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在講台上唱得投入，台下幾十個同學也跟著節奏搖頭晃腦。
那種清爽又帶勁的感覺，一下把早上的睏倦趕得乾乾淨淨。
顧航卻越來越不自在。
原本說好讓陸川出醜，結果現在全班像在給他開個人演唱會。
最離譜的還是英語發音。
顧航聽了又聽，愣是挑不出什麼問題。
這和他印象中那個讀課文都能讀跑偏的陸川，真是同一個人？
他突然無比慶幸，自己剛才只是在心裡盤算上台接唱，沒把話說出口。
否則陸川剛唱完，自己再去班門弄斧，那丟人的就該是他了。
葉舒晴坐在窗邊，表情也一點點變了。
這首《wake》她聽過，知道歌詞大意是在鼓勵人勇敢向前，擁抱新的生活。
偏偏陸川這兩天和過去完全不同。
不給她送飯，不回消息，不再因為她和誰坐在一起而生氣。
現在又唱了這麼一首歌……
難道他真打算徹底放下以前的一切？
葉舒晴心裡突然發緊。
她想起這些年陸川追在自己身後的樣子，甚至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特意借歌向自己表態。
越想越難受，她慢慢低下頭，心裡空落落的。
而此時，最後一段旋律落下。
教室里先是一靜。
緊接著掌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來。
「太好聽了！」
「老陸牛逼！」
沈航宇直接站起來鼓掌，嗓門比誰都大。
陸川關掉伴奏，望著眼前這些年輕的面孔，心頭也有一點感慨。
上一世他唱這首歌，是在酒吧里拼命吼著賺錢。每晚累得嗓子發啞，掙到手的幾百塊，又拿去給葉舒晴買手機。
同一首歌，再唱一次，處境卻完全不同。
原來有些執念，真正走出來以後，也沒那麼可怕。
陸川朝台下擺擺手：「謝謝大家捧場。早讀也差不多了，我先回座位。」
他在一陣起鬨聲中走下講台，神情淡定得仿佛只是倒了一杯水。
窗外，陶景輝轉頭看著顧明遠，笑得意味深長。
「老顧，這就是你說的那個不愛說話、性格內向的學生？」
顧明遠張了張嘴。
該怎麼解釋？
他明明記得陸川連課堂提問都不喜歡回答啊。
韓峰趕緊接話：「我倒覺得很不錯。歌唱得好，英語聽著也標準，早上讓學生們精神一下挺有用。」
陶景輝連連點頭：「我都聽得渾身有勁。早知道你們班有這樣的人才，上回高考百日動員會就該讓他唱一首，比乾巴巴講道理管用。」
韓峰眼珠一轉，當即有了主意。
「以後早讀前，廣播站可以選些合適的英文歌放一放，給學生提提神。」
說著還拍了拍顧明遠：「能把學生教成這樣，老顧你那特級教師的評選，看來有戲！」
陶景輝聽得很滿意，和韓峰又聊了幾句，這才繼續巡查。
顧明遠獨自站在教室門口，半天沒回過味來。
他剛才還擔心自己的評級會被陸川一嗓子唱沒了。
怎麼轉眼間，反倒像是穩了？
運氣這種東西，來得還真不講道理。
他整理好表情，推門走進教室。
剛才還熱鬧得像菜市場的教室，瞬間安靜。
顧明遠掃過一排排學生，最後瞄了一眼正安安穩穩坐著的陸川。
這小子是真沉得住氣。
「今天的早讀是誰安排的？」他開口問。
顧航心裡咯噔一下，只能硬著頭皮站起來。
「老師，是我。」
「我之前怎麼交代的？不是讓英語課代表帶讀嗎？」
「我……沒想到陸川會改成唱歌。」
顧明遠臉色沉了沉。
「問題是我有說讓陸川負責嗎？他是英語課代表嗎？」
顧明遠不是不知道這孩子打的什麼主意。
要不是陸川表現出色，剛才副校長和主任在窗外聽著，自己可就難堪了。
不過距離高考已經沒幾天，他也懶得繼續深究。
「行了，坐下。接下來把心思都放在複習上。班裡的雜事先不用你操心了。」
顧航垂頭坐回去，臉色難看得不行。
自己本想讓陸川出醜，最後卻把班長該做的事都弄丟了。
顧明遠又交代：「待會兒會把去年各大學校的錄取分數線發下來，都認真看看，心裡有個目標。剩下的時間，再不抓緊可就真來不及了。」
嘮叨幾句，他才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忽然又叫了一聲：「陸川，你跟我出來。」
陸川起身走出去。
走廊里，顧明遠打量著他，語氣比剛才溫和不少。
「沒看出來啊，你英語歌唱得不錯。」
陸川笑了：「平時聽得多，剛好會唱。給大家醒醒神。」
「會唱是好事。不過你成績不差，只要英語再提上來，一本很有希望。」
「我知道，老師。」
「還有，快高考了，那些感情上的事先放一放，別影響發揮。」
「好。」
回答乾脆得讓顧明遠都有點不適應。
以前這個學生三天兩頭來找他換座位，滿腦子都是葉舒晴，勸半天也沒用。
今天倒像是真的想通了。
顧明遠擺擺手，讓他回去。
望著陸川的背影，他忍不住嘀咕：發一次燒，怎麼像長大了好幾歲？
陸川回到教室，氣氛已經重新活躍起來。
有人還在說剛才的歌，有人拿著剛發的分數線研究大學。
沈航宇一看他回來，立刻湊上來：「老陸，真藏得深啊！你什麼時候練的這一手？」
「少吹，先看看學校。」陸川把分數線表放到桌上，「你打算報哪兒？」
「帝京唄。頂尖那幾個我夠嗆，普通一本努努力還是能試試的。」
沈航宇指給他看幾個學校。
陸川順著名單往下掃，帝京大學、帝京師範、帝京科技等學校都在上面。
「我應該也去帝京。」他說。
小時候，他和唐小鯉就約好了，以後一起去帝京讀大學。
上一世自己為了葉舒晴食言，這一次不可能再犯傻。
沈航宇眼睛一亮：「那感情好，咱倆還能在一個地方混！」
兩人聊得正起勁，謝蕊忽然走到桌旁，語氣帶著嘲弄。
「你倆一起去帝京？」
她看向陸川：「你以前不是當著全班說，要陪舒晴去魔都上大學嗎？怎麼，自己說過的話忘了？」
周圍的視線頓時集中過來。
葉舒晴也悄悄抬頭。
這一次，她忽然特別想知道陸川會怎麼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