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羅威壓臨體。
謝孔彷佛怒海狂濤中的一葉扁舟。雷雲本體劇烈震顫,紫色電弧瘋狂閃爍,似是隨時都會崩解成漫天光點。
太恐怖。
這等境界差距,根本無法逾越分毫。若非雲霄刻意收斂幾分力道,單憑這股氣勢,便足以讓謝孔這等連化形都未完成的生靈灰飛煙滅。
生死存亡之際。
謝孔強忍神魂撕裂之痛,拼命穩住心神。既然話已出口,覆水難收,只能一條路走到黑。
利用先知先覺的資訊差,是眼前唯一破局之法。
「我生於混沌邊緣,承天道雷罰之氣。冥冥之中,自能窺探一二天機執行軌跡。」
謝孔強裝鎮定。聲音雖弱,卻透著一股莫測高深的味道。
他絕口不提自己是穿越者,扯過天道的大旗作虎皮。在洪荒,任何沾染「天機」二字的事物,哪怕是聖人也得忌憚三分。
雲霄柳眉微蹙。美目死死盯著謝孔,殺機不減反增。
「滿口胡言。吾乃截教門徒,聖人庇佑。萬劫不滅,因果不沾。何人敢鎮壓於吾?」
她玉手微抬。一抹刺目金光在掌心流轉。
混元金斗的氣息若隱若現。只需一個念頭,便能將眼前這團口出狂言的雷雲削去靈智,打回原形。
謝孔見狀,心中暗罵這女人翻臉無情,嘴上卻加快語速。
「娘娘信也好,不信也罷。」
「那趙公明身懷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威風八面又如何?最終還不是落得個被釘頭七箭書暗算,魂飛魄散的下場。」
「至於你那九曲黃河陣,確實精妙絕倫,困殺十二金仙不在話下。可若引得那兩位高居九天之上的長輩親自下場呢?」
「長輩出手,陣破人亡。瓊霄、碧霄身隕,而你,便被那玉如意壓在麒麟崖下,永世不得超生!」
字字句句,猶如洪鐘大呂在洞府內迴蕩。
謝孔丟擲半真半假的資訊。他不提封神量劫的具體細節,只精準點出截教最核心人物的悲慘結局。
這種欲言又止、直指命門的爆料,最為致命。
雲霄聞言,氣極反笑。
「放肆!竟敢詛咒吾兄長與兩位妹妹!」
趙公明與三霄感情極深。這團不知死活的雷雲,不僅咒她,連她最在乎的親人也一併牽扯進去。
雲霄再無半分耐心,掌心金光大盛,便要痛下殺手。
就在混元金斗即將祭出的一剎那。
「轟!」
雲霄腦海深處猛然爆發出一陣震天轟鳴。
那顆歷經億萬年苦修、堅如磐石的大羅道心,竟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瘋狂震顫起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徹骨寒意,順著脊椎直衝天靈蓋。
洪荒大能對自身運數與天機牽引,有著近乎本能的直覺。修為越高,這種冥冥之中的感應便越發精準。
就在謝孔說出「釘頭七箭書」與「麒麟崖」幾個字眼時,雲霄的道心分明捕捉到了一絲極其恐怖的因果劫氣。
那股劫氣盤根錯節,死死纏繞在截教氣運之上。濃郁得讓人作嘔,壓抑得讓人窒息。
道心示警。絕對真實無誤的生死示警。
雲霄動作僵在半空。掌心金光漸漸斂去。
她死死盯著謝孔。眼神中再無之前的淡漠與高傲,取而代之的是驚疑、忌憚,甚至還有一絲潛藏極深的恐懼。
這團雷雲,究竟什麼來頭。為何隻言片語,便能引發天機如此劇烈的反噬與道心共鳴。
莫非他所言皆是未來定數。
洞府內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
兩人無聲對峙。謝孔提著的心終於稍稍放下。賭對了。洪荒修士最信冥冥天機,只要她道心有所感應,這條命便算保住了。
良久。
雲霄緩緩收斂全部威壓。周身氣息再次恢復清冷孤高。
她沒有繼續追問趙公明與九曲黃河陣的細節。天機不可輕泄,知道得越多,反噬越重。
但有一點她心中無比篤定。
眼前這團掌握某種詭異天機預言的先天雷雲,絕不能留在外界。更不能落入闡教或西方教那些虛偽之輩手中。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既然自己已經用了他三千年來療傷,結下天大因果。那索性便將這因果徹底坐實。
雲霄眼底掠過一抹霸道決絕。截教行事,向來隨心所欲,無所顧忌。
「不管你剛才所言是真是假。」
「你這條命,是吾的。」
雲霄冷聲開口。不給謝孔任何反駁機會。
素手猛然一揮。大羅法力傾瀉而出,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無形巨手。
這巨手不僅一把將謝孔的雷雲本體牢牢抓取,更狠狠探入洞府地底深處。
「轟隆隆!」
地動山搖。方圓數萬丈的靈脈連同孕育謝孔的那口乾涸雷池,被雲霄以無上大神通連根拔起。
袖裡干坤。
光影扭轉間。謝孔連人帶老家,全都被強行塞入一片混沌空間之中。
粗暴。蠻橫。毫不講理。
做完這一切,雲霄化作一道璀璨金光,沖天而起。撞碎洞府頂端堅硬岩層,直奔東海金鰲島方向疾馳而去。
虛空之中。
金光劃破層層雲海。大羅金仙趕路,速度何等恐怖。
動輒跨越億萬里山河。下方名山大川猶如走馬觀花般飛速倒退。
謝孔待在雲霄的袖裡空間,欲哭無淚。
剛剛逃過死劫,結果又被連鍋端了。這女仙行事作風,簡直比土匪還要霸道幾分。自己這就成截教的私有財產了?
不過轉念一想,去了金鰲島,有通天教主這尊大靠山在,短期內倒也無需擔憂性命之憂。只需暗中謀劃,儘早恢復本源化形才是正道。
正當謝孔暗自盤算之際。
外界突生變故。
雲霄正駕馭遁光疾馳。前方原本平靜的億萬里雲海驟然翻滾沸騰。
一道刺目耀眼、帶著幾分厚重土之法則的戊土神光,宛若擎天巨柱般橫掃蒼穹,硬生生攔斷雲霄去路。
空間在此刻劇烈扭曲。
雲霄被迫停下身形。清冷雙眸微微眯起,眼底閃過一絲不悅與寒芒。
前方虛空蕩開圈圈漣漪。
一名身穿月白道袍、神情倨傲的青年道人踏破雲海,緩緩浮現。
此人周身流轉著精純玉清仙氣。頭頂隱隱有瑞氣千條,腳踏祥雲,排場極大。
正是闡教十二金仙之一,懼留孫座下親傳大弟子。
那道人先是倨傲掃視雲霄一眼。隨後,目光死死盯住雲霄寬大衣袖所在之處。
眼中毫不掩飾地爆發出貪婪與火熱。
他剛好在附近海域搜尋天材地寶。雲霄剛才連根拔起雷池時,泄露了一絲極為精純的先天雷罰本源氣息。
這股氣息對任何修煉雷法或淬鍊肉身的修士而言,皆是致命誘惑。
「前方可是截教雲霄師叔。」
道人嘴上喊著師叔,態度卻無半點恭敬。身軀挺得筆直,甚至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意味。
闡教自詡盤古正宗,最重跟腳。向來看不起截教那些披毛戴角、濕生卵化之輩。哪怕雲霄是大羅金仙,在他這等聖人嫡系弟子眼中,也不過是運氣好些的左道修士罷了。
「吾觀師叔袖中,似有異寶現世。」
道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語氣咄咄逼人。
「此先天雷源,與吾闡教有緣。還請師叔割愛,交由小侄帶回崑崙山,獻於師尊。」
話音落下。氣氛瞬間降至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