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洛先回了一趟家,他想著帶著昨晚做的木架去找工匠。
誰知道一進院子,就看見遍地的殘骸。
還有一隻嚶嚶怪正用一種討好的目光看著他。
「阿寶!!!」
溫洛一聲怒吼,嚇的黑白糰子一個飛撲,竟然直接從牆壁上翻了出去。
這身手把周圍的護衛都嚇了一跳。
溫洛氣的快把後槽牙都咬碎了。
……
幾日後。
襄陽,城南的一處別院內。
燭光昏暗。
屋內的桌案前,三位老者同坐著。
「未曾想竟然會在此地見到元化兄。」
黃承彥拱手作揖,滿是詫異望著面前的老者。
他前不久收到諸葛亮的信後,便立刻來了此地,拜訪張仲景。
只是沒想到在這裡竟然遇到了意外之人。
華元化……或許應該說他的本名,華佗。
「說來也是湊巧,元化從江東遊歷要去許昌,路過此地正好來看老夫,老夫便厚著臉皮讓他留下了。」
坐在黃承彥正面的那老者朗聲笑道,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這處別院的主人張仲景。
華佗滿臉慚愧地擺了擺手。
「仲景莫羞老夫,原想著留下助你,卻不料……唉。」
見他在嘆氣,黃承彥猛然一驚。
「莫不是劉使君之病……」
他話還沒說完,張仲景便搖了搖頭:「只能勉強維持,但怕是撐不了多久了,至多一年光景。」
黃承彥頓時怔住了。
少年時他們同在太學讀書,後因黨錮之禍二人一同流亡,他有幸逃回了荊州。
十餘年前劉表出任荊州,他從中斡旋,二人算是少年知己了。
如今聽聞這老友將駕鶴西去,他這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
張仲景見他如此,知道這話有些沉重,輕咳一聲後,轉開了話題。
「承彥今日突然來訪,不知所謂何事?」
黃承彥心中雖然悲痛,卻也沒有忘記正事。
他拱手失笑:「讓兩位兄台見笑了……」
說著話,他從隨身攜帶的盒子中拿出一卷竹簡來。
「這是老夫那女婿送來的,讓老夫務必親自交到仲景手中。」
「哦?可是那被龐德公稱之為臥龍的諸葛孔明?」
雖然張仲景沒有見過諸葛亮,可在這荊州中,他們這些老傢伙都知道黃承彥的這位女婿。
他接過竹簡展開來,認真地望著上面的內容。
只見他看了一會,臉上的表情有些耐人尋味。
華佗不禁好奇:「即便是疑難之證,也難見仲景如此模樣。」
黃承彥也疑惑道:「不知老夫那女婿寫了何事,能讓仲景如此為難?」
張仲景苦笑著搖了搖頭,將手中的竹簡放下,他望著黃承彥帶著幾分無奈地說道:「你的這位佳婿可是將老夫架上了,他請老夫去那劉玄德處,並承諾日後可為老夫傳承醫學。」
「這……」黃承彥意外,他此前從未聽過諸葛亮說起這件事情。
華佗倒是眼前一亮:「如今這世道竟然有人還有此心?」
張仲景失笑:「最讓老夫汗顏的是,你那佳婿的弟子,竟說老夫可抵十萬大軍……老夫這朽木之軀,如何能擔此重譽!」
「孔明的弟子,莫不是那溫洛?」黃承彥之前聽黃月英提起過,諸葛亮今日將草廬中的一僕役收為弟子。
他當時還呵斥他們夫妻二人胡鬧。
將一個奴役收為弟子,這豈不是辱了孔明自己的身份?
但黃月英卻不以為然,說那叫溫洛的孩子,定然會讓自己大吃一驚。
未曾想,他竟然對張仲景做出這般評論。
「哦?不知這溫洛是何人?」
張仲景好奇地問道。
既然是諸葛亮的學生,那黃承彥定然是認識的吧。
可黃承彥面帶慚愧,苦笑道:「不怕仲景兄笑話,老夫也只聽過此人,未曾見過,據老夫所知,此子今年不過幼學之年。」
「才十歲?」華佗捋著鬍子,驚訝得差點沒見過自己的鬍子拽下來。
張仲景臉上的笑意逐漸地收斂了起來。
一個十歲的孩子竟然能如此評價自己,這讓他不由得去懷疑,會不會是有人刻意借自己造勢?
可仔細想想,他又覺得不可能。
若是要養望,何須用自己這致仕之人。
何況「張仲景可抵十萬大軍」這句話若是傳出去,怕是只會讓人覺得可笑吧。
除了他自己,沒有幾個人會當真。
「老夫倒是想去見見這位溫洛少郎了。」張仲景嘴角上揚,來了興致。
黃承彥見狀,順著他的話說道:「年前老夫那女婿便會隨著劉玄德一同去夏口,那溫洛定然隨行,到時候老夫安排你等見面如何?」
張仲景聞言沒有馬上應下來,而是轉頭看向華佗:「元化兄可要多留幾日?」
黃承彥不解,好端端的為何要問華佗呢?
只有華佗明白張仲景的意思。
這些年來他之所以四處遊歷,便是想傳承衣缽。
可惜啊,這年頭的人們只追求功利,讀書練武只為了追求功名。
他這些年來,收了幾個記名弟子,卻無一個親傳。
若是那劉玄德真的能建一處學堂,讓他傳承衣缽,那他又何必去許昌呢。
「那便多留幾日。」華佗含笑點頭。
張仲景聞言,朗聲大笑:「好好好,今日當浮一大白!」
之前他勸說華佗莫要北上,奈何後者不肯,如今他自己願意留下,張仲景自然歡喜。
他又有更多的時間與華佗探討醫術了。
……
不久後,黃承彥的信便送到了新野。
諸葛亮收到信後,便叫人去請了溫洛到官舍。
正巧溫洛給諸葛亮做的東西做好了,便帶著那東西一起去找了諸葛亮。
諸葛亮隨即轉述了黃承彥信中的內容。
他說完,發現溫洛傻站在那沒有一點動靜。
「你……怎麼了?」諸葛亮疑惑地用羽扇在溫洛面前晃了幾下。
溫洛這才回過神來,咽了一口口水,面露驚訝。
「先生,您是說華佗也在?」
「對,說來也巧,前不久張長沙留元化先生為劉荊州治病,岳丈大人去時正好遇上。」
諸葛亮輕笑一聲。
心中不禁狐疑,為何阿洛聽到華佗會如此失態?
他卻不知道,溫洛此刻心中已經高興得不能自己了。
原來華佗還沒死啊!
好好好,這下不僅《傷寒雜病論》能到手,華佗的五禽戲以及他的那些醫學名著都能到手了!
「先生,咱們發財了!」
溫洛忍不住地歡呼一聲。
「以後就讓他們為您養好身體……讓先生能夠長命百歲!」
張仲景和華佗一來,溫洛一塊心病便解決了。
這二人一位擅長臨床,一位擅長外科。
日後劉備軍中的將士便有了保障,等他們教導出大批的醫學生後,日後將士們的陣亡率將大幅度降低。
而且說不定還能促進醫學的發展。
一箭好幾雕啊。
諸葛亮望著歡喜不已的溫洛,不由得失神。
阿洛尋張仲景是為了我?
他心中一暖,又覺得有些慚愧。
這段時間他不否認一直在暗中利用溫洛,即便收他做學生也是如此。
到現在除了教他習字外,其餘的一概未曾傳授。
實在是愧為人師啊。
諸葛亮忽然鄭重地望著溫洛。
「阿洛,即日起,你便正式隨著為師身旁,每日辰時起先學經典,午時隨為師處理政務、學習內政,下午讀先人兵書戰法、陣法和軍中庶務,為師會為你挑選幾本入門的讓你先看,若有不懂,即刻提問。」
看著諸葛亮微微揚起的嘴角,溫洛臉上的笑容逐漸地消失。
什麼情況?
好端端的,先生懲罰我幹嘛?
我才十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