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氣?」
徐曉不太明白。
陳昭抬起手來,於其眉間一點。
徐曉頓時感覺,自己體內好似有什麼東西被抽出來了一般。
「死氣者,天地寂滅之陰氣也,天地有生滅,萬物有始終。生氣主滋榮長養,死氣主枯朽消亡。」
「《長生訣》逆天延命,不循生息正道,反強奪此氣入體,以死濟生,起初時,看似壽元增長使人年輕,可久之則侵神蝕智、亂性迷心,神魂為死氣所噬,最終化作枯骨。」
那一縷死氣呈現在陳昭的掌心,轉眼間逃竄而去,落入這天地之間,消散開來。
這是《補器十二法》中關於『補氣』的記述,這才使得陳昭如今能夠看見徐曉身上的死氣。
徐曉也在這個時,感覺到自己心神清明瞭幾分。
但他卻任舊不認同陳昭的話。
「我方才說過,《養劍法》的確能夠讓我短暫的恢復清醒,如果不是氣血,而是你說的死氣,那我現在也沒辦法這樣清醒的與你說話。」
陳昭摸了摸下巴,其實他也很好奇這一點。
徐曉渾然死氣縈繞,但此刻卻又神志清醒。
這很不應該!
難道是老爹之前幫過他,為其穩住了心神?
「你半年前是怎樣的?」
「一直都是如此。」
「我猜測……」
陳昭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
「你或許是因為早年修行過什麼功法,這種功法有著凝神守一固守靈台之效,從而才讓你能夠短暫的清醒。」
「而《養劍法》實際上更像是一種心理暗示。」
徐曉眼中露出不解的神色。
「心理暗示?」
「也就是精神,又或者說是意志力。」
陳昭繼而解釋道:「此非外法,但卻可使心念自守、神魂自鎮,不言於口,不施於人,肉身雖潰,意志為刃,亦可破圍而出。」
徐曉聽的有些茫然,但仔細思索之下,但卻又覺得陳昭說的不無道理。
他能清醒,能夠保持理智,很多時候都是因為自己苦苦堅持,而《養劍法》就好似一個引子一般,在絕境之中給予了他希望。
莫非,這便是他說的心理暗示?
可如果真的像他說的一樣。
那麼,自己這二十多年,到底又在做些什麼呢?
如果《養劍法》無效,那他又該如何救回那個他呢,他自己這數十年的忍耐遏制,又有什麼用呢?
徐曉頓時覺得自己被一層陰雲籠罩,整個人都陷入了一層陰霾之中。
他的身軀顫抖了起來。
莫名的,思緒就有些失控了起來。
沉默,往往意味著爆發。
徐曉的心神逐漸被那些逆亂的死氣所占據,瞳孔在眼中打轉,額頭上的青筋逐漸勒起。
「啪。」
忽然之間,一隻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瞬間,徐曉似是感到一陣春風拂面而來!
「呼……」
來的蹊蹺,來的恍惚。
那些浮躁雜亂的心緒,在這一刻盡數散去,自己的思緒再一次主導肉體。
目光變得清明,恢復了理智。
徐曉喘了口氣,轉頭看去。
卻見身旁的人,正微笑的看著他。
「雖然說死氣導致的神魂受損是不可逆的,但也不見得就沒辦法了,就比如你,如今死氣瀰漫全身,不也仍舊能夠清醒過來嗎?」
「只需將死氣祛除,氣血歸整,此劫才災,不見得就避不開。」
徐曉沉默著,嘴唇微張。
「你說意志為刃,或許能夠殺出重圍,我雖如此,可是她呢?」
陳昭看向了那河面,那裡面倒印著天上的明月。
「你都打算以身祭劍了,為何不願意相信一下她呢?」
徐曉愣住了。
二人相視無言。
陳昭回頭,給予了他一抹微笑。
春風拂面,徐曉忽然感覺,沉在自己心頭的一塊大石頭忽然輕了不少。
「請先生幫我!」
.
.
陳昭出去了整整一夜。
陳樂瑤也等了一夜,越熬越是不安,生怕土地哥哥再也不回來了。
「土地哥哥!!」
待到陳昭回來的時候,陳樂瑤撲就過來了。
她的眼中淌下淚水,抽泣著。
陳昭聽到她哭泣的聲音,頓時一愣,連忙蹲下抱著她。
「怎麼了這是?怎麼哭了?誰欺負你了?」
陳樂瑤抽泣著,嘴裡嘀咕著:
「我還以為…還以為……」
「你不回來了……」
「不要我了。」
陳昭心中一怔。
宋海棠抱著刀出現在了院子子裡。
「小丫頭一晚上沒睡,一直在等你。」
陳昭聽到這話心中不由得有些愧疚。
他輕輕拍著陳樂瑤的後背。
這個不大不小的孩子,心思活泛。
她有了新的名字,更不想失去這個名字。
「沒事昂,哥哥這不是回來了嗎?」
「不哭不哭。」
陳樂瑤哭了好一陣子,也沒說別的話。
漸漸的,哭聲弱了許多。
大概是看到陳昭回來,心安了,再加上哭過一場,這一晚上的困意疊加上來,慢慢的便靠在陳昭的肩頭睡了過去。
陳昭將起抱進了屋裡,為其蓋上被子,伸手為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傻丫頭。」
陳昭搖了搖頭。
他愣了愣,恍惚間好似想起了一聲平淡的呼喚,似乎老爹喚他『臭小子』時,亦是這般。
陳昭不由得啞然一笑,忽然間明白了許多。
……
宋海棠抱著刀站在門口。
她不明白陳昭對於這個小姑娘的情感,就像她完全不了解陳昭這個人一樣。
「你這一晚上跑哪去了?」
「見了一個很了不起的人。」
宋海棠挑了挑眉,問道:「那個人真的是徐曉?」
「是他。」
宋海棠張了張口,得到肯定的回答後,她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若真是這般的話,徐曉為何又如此年輕?
難道真跟傳聞之中說的一樣……
「這世上,當真有長生之法?」
陳昭轉頭看著她,忽然間問道:「如果有的話,你想學嗎?」
宋海棠心中一怔。
她甚至能夠感覺到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每一下都砸在心口,聽的尤為清楚。
內心的激動難以平靜,可在一瞬之間,宋海棠猛的回過神來。
「誰不想學?」
她深吸了一口氣。
「可我想再等等,等到哪天你再問我想不想學,而不是我問你要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