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雲在血海中苦苦支撐。
九九散魄葫蘆的紅砂已經暗淡了大半,他渾身法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外泄,根本止不住,面色從灰敗變成了慘白,再從慘白變成了近乎透明的死灰色。
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
「鎮元子!」
紅雲咬著牙催動僅存的一絲法力,將一道求援的靈識波動強行從血海大陣的縫隙中逼了出去。
隕星淵的混亂氣息雖然能干擾靈識,可紅雲畢竟是半步准聖的修為,拼上半條命去催發,還是勉強將一道殘破的求救訊號送了出去。
那訊號穿越億萬里虛空,朝著五莊觀的方向飛去。
五莊觀內。
鎮元子正在萬壽山上侍弄他的人參果樹。
枯瘦的手掌剛剛摘下一顆飽滿的人參果,忽然間,眉心一跳,面色驟變。
他感應到了。
紅雲的求救。
微弱,殘破,帶著濃重的絕望氣息。
鎮元子手中的人參果滑落在地上,顧不上撿拾,他抬手便將大地胎膜祭出,腳下一踏虛空,整個人化為一道土黃色流光,朝著隕星淵的方向疾射而去。
速度快得連周圍的虛空都來不及合攏,留下了一道綿延萬里的殘影。
他與紅雲的交情太深了。
深到從鴻蒙時代便相互扶持至今的生死之交。
鎮元子根本不需要思考,身體比腦子更快一步做出了反應。
他必須去救。
萬里,百萬里,千萬里。
鎮元子的遁速已經催到了此生的頂峰。
可就在他即將抵達隕星淵外圍的那一刻,前方的虛空中驟然亮起了一片刺目的金光。
太陽神火。
滔天的太陽之力裹挾著令天地臣服的帝王威壓,如同一堵銅牆鐵壁橫亘在了鎮元子面前。
兩架金烏戰車懸於虛空之中。
帝俊端坐左車,手持河圖洛書,面容冷峻。
太一懷抱混沌鍾,居於右車,目光陰鷙。
妖族天庭的兩位至尊,聯袂出現在了這條通往隕星淵的唯一道路上。
鎮元子的腳步一頓,面色鐵青。
「帝俊,太一,你們這是何意。」
帝俊微微一笑,那笑容溫和儒雅,如同鄰家兄長。
「鎮元道友不必著急,本座只是路過,想跟道友敘敘舊而已。」
鎮元子一雙老眼幾乎噴出火來。
路過?
兩架妖帝戰車堵在半路上叫路過?
當他是傻子嗎。
「讓開!」
鎮元子怒喝,地書在頭頂旋轉,大地法則轟然釋放,試圖強行衝破封鎖。
太一冷笑一聲,混沌鍾懸於虛空,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那鐘鳴中蘊含的時空法則瞬間將周圍的虛空定格,連鎮元子釋放出的大地法則都被生生凍在了半空中。
「鎮元道友,急什麼。」
太一的語氣中滿是戲謔。
「坐下來喝杯茶,等裡面的事情了了,道友自然可以走。」
鎮元子的雙拳攥得關節發白,胸中的怒火幾乎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可他很清楚。
帝俊加太一,兩位準聖聯手,他一個人根本沖不過去。
隕星淵內。
紅雲感應到了鎮元子被阻攔的波動。
最後的希望破滅了。
那雙平日裡總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變得灰暗而空洞。
他知道自己今天死定了。
血海的壓力還在持續,九九散魄葫蘆的紅砂已經暗淡到了幾乎熄滅的地步,他的元神在持續的消耗下出現了裂紋。
鯤鵬的身影在血海外圍飛速游弋,如同一頭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等待著最後一擊的時機。
紅雲的身體在顫抖。
恐懼、不甘、憤怒、絕望。
種種情緒如同洪水般沖刷著他的道心。
他一輩子行善積德,廣結善緣,從未虧欠過任何人。
可到頭來,換來的卻是這種下場。
善良在洪荒,到底算什麼?
紅雲老祖的眼中,忽然閃過一抹癲狂到了盡頭的決絕。
他不想死。
可他更不想讓這些覬覦鴻蒙紫氣的畜生得逞。
你們想要紫氣?
好。
那就誰也別想要!
紅雲猛地將九九散魄葫蘆收回體內,雙手陡然結成了一道自毀的法印。
他體內半步准聖的本源法力開始瘋狂逆轉,氣息在一瞬間暴漲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渾身經脈在這股狂暴的力量中寸寸碎裂。
自爆。
他要帶著鴻蒙紫氣自爆!
用半步准聖的全部本源為代價,將這片隕星淵連同其中的一切,盡數化為灰燼。
冥河的面色終於變了。
「不好,他要自爆!快攔住他!」
血海暴漲,無數血鏈從四面八方朝著紅雲的身體纏繞過去,試圖封住他體內逆轉的本源。
鯤鵬也在同一刻極速衝來,巨翅張開,遮天蔽日的罡風將紅雲團團圍住。
可已經遲了。
紅雲體內的本源法力已經逆轉到了臨界點,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任何外力都無法遏制。
血鏈觸及他體表的瞬間被暴漲的法力震碎,鯤鵬的罡風在這股毀滅氣息面前如同螻蟻撲火。
紅雲老祖渾身浴血,髮絲散亂,那張原本圓潤喜慶的面容此刻猙獰到了變形的地步,他仰天怒吼出聲,雙臂猛然展開。
自爆的前一刻。
他的瞳孔中映出了漫天的血紅色,以及兩雙貪婪到扭曲的眼睛。
「鴻蒙紫氣,誰也別想得到!」
轟!
半步准聖全部本源的爆破,在隕星淵的核心驟然引爆。
毀滅的白光如同初生的恆星,瞬間吞噬了一切視覺,一切聽覺,一切感知。
方圓千萬里的虛空在這一擊之下碎成了無數片殘骸。
無數塊隕石化為飛灰。
血海大陣的外圍被衝擊波轟得七零八落。
冥河和鯤鵬在最後一瞬全力防禦,勉強擋住了這波毀滅衝擊,可兩人也被震得渾身發顫,面色煞白。
白光散去。
紅雲的肉身徹底消亡了。
可他們還沒來得及慶幸逃過一劫,便急忙朝著爆炸中心望去,搜尋鴻蒙紫氣的下落。
那縷紫氣果然還在。
它從紅雲體內遁出的瞬間便受到了自爆衝擊波的影響,碎裂成了數道紫色流光,四散飛射,朝著洪荒的各個方向遁去。
「快追!」
冥河怒吼一聲,血海化為千萬道血箭追向那些紫光碎片。
鯤鵬更是展翅全速衝去,那恐怖的速度撕裂了層層虛空。
兩大准聖的注意力,在這一刻全部集中在了那些四散的紫氣碎片之上。
就在這個電光石火的瞬間。
一道無聲無息的白光,從隕星淵的邊緣閃了一下。
細到連蚊子翅膀扇動都不如的那一下。
紅雲自爆後殘留在虛空中的最後一縷核心殘魂,以及那隻散發著紫紅色光芒的九九散魄葫蘆。
在那道白光閃過之後。
消失了。
徹底消失了。
彷佛從未存在過一般。
冥河追著紫氣碎片飛了出去,壓根沒注意到身後發生的這一幕微不足道的小事。
鯤鵬的速度太快,早就衝出了億萬里,更不可能發現。
只有隕星淵邊緣的一顆隕石殘骸背後,一襲白衣的身影悄然起身,將懷中的紫紅色葫蘆和那縷被淨世印記護住的微弱殘魂,一併收入了儲物空間。
清玄子抬手,輕輕拍了拍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手指扣住那道淨世印記的時機精準到了分毫不差。
紅雲自爆的那一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恐怖的白光和四散的紫氣吸引過去了。
沒有人會在這種天崩地裂的時刻,去關注一縷微不足道的殘魂和一件被爆炸氣浪卷飛的法寶。
更沒有人會想到,有一個人從始至終都蹲在暗處,等的就是這一瞬。
清玄子收斂氣息,化為一粒塵埃,悄然遁入了虛空之中。
身後的隕星淵,冥河與鯤鵬追著紫氣碎片的怒吼聲漸漸遠去。
外圍,帝俊太一與鎮元子的對峙還在繼續。
沒有人發現,這場驚天殺局的最大贏家,早就帶著戰利品,消失得無影無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