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昭岩攔下了打算返程的米晴:現在回去,面對王勇的狂風暴雨,我們完全沒有應對的能力。
不如找個地方喝杯咖啡,等簡素有回覆消息了再回。
坐在咖啡廳里,兩人仔細梳理了駱昭岩的方案,添加了一些重要細節。
米晴的結論是:雖然方案很瘋狂,不過邏輯上沒問題。如果順利實施,很可能是個金梧桐級的神作。
「請米總不要惡意膨脹我的虛榮心。」
全國的策劃人千千萬,哪兒那麼容易就金梧桐了。
米晴掃了駱昭岩一眼,「駱昭岩,你的職業目標是什麼?」
職業目標?駱昭岩眯起眼稍微停頓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一個社畜,多賺點錢,讓自己活的好一點,就是最大的功德了。職業目標這些東西太虛了。」
「沒有目標,人很容易懈怠。」
米晴緊逼了一句。她需要弄清楚一個問題,也許會與駱昭岩的答案有關。
駱昭岩又眯起眼,向窗外看了一會兒,才確定了自己的答案。
「大概是……以後業內提到駱昭岩這個名字,覺得靠譜,這就行了。別說簡素的logo就是駱昭岩拼錯的,被人瞧不起,我可丟不起這人。我對自己的要求這就不低了,我跟您說,米總,靠譜這事其實……」
米晴直接打斷了他,「這個目標無法量化。」
「好吧。其實有個具體的目標,只不過比較卑微,有點說不出口。我想讓孔如晦知道我的名字。」駱昭岩這次回答的很快。
這個答案有點出乎意料,米晴看了一眼駱昭岩,沒有說話。
一片檸檬被咬到嘴裡,酸的駱昭岩嘶嘶地吸著涼氣。他其實想說的是:我想有一天能跟孔如晦平等地站在同一個舞台上。
沉吟了一下,米晴又提出了一個問題。
「駱昭岩,對你來說,這不是一個踩倒我的大好機會麼,為什麼還要幫我?」
「也不是在幫您,這是我做人的底線嘛……」
駱昭岩猛然意識到,對方似乎有化干戈為玉帛的意思。
不由坐直了身子。
「米總,您這話是從哪兒說起的?我對所有美女都一直保持著最純粹的仰慕,從沒想過踩倒誰,倒是您一直看我不順眼來著。再說了,作為公司的一顆螺絲釘……」
「別囉嗦!」米晴打斷了駱昭岩才要抒發的赤膽忠心。「我是在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
這當然也是駱昭岩的願望。
「米總,是不是中間有什麼誤會,造成了我們的人民內部矛盾。我從來都沒對您有過微詞,作為下屬我工作盡心盡力,以實際行動支持和愛慕著您。我也不知道您為什麼一直對我不滿意,我都不知道該解釋什麼。」
對一個比自己還小兩個月的女子用「您」這個稱呼,讓駱昭岩覺得很不習慣。
「呸!我都聽你跟公司至少一半的女孩子說過愛慕了。」
米晴放下咖啡,笑意輕蔑。
「你是不是說過,每到做大案子的時候,我下班後就頻繁地被豪車接走,說是去談工作,實際這些項目都是睡下來的?」
難怪她對我咬牙切齒了。是誰在這麼惡毒地陷害老子?
不過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駱昭岩的表情少有的鄭重。
「米總,我現在能理解您之前對我的態度了。不過,您看我是這樣的人嗎?」
米晴沉吟了幾秒鐘才開口。
「之前看你說話不著調的樣子,以為是你嘴大胡咧咧,隨口說的。」
目光直視著駱昭岩。
「不過,通過這件事,讓我開始重新審視這些流言,我需要你親口告訴我,是不是你說的。還有,別老您您的了,同事之間不用這麼隔膜。」
策劃總監下班後與客戶溝通工作聯絡感情,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如果我因此說閒話或造謠誹謗,讓我出門被鑲在泥頭車上當車標!」
駱昭岩攥緊了拳頭,這多半年裡的暗無天日原來事出有因。
「但造謠的人,至少應該被壓在五指山下修煉八百年。是盧浩波還是林鐵?」
只有利益相關的人才會給自己潑這種髒水。按照駱昭岩心裡快速建立的名單,這倆人是最大的嫌疑人。
米晴沒說話,看向了窗外。手指摩挲著咖啡杯的杯沿,一圈又一圈。
過了好一會兒,才轉頭回來。
「好吧,首先為我之前給你的刁難道歉,這事兒翻篇了。另外,別再追究這事兒了,我也不是那種亂傳閒話的碎嘴婆。」
看著駱昭岩笑了笑,低頭用勺子挖起一塊提拉米蘇,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本也沒指望米晴會指認兇手,她的態度已經令駱昭岩心情大爽。這多半年過的太特麼壓抑了!
「是,女王陛下。我不對,我有罪,我改。」
慘遭多半年的血腥鎮壓,他險些都忘了,這妞笑起來的樣子其實怪好看的。
店內的背景音樂換了一首現場live版的歌曲,歌手不知說了句什麼,傳來觀眾們沒心沒肺的笑聲。
點了兩份商務餐。吃午飯的當口,終於等來了許經理的電話。
拼錯logo這事兒暫時不追究旭日了。
關於駱昭岩的提案,因為過於瘋狂和反常規,曹總還在猶豫。
但鑑於公關公司的方案是普通應對,道歉並承諾更正錯誤。無法兼顧已售出貨品和庫存的處理,損失過大,簡素無法承受。
所以,駱昭岩的方案,現在看來是唯一可行的解題思路。
更惡劣的情況是,競品三蛙服飾已經下場,幾個小V在煽風點火,發酵輿論,矛頭直指錯版logo。
所以,下午要繼續開會討論駱昭岩提案的利弊。
但他和老錢都認為,大概率曹總會拍板接受,因為似乎已無路可走。
同時表示,市場部會盡力推動提案得到通過。
至少不是個壞消息,駱昭岩和米晴都鬆了一口氣。
打開手機。果然,有幾個小V在帶節奏,對於簡素的logo錯誤在暗戳戳地嘲諷。
還有個小V在刻意針對旭日。文章標題是:《我就呵呵了,能犯這樣低級錯誤的公司也配稱頭部?》
評論區裡的風向,也是陰陽怪氣,把旭日比成了豬。
米晴撥通了輿情組的電話:查查這幾個小V的底細,尤其是針對旭日的那個。
10幾分鐘後,有了反饋。
針對旭日的那個,是滄海系的營銷號;其他的幾個小V,是服飾行業內的,與三蛙有關。
米晴也同意駱昭岩的判斷:局勢明朗了,這事兒即便簡素不干,我們自己也得干。
不然等輿論暴起,我大旭日的名聲就毀了。
可要是自己干,得花不少錢,百萬打底。但簡素卻是躺贏,憑什麼呀。
更關鍵的是,這錢公司會出嗎?
米晴更擔心的是時間。
小V點火,大V引爆,這是輿論戰的常規操作。
現在點火行動已經開始。按照米晴的預計,24小時之內,三蛙系和滄海系的大V隨時會掀起風暴。
如果簡素拒絕了駱昭岩方案,那旭日就要獨自面對滄海和三蛙的圍攻。
既要保證旭日的口碑不受損傷,還要兼顧簡素的品牌不倒。
「如果沒有簡素的助力,壓力可太大了。」
駱昭岩正把一塊脆骨嚼的嘎嘣嘎嘣響,看著窗外思索了一會兒,忽然露出了笑容。
「女王陛下,這倆孫子下場攻擊,正好引導他們給咱們的流量池添柴,能省不少錢呢。
即使簡素不同意方案,咱們單幹的資金壓力也沒那麼大了。」
米晴的筷子釘在一片牛肉上,片刻之後嘴角微揚。「夠毒辣。趕緊吃完回公司。」
說完,低頭加速乾飯。
這妹子的胃口真好,中間還添了一次米飯。駱昭岩估摸著養她不會很省錢。
米晴召喚侍應生:買單。
駱昭岩趕緊調出手機支付,「我來,我來。」
米晴看了駱昭岩一眼,「別爭了,我工資多少比你高點兒。」
駱昭岩堅持,「哪能讓妹子花錢,這可完全有違我做人的原則。」
米晴麻利地收起了錢包,「好吧,那就勞你破費啦。」
駱昭岩頓時有點後悔。
不應該是三辭而受嗎?你倒是再堅持一下呀。
收錢包的動作比我還快,明顯不符合社交基本法嘛。
站到路邊打車時,駱昭岩收到了青禾的微信。
「岩哥,你有個心理準備。王勇瘋了,午飯時間都在找人談話。說簡素logo的事兒要當個典型追責到底。」
後面掛著兩個擁抱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