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氣鋪展億萬里。
道祖的召喚降臨洪荒每一個角落,無論是深山中閉關的散修,還是各大勢力的掌權者,凡是有資格踏足紫霄宮的存在,皆在同一時刻收到了這道法旨。
崑崙山上。
清玄子從閉關中睜開雙眼,太乙金仙中期的法力在經脈中平穩運轉,比起初入太乙時那股毛躁,此刻已經沉穩了許多。
太清宮外,三道身影並肩而立。
太清持扁拐,元始抱玉如意,通天握青萍劍。
三清同時看向從殿內走出的清玄子,目光中的笑意毫不遮掩。
「這一回,你跟我們一起去。」
太清的聲音平和如舊,可話中的意味再明白不過。
上一次講道,清玄子被留在崑崙山看家,差點丟了性命,這一回,三清說什麼也要把他帶在身邊。
清玄子拱手領命,嘴角微微勾起。
不再是那個守家的童子了。
四道流光沖天而起,撕裂虛空,朝著三十三天外的紫霄宮方向疾射而去。
一路之上,無數道遁光從洪荒各處匯聚而來。
那些遁光中裹藏著一位位成名已久的太古大能,有太乙金仙,有大羅金仙,甚至還有幾位觸控了准聖門檻的存在。
當三清的身影出現在這條通往紫霄宮的道路上時,周遭那些匯聚而來的大能們,紛紛側目。
他們的視線,齊齊落在了三清身後的那道白色身影上。
白衣如雪,長髮及腰,眉心一朵蓮花印記若隱若現。
面容年輕得有些過分,氣息卻沉穩得如同一座深不見底的古潭。
太乙金仙中期的修為並不出眾。
可在場的哪一位大能,不曾聽說過這個名字。
清玄子。
三清首徒,十二品淨世白蓮化形。
獨守崑崙山,以金仙之境設局滅殺數尊太乙。
硬扛冥河老祖阿鼻劍氣,臨陣突破太乙金仙。
以太乙之軀正面擊碎混沌鍾虛影。
這些戰績在講道前夕傳遍了整個洪荒,被無數大能反覆咀嚼、推演、驗證。
最終得出的結論只有一個。
這傢伙是個怪物。
此刻親眼看到本人,那些只聞其名未見其面的大能們,心中的忌憚又深了三分。
一路飛行,一路注目。
清玄子神色淡然地走在三清身後,對那些投來的目光視若無睹。
他心中在盤算更加重要的事。
第三次講道。
這是鴻鈞道祖合道天道之前的最後一次講道,講道結束之後,便是收徒賜法、分發鴻蒙紫氣的環節。
那是改變整個洪荒格局的關鍵時刻。
紫霄宮大門洞開。
四道流光穿過混沌壁壘,落在紫霄宮前的玉階之上。
宮殿內,已經坐滿了來自洪荒各方的大能。
三千大能,齊聚紫霄。
當三清的身影踏入宮門的那一刻,原本嗡嗡嘈雜的宮殿,瞬間安靜了下來。
安靜得能聽到一根針落地的聲響。
三千雙眼睛,齊刷刷地望向了宮門口。
看向了三清。
更準確地說,看向了三清身後那個白衣少年。
清玄子。
他來了。
傳說中那個在崑崙山巔引動天道紫雷、以太乙之軀碾碎先天至寶虛影的絕世妖孽,真真切切地出現在了紫霄宮中。
有人倒吸涼氣,有人不動聲色地挪了挪身子,有人死死攥緊了膝蓋上的法寶。
鯤鵬坐在最末排的角落裡,那張陰鷙的面容在看到清玄子的瞬間微微一僵,目光下意識地避開了。
他可不想跟這尊瘟神對上。
冥河老祖坐在另一側的暗影之中,枯瘦面容上依舊掛著那副陰冷的表情,可在看到清玄子那一雙清澈瞳孔時,攥著膝蓋的手指,悄然收緊了幾分。
上次他投射意志去崑崙山,留下了無形業火的詛咒,本以為那小輩必死無疑。
結果呢?
人家非但沒死,還藉著那枚業火突破了太乙金仙,順手把他血海的古血魔給碾成了齏粉。
這筆帳,冥河心裡有數。
他不打算在紫霄宮裡跟三清的弟子起衝突。
至少現在不會。
准提和接引坐在西方的位置上。
准提那張悲苦面容下的目光,一刻不停地盯著清玄子的身影,嘴角緊抿,手中的禪杖被攥得咯吱作響。
他忘不了。
三次。
他已經在這個小輩手上吃了三次虧。
第一次被淨世法則反噬,第二次被三清碾碎分身的通訊玉佩,第三次被嫁禍給太一直接滅了分身。
三次悶虧,次次有苦說不出。
接引坐在他身旁,雙目微閉,枯瘦面容上波瀾不驚,如同老僧入定。
可准提知道,他這師兄心裡也不平靜。
清玄子隨三清入座,坐在了緊挨著太清的位置上。
那些散布在宮中各處的太古大能,視線在清玄子身上停留片刻後,又悄然收回,各自低頭假裝修行。
可心裡都在打著同樣的鼓。
這小輩能獨抗混沌鐘的虛影,身後還有三位準聖撐腰,如今更是堂堂正正地跟著三清踏入紫霄宮。
這種排面。
連那些活了無數紀元的太古巨妖,都忍不住在心底暗暗揣測,莫非道祖本人也對清玄子另眼相看?
否則那天道賜名是怎麼回事,那道天道紫雷又是怎麼回事?
越想越是心驚,越想越覺得這少年的背景深不可測。
紫霄宮中,三千大能落座完畢。
嘈雜聲消失。
呼吸聲消失。
連心跳都彷佛在同一刻放輕了幾分。
宮殿正中央的高台之上。
鴻鈞道祖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了。
沒有前兆,沒有光華,沒有任何法力波動。
彷佛他一直就在那裡,只是先前眾人無法看見。
道祖盤坐蒲團之上,造化玉碟懸於身前,那張看不清面容的臉上,一雙紫色的瞳孔靜靜俯視著殿內的三千大能。
淡漠,超然,無悲無喜。
准聖在他面前如同螻蟻。
大羅在他面前如同塵埃。
那股浩瀚到讓人窒息的天道威壓緩緩釋放,將所有人的呼吸和心跳都壓到了一個勻速的頻率上。
可就在鴻鈞的目光掃過眾人、即將落定在造化玉碟上開始講道的那一瞬。
他的視線,忽然在某個方向停了一下。
只有一瞬。
短暫到幾乎所有人都沒察覺。
可清玄子察覺到了。
那雙紫色的瞳孔,沒有看向太清,沒有看向元始,沒有看向通天,也沒有看向那些准聖候選者。
而是深深地、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中蘊含的東西,清玄子讀不懂。
他只覺得靈魂深處那枚道祖賜名時留下的天道印記,微微跳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