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懷裡的小姑娘一直精神緊繃著,但說到底是個孩子,早就沒了力氣,隨著眼眸閉上,沉沉的睡了過去。
只是,小姑娘睡的似乎並不好,眉頭緊皺,眼縫之間偶爾還會有淚水流淌出來。
「娘……」
小姑娘口中的呢喃含糊不清,身子時不時會顫一下。
陳昭見此抬起頭來,看向宋海棠。
目光相視之間。
宋海棠張開,想要說些什麼,「我……」
陳昭卻打斷了她,說道:「我明白你們,畢竟這片天下之間,武人本身就有著優勢,而像你們這樣修行到宗師的人,本身就與絕大多數的人不同,你們看慣了生死,對於這些事情早就漠視了,生死之事見多了,也就麻木了,這是常態。」
宋海棠當然知道如何辯解,但她卻選擇了閉嘴,因為她從一開始,就沒有考慮過這個小姑娘,她只是想看看,眼前的這個人能做到什麼程度。
一步錯步步錯,如今被人這樣說,她自然也不會再狡辯什麼,只是心裏面會有些不爽罷了。
但就算是不爽,也輪不到她發作,那把劍看似是背在這個人的背上,實際上,卻更像是駕在她的脖子上。
陳昭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能否勞煩你把外面收拾一下,明天還要趕路,讓小孩子看到了不太好。」
宋海棠答應了下來,趁著夜色出門清掃起了門外的『污穢』。
儘管昨夜已經看過一眼了,但湊近之後,還是會感到有些不適。
她的確是漠視了生死,但對於死相如此悽慘的,她卻見的不多。
收拾完了屍首之後,宋海棠見還有幾匹馬沒有跑遠,索性就牽了兩匹綁在了廟門口。
轉身就要回廟子裡,可到門口的時候,她卻又頓住了,抬起袖子,將身上沾染的血腥味盡數掃去,做完這些,才走進了屋裡。
陳昭盤坐在地上打坐,懷裡躺著那個剛救下來的小姑娘。
宋海棠沒有打擾,坐下烤火。
一夜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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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的時候,宋海棠去檢查了一下村子裡,遍地都是屍首,唯有這個小姑娘逃出來了。
陳昭不會騎馬,但當手模在馬首上時,卻能感受到馬兒的躁動。
「別急,別急……」
他試著對馬兒說了兩聲,馬兒好像聽的懂一般,焦躁的心緒得以緩解。
陳昭猶豫了一下,這才坐上了馬。
馬兒不曾鬧騰,這不禁讓他感到有些詫異。
『是《長生訣》的緣故嗎?』
陳昭也只有往這個方面想。
隨著小姑娘被報上馬,他們也要接著趕路了。
小姑娘仍舊有些警惕。
但她心裏面卻清楚,是眼前這個哥哥救了她。
「土地哥哥,我們,去哪……」
能從那些胡人的手底下逃這麼遠,小姑娘也不是什麼都不懂。
「土地哥哥?」
陳昭愣了愣,回頭看向了土地廟。
小姑娘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陳昭也不在意這樣的稱呼,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說道:「就先跟著我,之後的事情,之後再說,怎麼樣?」
小姑娘看向了遠處的村子,那裡只剩下被火燒過後斷壁殘垣,依稀還有些火燒的味道傳來。
她沉默著,沒有接話。
陳昭也沒有再問,而是扯了扯韁繩,身下的馬兒也隨之往遠處走去。
「駕。」
宋海棠緊跟其後,那隱隱作祟的好奇心,如今卻是收斂了許多。
小姑娘往後望著,直到再也看不見村子,才緩緩回過頭來。
她似乎清楚,那裡成為了過去。
……
有了馬匹,趕路也快了許多。
進了寧國之後,逐漸也能看到一些村落田埂,只是如今正在冬季,田裡都是光禿禿的,顯得有些蕭瑟。
進入青州地界後,天氣變得暖和了許多。
小姑娘一路上極少說話,大概是還沒從變故之中走出來。
進城之後,陳昭開始向人打聽了起來。
茶館的夥計聽了對方的描述後直搖頭。
「陳漢?沒聽說過,不過倒是可以幫客官打聽打聽,客官您要找的人是咱們這兒的人嗎……都不是啊,那可就難辦了。」
小姑娘坐在陳昭的腿上,吃著桌上的糕點,小口小口的,一雙小手都弄的髒髒的。
陳昭沉默著,他發現這樣的效率很低。
而且,他也不覺得自己老爹會用真名行走江湖,但如果說用面相描述的話,那就更難了,老爹那張臉,根本就沒什麼顯著的特徵,落進入群里,都有可能完全找不到的存在。
「土地哥哥你也吃……」
油乎乎的小手把糕點遞上來。
陳昭愣了一下,伸手接過,小姑娘很是懂事。
宋海棠這時說道:「你不如去找百曉生的人問問,這群人幾乎什麼都知道,但前提是你付得起報酬。」
「百曉生?」
「就是一群販賣訊息的人,天下間有人在的地方,那就有百曉生,尋常的販夫走卒又或是酒樓夥計,都有可能跟百曉生有關係,隱密於市井之中,難以察覺。」
陳昭吃了口糕點,問道:「你有辦法找到他們嗎?」
宋海棠見此招了招手。
遠處的夥計看見之後便走了過來。
宋海棠將三文錢放在桌上疊成塔狀。
夥計見後裝作不解道:「客官這是何意啊?」
宋海棠卻只是說道:「方才他要打聽的人,你可都記下了?」
夥計目光一轉,說道:「這個……」
「自然是記下了。」
宋海棠道:「去查就是了,找到了便是一千兩銀子,我要這件事能出青州到京城。」
夥計搖頭道:「這……」
「小的實在不知道客官您在說什麼。」
宋海棠擺了擺手,說道:「忙你的去吧,記住就行了。」
夥計點了三下頭,也沒問什麼,提著茶壺就走了。
陳昭看著這一幕,說道:「你就這麼確定,這個夥計是百曉生的人?」
「他如果不是的話,就不會看這三枚疊起來的銅錢。」
「原來如此。」
陳昭又問道:「那你又怎麼確定他答應去找人了呢?」
「點頭三下就算答應。」
「那一千兩銀子呢?」
宋海棠看了他一眼,說道:「你能鑄出這樣的刀,到時候會差這一千兩?」
「咳咳……」
陳昭咳嗽了一聲,倒是忘記了自己還有一門手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