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擲來的林九澤勢頭極快,馬知遠收不回力道,只能腳下微微錯開半步,硬生生讓開這一撞——人被擲飛出去,從他肩側擦身而過,風聲貼著耳朵刮過去。
他躲開了。
可那半步一錯出去,支撐腿便偏了位,腳底虛浮,重心懸在半空。
就在這近身一瞬,浮屠眼底掠過一抹陰戾的寒芒,殺機翻湧。
那一擲,本就是刻意為之——只為逼出馬知遠錯開的那半步。
電光石火之間,他左肘下沉猛壓,精準鎖死馬知遠懸空的左腿關節。這一壓之下,所有落地與躲閃的退路盡數封死,將人牢牢困在半空,進退不得。
緊接著,套著精鐵指虎的右手高高抬起,寒光直逼馬知遠膝上脆骨。這一招刁鑽狠毒,出手便奔著碎骨廢脈而去,是廢人絕殺的路數。
與此同時,林九澤尚在半空未落——長劍向後一斬,劍氣落在空處,反衝之力順著劍身涌回,將他被擲飛的慣性盡數卸去。他順勢轉身,姿態絲毫不亂,借著這一卸後殘存的余勁,重新朝浮屠撲了回來。
一旁遊走的顧希行反應同樣極快,數日相處磨出的默契,在這一刻盡數顯露。
二人幾乎同一瞬凌空掠出,身形疾馳,恰好卡在絕殺落點的前一剎,雙雙出手。
林九澤劍鋒急轉,凌厲劍氣直逼浮屠手腕要害,逼其撤力回防;顧希行側身突進,一掌拍出,穩穩格住浮屠下壓的手肘。兩人默契聯動,一攻一防,硬生生攔下這致命一擊,替馬知遠化解了這場滅頂危機。
馬知遠趁局勢鬆動,腰身猛然發力,凌空擰身翻轉,抽身落地,心頭一陣後怕。經此一回合,四人摸清彼此深淺,戰局就此燒至白熱化。
數十回合,攻守交替,進退交錯,血色山林間勁風呼嘯、靈氣激盪。浮屠體魄雄渾,招式狠戾,近身搏殺招招奔著奪命而去。
三人各司其職,配合無間:林九澤劍勢靈動,遠程牽制;馬知遠腿法剛猛,近身攻堅;顧希行遊走側翼,專尋破綻。攻守拉扯之間,局勢始終不曾潰散。
纏鬥最烈之際,顧希行憑藉前世豐富的殺伐閱歷,率先捕捉到那一線轉瞬即逝的戰機。
借著馬知遠與林九澤正面牽制的空檔,他身形一晃,幾乎化進林影里,腳下無聲,悄然繞到浮屠身後的視野死角。
屏息,凝神,全身氣力盡聚於右拳,沉於一點,不泄分毫——重拳轟出。
砰!
沉悶厚重,震得整片山林嗡嗡作響。浮屠鍛體已至同階巔峰,肉身堅硬遠超尋常修士,感知亦是敏銳至極。
察覺身後殺機,他左臂肌肉賁張,不假思索橫臂格擋,以肉身正面接下這一記全力重拳。
巨力相撞,氣浪翻湧。顧希行的拳勁被生生卸去、震回,手臂一陣發麻。
未等他收勢後撤,浮屠已借反震之力翻身反撲,右手指虎裹挾煞氣,拳鋒刁鑽,直轟顧希行面門——又快又狠,幾乎避無可避。
顧希行腳下疾踏山石,身形急退。可對方的反擊實在太快,他終究慢了半分,那記拳鋒已貼至面門。
叮——!
一聲清亮劍鳴破空,劃開緊繃的死寂。
危急關頭,林九澤果斷棄了正面攻勢,劍鋒一轉,精準刺向浮屠腰腹軟肋。
軟肋是肉身修士為數不多的破綻,浮屠只得暫且放過顧希行,回身自救。
這一記變招乾脆利落,生生破了浮屠的絕殺反撲,解圍只在瞬息之間。
攻勢被破,浮屠眼底戾氣更盛,左手氣血爆發,渾厚勁氣震盪四野,將近身的林九澤震退,隨即雙手探出,再度扣住襲來的長劍,鎖死劍身,也封死了他後續所有劍招。
就在此時,馬知遠蓄勢良久的腿功終於成型。
他腰身擰轉,重心下沉,一記鞭腿橫掃而出,腿風撕裂空氣,裹挾千鈞之力,直抽浮屠面門,剛猛霸道,勢不可擋。
一劍鎖在手中,鞭腿已至面門,浮屠進退無路。
方才被血氣震退的顧希行雙足落地,穩住了搖晃的身形。
他只停了半息。
眸光一厲,他盯住浮屠被困時露出的那一點死穴,心中一聲低喝——機會到了。
這一刻,他褪去內斂沉穩的姿態,神色凌厲張揚,少年意氣與殺伐決斷一併迸發,朗聲長笑震徹山林:
「老狗納命來!可曾見過——沙包大的拳頭,哈哈!」
笑聲未落,人已沖至。
馬知遠那一腿仍鎖著浮屠的走位,封死他所有閃避空間;顧希行的重拳已然轟到——一腿封位,一拳破防,兩股至剛至猛的勁力轟然疊在一處。
強橫絕倫的衝擊正面炸開,力道層層碾壓,硬生生將肉身強橫的浮屠震得連連暴退,腳下犁出兩道深深的土痕。
他沉重落地的剎那,腳下山石炸裂,碎石翻飛,茫茫煙塵升騰而起,吞沒了整片戰場。
漫天煙塵之中,並未傳出預想中的哀嚎。
唯有一道陰冷傲慢的笑聲,緩緩穿透煙霧,悠悠迴蕩在血色山林間。
「區區三個鍛體後期的小雜碎,有點意思。」
煙塵散盡,浮屠仍立在原地,衣衫微髒,氣息雄渾如故。
他鍛體早已登臨巔峰,又身負修羅教鎮派心法,根骨底蘊遠非尋常修士可比。方才數十回合的纏鬥,他不過是隨手戲耍,消磨三人耐心,根本未曾動用半分真實戰力。
他冷嗤一聲,語調戲謔:「本來還想陪你們這些小老鼠多拆幾招,活動活動筋骨。看來,不拿出真本事,今日還當真拿捏不住你們了。」
話音落下,他眼神冰冷徹骨,再無半分玩笑。
全力催動那門心法,周身氣血躁動如沸,筋骨轟鳴作響,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大一圈,蟄伏的煞氣層層拔高,沖天蒸騰。
正是邪道頂級的肉身增幅秘術——狂暴術。
此術以透支潛能為代價,將肉身戰力推至極限,催發到頂時威能恐怖。
林九澤認得這門東西——燃的是自己的底子,換一時的力氣。
血色大陣封鎖天地,四野氣機凝滯。退路,早就斷了。
戰場中央,三人對視一眼,無需言語。
馬知遠與林九澤少年熱血,心性剛正,早將每一場生死對決視作淬鍊武道、磨礪本心的機緣,加之與浮屠舊仇在前,此刻眼底只剩純粹的專注與決絕。
顧希行心如明鏡:今日若不能合力斬殺這尊凶煞,等待他們三人的,只有全軍覆沒。
一念至此,他心底豪情驟起,一身傲骨衝破桎梏。
那便——
戰!
戰!
戰!
我輩豈是蓬蒿人,不向凡庸屈此身!
轉瞬之間,狂暴秘術催至圓滿。
浮屠周身皮肉泛紅滾燙,煞氣自毛孔中溢出,瀰漫四野。
他身後昏暗虛空里,一尊猙獰的金剛法相緩緩凝現,氣勢懾人,與他胸前扭曲異變的秘紋同根同源,氣息呼應。
這一刻,他的肉身、氣血、威勢齊齊暴漲,一股足以碾壓同階的壓迫感轟然垂落,罩住整片山林。三人心神緊繃,呼吸滯澀。
顧希行盯著那個人影,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方才那一輪,他們三個把壓箱底的東西全掏了出來。
而這個人說,那只是活動筋骨。
他咽了口唾沫,往旁邊挪了半步,站到了林九澤與馬知遠的中間。
退路已經沒了——身後那道血色光幕,自始至終都貼在他們的後背上。
真正的死局,方才悄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