雙腿往上一提。
怒吼道:「你瘋了嗎?一個人吊槓沒人守著是會死人的,你瞎搞什麼呢?」
輔導員話音剛落,陳鋒就扣開了活扣,整個人直接從單槓上掉下來,林金秋急忙鬆手。
「你,你還會解?」
林金秋愣住了,吊槓有多難受他知道,有多危險,他更清楚。
這東西只有戰術周那會才用,目的是讓引體向上不及格的新生,能多拉上去幾個。
其他時間,嚴禁新生以及各班嘗試。
誰成想,這還早呢,陳鋒反倒自己用上了。
「我綁的時候就沒綁結實,手是從繩圈穿過去的。」
陳鋒連續深呼吸幾次,才開口回應。
他這話半真半假,綁的不結實是真的,但也不至於手能從繩圈穿過去。
之所以這麼膽大,那都是前世練出來的經驗,下部隊半年沒人搭理他,可不得自己找點技巧自己練?
只是這話,他沒法跟輔導員講。
「那也不行,吊槓必須跟著班裡一起練,嚴禁個人嘗試。」林金秋嚴詞拒絕。
他上下打量幾眼陳鋒,確保這小子沒把自己玩出大毛病,才繼續道:「等下還有升旗儀式,趕緊回宿舍吧。」
「你們班長李海峰今天要擔任護旗手,你們就跟著四區隊三班一塊行動。」
「別練了,回去吧。」
「是!」
陳鋒挺了挺胸膛,沒再跟輔導員掰扯,轉身慢跑著離開操場。
一直等陳鋒走遠,林金秋才長出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單槓旁邊的草地上,輕拍胸脯緩勁。
他剛才著實被嚇得不輕。
「這兔崽子,大清早折騰什麼不好,在這吊槓,不行,以後得交代海峰,清晨加練必須得跟著。」
「這兔崽子,膽子也忒大了,也不怕把自己玩死。」
陳鋒回到宿舍時,楊文斌已經回來了,這小子目前還是個小菜雞,跑十幾分鐘就累到不行。
看著班裡只有班長不在,其他人包括楊文斌都睡熟了。
陳鋒乾脆躺到床上,眯著眼一邊休息,一邊等著吹哨。
.....
六點整。
「嗶-嗶嗶!」
「起床!!」
「各區隊注意,今天早操取消,各班抽人打掃宿舍,走廊以及公共區域的衛生。」
「六點半聽到廣播,全體到操場集合!!」
哨聲和怒吼聲,喚醒了陸院,也喚醒了新的一周。
301宿舍內,眾人揉著眼睛快速坐起穿衣,周一升旗儀式班長念叨了兩天,周二內務大檢查,同樣念叨兩天。
這時候,誰還敢磨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