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數道黑影猶如索命厲鬼。
速度快到在虛空中拖出長長的殘影。
每一道黑影手中都緊握著一柄短刃。刃身漆黑如墨,散發著令人頭皮發麻的腥綠螢光。
那是長耳定光仙暗中培養數千年的死士。每一名都經歷過血海修羅場的淬鍊。出手不留情,刀刀直奔要害。
短刃上淬的毒液更為恐怖。
取自九幽冥河最深處的冥蝕蛇毒。
即便太乙金仙沾上一滴,也會在百息之內功力大減、經脈潰爛。
十幾把毒刃同時抵達。
從前後左右上下六個方位,封鎖了謝孔一切閃避的空間。
刃尖距離肌膚只剩最後三寸。
寒光凜冽。
死亡近在咫尺。
外圍高空。
廣成子負手懸浮於虛空之上。一襲八卦紫綬仙衣隨風獵獵作響。面容冷酷猶如萬年不化的玄冰。
他居高臨下俯視這一幕。
嘴角甚至沒有半點弧度變化。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一場早已註定結局的處決。
內鬼傳來的情報清楚得很。此人道基崩潰在即,走火入魔。連自保都難,遑論反抗。
太乙真人站在廣成子身側。
雙目赤紅。嘴角掛著扭曲的冷笑。
三教交易大會上的屈辱。一百萬靈石砸在臉上的疼痛。
今日都要百倍千倍地討回來。
赤精子手握陰陽鏡,蓄勢待發。準備在死士破開肉身防禦之後,翻轉鏡面補上致命一擊。
三位闡教金仙。
配合十餘名精銳死士。
這陣容放在洪荒任何角落,都足以抹殺九成以上的太乙金仙。
用來對付一個金仙境界的「廢物」,簡直是殺雞用宰牛刀。
萬無一失。
廣成子心中篤定。
就在毒刃距離肌膚僅剩一寸的剎那。
謝孔。
睜眼。
紫金雙瞳之中。
爆發出兩道猶如實質的恐怖光柱。
那光芒不刺目。
卻透著一股能夠洞穿天地萬物本源的駭人穿透力。
僅僅是被這雙眼睛掃過,距離最近的一名死士便感覺靈魂深處湧起無法遏制的戰慄。
然後。
萬丈地底。
那座耗費數月心血、傾注無數天材地寶、甚至為此算計了整個闡教的先天化劫雷池。
在這一刻。
跨越最後那道微不可察的臨界門檻。
百分之百。
圓滿。
謝孔丹田深處。
一聲沉悶到極點卻又清晰到極致的轟鳴,自地心傳來。
猶如遠古洪荒最深處沉睡億萬年的洪荒凶獸睜開眼。
猶如被壓抑到極限的堤壩徹底潰決。
轟隆!
整座荒島從中間炸裂。
不。
整片海域都在這一刻發出末日般的哀鳴。
一道粗達數十丈的紫金光柱,自謝孔丹田深處沖天而起。
撕裂烏雲。
撞碎蒼穹。
直衝九天之上那無盡虛空深處。
方圓百裏海水在恐怖威壓下被強行壓退。
形成一道深不見底、足有數萬丈的巨大空洞。
海底裸露的黑色岩層在劫雷灼燒下化為滾燙岩漿。
光柱之內。
純粹到讓人靈魂顫慄的先天劫雷本源,猶如被喚醒的遠古巨獸。
帶著毀滅萬物的暴虐氣息,瘋狂向外傾瀉。
那十幾名黑衣死士。
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半聲。
毒刃剛觸碰到謝孔體表那層紫金雷光。
猶如紙糊的人偶被丟進了岩漿之中。
從手指尖開始。
肉身。元神。靈魂。
在億萬度的劫雷本源面前。
一層一層被剝離。
一絲一絲被蒸發。
灰飛煙滅。
連一滴血、一縷殘魂、一絲衣角碎片都未曾留下。
乾淨得彷佛他們從未存在於這片天地之間。
與此同時。
那道紫金光柱並未就此停止。
以更為狂暴、更為蠻橫的姿態向外擴散。
宛若一頭甦醒的遠古凶神。
三十六桿鎮守八方、封鎖天地的古樸陣旗。
在這股足以焚天煮海的力量面前如同紙糊。
一桿接一桿。
旗面被劫雷吞噬。旗杆被燒成飛灰。
三息之內。
全部焚毀殆盡。
空間封鎖,解除。
虛空凍結,粉碎。
封天鎖地的十死無生殺局,被暴力撕開一道不可彌合的巨大裂縫。
東海上空的天地靈氣瘋狂湧入。
猶如千萬條靈氣長河歸海。
「不可能!」
太乙真人失聲驚叫。
面色瞬間慘白如紙。臉上那抹得意笑容凝固在原地,化作駭然與不可置信。
方才還奄奄一息、道基崩潰的廢物。
方才還在瘋狂索取雷物飲鴆止渴的紙老虎。
眼前這股恐怖到讓他心臟驟停的氣息波動,到底是怎麼回事!
赤精子手中陰陽鏡瘋狂顫抖。
鏡面上映照出的氣息波動,正以一種違背洪荒萬年常理的速度暴漲。
數字飛速跳動。
金仙巔峰。
金仙絕頂。
半步太乙。
太乙金仙初期!
數字定格。
赤精子握鏡的手一個哆嗦。差點脫手。
突破。
在這等萬軍包圍、十死無生的絕境之中。
謝孔竟然完成了從金仙到太乙金仙的完美躍遷。
沒有絲毫滯澀。
沒有半點瓶頸。
猶如水到渠成。
猶如蛹化為蝶,只需最後一絲外力催化。
而那所謂的「外力」。
便是他們闡教精心布下的這場殺局。
他們的攻擊。
他們的陣法。
他們的殺意。
全部成了這雷雲蛻變的養分與催化劑。
赤精子喉頭髮緊。一股惡寒自脊椎直衝天靈蓋。
紫金光柱緩緩收斂。
雷光漸漸散盡。
天地恢復了表面上的平靜。
可空氣中殘留的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卻比方才更加濃郁了數倍。
荒島中央。
一道挺拔身影踏空而立。
謝孔渾身上下被紫金雷紋覆蓋。
從眉心蔓延至脖頸。
又從脖頸延伸至雙臂、胸膛、脊背、雙腿。
宛若穿了一件由天道劫雷親手編織的遠古鎧甲。
每一條雷紋都在微微跳動。散發著幽深的光澤。
雙眸深處。
純粹的紫金電弧不斷跳躍閃爍。
氣息深沉如淵。浩瀚如海。
周圍虛空在他每一次呼吸間,都會出現細微的崩塌與重組。
彷佛這方天地已經承載不住他此刻的重量。
太乙金仙。
先天雷雲化形的太乙金仙。
放眼洪荒千萬年漫長歲月,前所未有。
廣成子面色驟變。
雙手死死攥緊袖中法寶。十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血肉。
猩紅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他渾然不覺。
心中那股篤定如山的信心,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他終於意識到了。
上當了。
從頭到尾。
徹徹底底。
毫無保留地上當了。
什麼走火入魔。
什麼道基崩潰。
什麼瘋狂索取雷屬靈物飲鴆止渴。
全他媽是障眼法!
從踏入荒島那一刻起。
從故意脫離截教大部隊獨自行動那一刻起。
從有意無意泄露出體內靈氣紊亂那一刻起。
這個該死的雷雲,便是在引蛇出洞。
他要的就是闡教傾巢而出、自投羅網。
他要的就是在突破最關鍵的時刻,利用死士的攻擊和陣法的靈氣波動來完成最後的蛻變催化。
用闡教的殺局,當自己成就太乙之路的踏腳石。
甚至連被困荒島的「絕境」,都是他精心設計的「修煉室」。
何等恐怖的心機。
何等駭人的自信。
何等令人脊背發寒的算計。
廣成子感覺口中泛起一陣苦澀。
修行數萬載。自詡足智多謀。在洪荒算計過無數人。
今日竟被一個剛突破太乙的小輩,連同兩位師弟一起當成棋子玩弄於股掌之間。
謝孔低下頭。
俯視著三位面色各異的闡教金仙。
嘴角緩緩咧開一抹冰冷且充滿獵食者快意的弧度。
抬起右手。
食指微微彎曲,朝著他們勾了勾。
動作隨意。姿態懶散。
彷佛在逗弄三隻不知死活的跳蚤。
「試探結束。」
「各位師侄,該上主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