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話說,人有三苦:
打鐵、划船、磨豆腐。
這三個行當,總伴著環境惡劣、身體透支、長期重複。
而陳昭的父親、爺爺,都是鐵匠出身。
到了陳昭這裡,雖說從小耳濡目染,但他卻沒能學到很多東西。
很小的時候,陳昭的父親就告訴他說:
「這門手藝太造孽了,現在世道好了,這種煙燻火燎的苦活路,你就莫學了,好好讀你的書就是了。」
就這樣陳昭一邊聽著打鐵聲,一邊從鄉鎮讀到了市里最好的大學,再到工作……
那些年,鄉鎮上的鍋碗瓢盆、菜刀、鋤頭,多是他爹打的。
也是因此,陳昭從大一開始,就在校內校外開始尋找門路掙錢,貼補家用,直到大三的時候,每個月的收入穩定在一萬五左右。
同時他也成功勸說父親暫且放下打鐵的生意,主要還是擔心父親的身體。
一切都好了起來。
然而,就在這臨近畢業的時候,噩耗卻傳來了。
陳父病了。
檢查一下來,醫生就判了死刑。
肺癌晚期。
只剩下三個月時間了。
陳昭第一時間就趕回了家裡。
見到父親的時候,他正坐在院子裡的板凳上,磨著手裡的菜刀。
陳父一回頭,見到自家兒子,笑了一聲道:
「崽兒啊,回來了啊?」
陳父沒有選擇在醫院接受治療,而是回了家裡,這是他自己的決定,在他看來,與其在那病床上窩囊的死,不如好好享受這最後一段時間,多陪陪家裡人。
陳昭哽咽,說不出話來,紅著眼眶看著老爹,最後只擠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來。
這些日裡,陳昭陪著老爹聊了許多,可老爹的臉上,卻從未有過對於死亡的悲傷或是恐懼。
父親的樂觀,反而讓陳昭的心裡更加難受。
夜裡總是睡不著覺,卻又沒有去處。
陳昭坐在院子裡,思緒轉動之間,邁步走向了後院自家打鐵的作坊。
「啪嗒。」
開啟燈後,昏黃的燈光將這片打鐵作坊照亮,燈光很暗淡,因為常年的煙燻,使得燈上都蒙上了一層黑灰。
「這個作坊,還留著做什麼……」
父親幾乎不抽菸,這肺癌怎麼來,還用的著多想嗎。
想到這裡,陳昭心中無比悲憤。
恨不得把這裡給砸了!!
可如果說真砸了這裡,老爹或許會很難過吧……
無處發泄的陳昭一拳砸在了牆上。
「碰!」
拳頭與粗糙的牆壁碰撞,鮮血順著拳頭流淌了下來。
陳昭咬著牙,心裡悲傷讓他忘記了疼痛。
而在他沒能注意到了地方,鮮血順著牆壁流淌,順著掛在牆上的一把鏽劍,一路流淌。
順著劍尖,滴落而下。
劍尖之下,有一口井。
伴隨著『滴答』一聲。
那滴血落到了井裡。
忽然之間!
井裡發出一陣光芒。
「嗯?」
陳昭怔了一下,在這愣神之際,卻見那井裡的光亮忽的竄了出來。
僅一剎那,鑽進了他的眉心之中。
而在那剎那間,陳昭清楚的看到,一柄小劍朝著他眉心飛來,瞬間就消失不見了。
他猛的後退,踉蹌了幾步之後,跌倒在了身後的台階上。
回神後,連忙摸了摸額頭。
「什麼東西?!」
陳昭心中一慌,連忙起身檢查了一下。
確認無恙之後,心中想著會不會是自己眼花了。
他快步走到井邊,向下望去。
卻在這個時候。
腦海里忽然響起了一陣沉重古樸的響聲。
【天地有正氣,聚而為鋒;凡世有執念,凝而為器。鑄器師者,承天地之炁,解凡世之困,以爐火煉陰陽,以錘鍊開鴻蒙。】
【今有陳氏後人,昭也,再開器閣,以補天裂、以鎮心魔、以傳薪火。】
「什麼……器閣?」
「誰在說話?」
作坊里,陳昭抓著腦袋,一臉迷茫。
他忽然愣住了。
【賜爐一鼎】
只見眼前的作坊忽然變幻起來。
那個經受多年黑灰沉積的爐子轉眼間變得煥然一新,並在陳昭的眼前拆解、變換……
一鼎篆刻著古老紋路的爐子取代了先前的簡陋火爐。
【賜真火一尾】
爐中憑空生火,火光潺潺,似是能夠灼燒萬物為灰燼。
【賜錘一柄、泉一汪……】
古樸的錘子落於劍爐一旁,其上亦如劍爐一般符文密布,似是一體同出。
腳邊井中忽有水流涌動之聲,水面升起,飄來一陣甘甜之味,引人口舌生津。
陳昭踉蹌著後退了半步,被眼前的變化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另有器閣之主所留仙劍一柄,以解危難,以鎮宵小。】
微風拂面,忽聞劍鳴。
「錚!」
在陳昭的視線之中,一柄未曾出鞘的劍憑空而生,懸空而起。
劍上好像有劍氣飛舞,掀起的風甚至讓陳昭有些站不穩身形。
不等他從驚愕之中回神,腦海中忽有畫面。
【鑄器師】:陳昭
【品級】:未入品
【聲望】:籍籍無名
【修為】:凡人
【功法】:無
【物品】:器閣烘爐(未啟靈)、撼山嶽錘(未啟靈)、鎮閣仙劍(未啟靈)……
陳昭久久未能回神,看著眼前煥然一新的作坊,一度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直至他邁步往前,確定自己所處之地與眼前所見一般無二,才從震驚之中回過神來。
伸手觸控那柄古字密布的錘子,一股涼意傳來。
錘子似有千斤重,但陳昭稍微一用力,便舉了起來。
「!!」
陳昭愣了愣,以為錘子只是看著重而已。
但當他將錘子放下的時候,腳下的地面,卻是忽的顫了一下。
這一切,都在撞擊著陳昭對於世界的認知。
回顧眼前,他實在難以想像,這些東西,就這樣憑空出現了。
科學怕是解釋不了眼前的變化……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陳昭忽的發現,作坊周圍的牆壁好像變得不同了。
他走到窗邊,往外望去。
周圍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一片荒地。
「不是……」
陳昭愣道:「這裡是哪?」
給我干哪來了?!
「啪嗒。」
他快步走到門前,推門往外望去。
蟲鳴鳥叫之聲不斷,夜裡颳風,使得這荒郊野嶺中的草木沙沙作響。
回頭再看,又是一愣。
「我家呢?!」
我那麼大個家呢?!
正愣神之間,道路的盡頭,忽然看到一道光亮傳來。
「啪嗒,啪嗒……」
馬蹄聲於遠傳出來,越靠越近。
一人乘馬而來,於夜裡行走,手握火把,不急不緩。
馬上之人忽見遠處一點亮光,有些詫異。
『此地何時有的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