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好不容易避開拿電棍的老兵,對方追了一會,看他還有餘力就沒繼續追。
結果轉頭,又碰到四個護校學長針對他圍追堵截。
沒辦法,繼續玩命的逃!
這幫老兵以及護校學長的任務很純粹,就是不讓新生休息,追人也是象徵性的。
能跑你就繼續跑,他們不會死盯著不放,可要是不能跑,那不好意思了,麻繩拉著跑,架走拉韌帶,盯著新生做伏地挺身,壓著雙腿做仰臥起坐。
總之,就是不能休息。
陳鋒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他只覺得渾身的毛孔徹底張開,汗水嘩嘩的流。
身體極為疲憊,心裡卻格外舒坦。
因為只有這種時候,陳鋒才能清晰的體會到自己這具年輕的身體裡,每一個細胞都充滿了活力。
時間來到七點。
漸漸的,老兵不再行動,開始三五成群的離開操場,有新生躺在草地上挺屍都沒人管,慘嚎聲也逐漸消失。
陳鋒知道,今早的集訓過關了。
他叉著腰站在跑道上大口大口的喘氣,不是他不想坐,而是這會根本動不了,汗水就跟泄洪一樣順著臉頰往下滴。
雙手抖的跟得了帕金森似的,不叉腰根本穩不住。
足足站了有四五分鐘,陳鋒才就近坐在草地上默默恢復體力。
遠處。
胡鬧右手扶著腰子,左手時不時抹一下臉上的汗,嘴裡還在嘟噥著:「畜生啊...都特麼畜生啊...兩頭牲口把老子當犁頭拉了大半天,瑪德...畜生啊。」
等走到陳鋒跟前時,直接不顧形象的禿嚕到地上,生無可戀的望天長嘆。
還真別說,胡鬧胖歸胖,這小子是真耐造,被人拉著跑了幾公里,全班除了陳鋒之外,就他狀態看起來最好。
楊文斌過來的時候,壓根說不出話,直直的躺到地上,跟丟了魂似的。
錢學民則是跟個大姑娘一樣,坐在地上,兩條腿岔著,小腿朝外勾著。
趙鵬飛和侯志鵬這倆人更慘,他們是最早被老兵捉走開韌帶,兩個大老爺們,硬是被掰成一字馬。
掰完就被老兵盯著做伏地挺身,這下好了,不光腿廢了,手也廢了。
過來集合時,哥倆一個走路內八,一個走路外八,硬是一點點挪過來。
「嘿嘿嘿...」陳鋒看著兩人走路的架勢,很不厚道的咧嘴笑了。
「笑屁呀你。」趙鵬飛瞅了眼陳鋒,他自己也忍不住笑罵道:「狗娘養的那些當兵的,真把我跟志鵬當小日子整啊。」
「掰完腿就坐我腿上讓我做什麼仰臥起坐,起不來又讓做伏地挺身,特麼的。」
「畜生啊...」胡鬧躺在地上,繼續念著的他的咒語。
「哎!」錢學民嘆了口氣,瞅瞅自己的腿,又嘆了口氣,隨後抬頭就看到李海峰從遠處過來。
「班長來了。」
陳鋒聽到提醒,他第一時間起身
其他幾個也掙扎著想起,可根本起不來,劇烈運動過後,不躺著還好,一旦躺下,那股疲憊勁能直接把人給淹沒了。
「得了得了,別起來了,讓你們列隊估計也做不到。」
李海峰目光從每一個新生身上掃過,笑道:「體能周的滋味不好受吧?」
「今天還只是開胃菜,再休息十分鐘,集合去吃飯。」
「說下今天上午的安排,吃過飯先不上操課,我教你們打背包,體能周期間隨時會吹哨,報科目。」
「你們記住,聽到哨聲後,值班員科目喊三千米或者五千米,你們就什麼都不用準備,戴帽子束腰帶下樓集合。」
「如果科目喊三公里或者五公里,那就必須打背包,這點一定得記清。」
別的新生聽著連跑步都有這麼多暗號,一個個面面相覷,不過他們也沒說什麼。
陳鋒心裡卻「咯噔」一聲,他知道壞了。
今天教了打背包,晚上大概率逃不過緊急集合,這一項在體能周幾乎是必備的科目。
其他時間,一個月也拉不了一次緊急集合,但體能周,碰到蔫壞的領導,一晚上都能拉兩三次。
那可要老命了啊。
......
上午的安排確實跟李海峰說的差不多。
陳鋒他們吃過早飯,就被帶回宿舍,狗班長花了半個小時的功夫,教新生把棉被,被褥,用背包繩打成三橫兩豎。
上午操課時,站軍姿都是背著背包,上面掛著鞋子,小黃盆,每人還挎著水壺,挎包。
好傢夥,本來基礎隊列練習的時候就難熬,身上又掛這麼多東西。
一個半小時的操課,真可謂是度秒如年。
好不容易熬到操課結束。
得!
武裝三公里啟動。
你以為這就完了?不不不,三公里結束後面還有五百米蛙跳,三百米鴨子步。
體能項目一個接著一個。
直到收操哨聲響起,陳鋒才像是又活過來一般,長長鬆了口氣。
說真的,體能周真不是一般的累。
累到人根本不會思考,只能機械的跟隨指令,讓幹什麼就幹什麼,一直苦熬。
「給你們十分鐘時間,回宿舍把背包放回去,食堂門口集合。」
「是!」
終於得到短暫的解放。
陳鋒帶著隊,幾人背著背包「叮叮咣咣」,整得跟古代上京趕考的書生似的。
雄赳赳,氣昂昂朝著宿舍樓奔。
正所謂帳多不愁,虱多不癢,在陸院時間久了,訓練已經成了日常,胡鬧他們也不再牴觸。
這種情況,自由活動的時間,那就顯得非常珍貴。
幾人排著隊,臉上掛著終於解散的笑意,剛走到宿舍樓下,迎面就碰到大黃領著一個穿便裝,提行李袋的學生從宿舍樓出來。
陳鋒也沒多想,看到大黃立刻喊道:「立正,敬禮!!」
「區隊長好!」
「嗯。」大黃黑著臉回禮。
他知道陳鋒這小子,就是故意帶著新生給他上眼藥,平時見面都是學生哪需要敬禮啊。
李海峰經常跟大黃互掐,連帶著各自帶的新生,也會下意識的對比。
雙方禮畢。
陳鋒正要帶隊進宿舍樓時,穿便裝的那名學生忽然看向他,神情間帶著說不出的落寞。
「陳鋒,你好,我叫馬寧,很高興能認識你,也很羨慕我們班長經常誇你。」
「你好!」
陳鋒狐疑的看了眼馬寧,這個人他有印象。
四區隊總共就三個班,一起訓練這麼久了,多少碰過幾面。
可從未說過話,打過交道啊。
「他要退學,不太能適應陸院的訓練強度。」大黃黑著臉解釋了一句。
「退學?兄弟,你不再堅持堅持?這都第二周了。」
陳鋒皺了皺眉頭,下意識的勸導。
軍校都考進來了,就因為沒法適應訓練,連文化課都沒堅持到,豈不是太可惜了?
陳鋒不勸還好,這一勸,馬寧眼眶瞬間紅了。
他搖搖頭,輕聲道:「陳鋒,你知道嘛?我真的很羨慕你,你很厲害,我們區隊長誇你,班長也誇你。」
「我不行,我不怕苦,不怕訓練,我想退學也不是熬不住站軍姿,不是害怕五公里,更不怕班長批評。」
「我怕的是明明拼盡全力,可還是跟不上你們,新訓剛開始的時候,我也有一腔熱血啊。」
「可一周過去了,所有人都在進步,就我困在原地,我們班其他人都能完成任務,而我一次次掉隊。」
「我不怕班長罵我,我怕的是班長已經不罵我了,我怕的是我拼了命,好像永遠都追不上別人。」
「陳鋒,再見了,希望你披荊斬棘,一路高歌。」
馬寧說完,抬頭看了眼宿舍樓,依依不捨的離開。
大黃遲疑片刻,嘆了口氣,什麼也沒說。
陳鋒看著馬寧的背影,他也沒再勸,雖然話難聽,但說真的,馬寧這種狀態就不適合呆在陸院。
更不適合當軍官,就算今天不走,未來有一天也得離開。
作為一名軍人,尤其是剛穿上這身綠軍裝,最大的成長,從來都不是成績提高了多少。
而是在一次次挺不住的時候,咬牙堅持下來。
沒有誰是天生的精兵,每一名優秀的軍人,都經歷過狼狽不堪的階段,軍營最寶貴的,也不是你有多優秀。
是你在落後的日子裡,從未認輸!
那些咬牙堅持的日子,能治好未來人生中所有的脆弱。
顯然,馬寧選擇了逃避。
陳鋒恍神了片刻,臉上重新掛上笑容。
「兄弟們,目標宿舍,班長只給了十分鐘,沖啊!」
「沖!!」
胡鬧幾人嗷嗷叫著往樓上跑。
馬寧的退出,並未對他們幾個造成影響,依舊在享受著難得的空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