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一邊吃飯,一邊琢磨自己那些帶回來的舊習慣。
睡前不刷手機,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吃飯先拍照,仿佛不發個動態就不算吃過。
有時候洗完澡照照鏡子,還會覺得自己帥得能直接出道。
人是重生了。
生活習慣卻沒跟著恢復出廠設置。
他想著想著又夾起一塊排骨。
唐小鯉這廚藝真是沒得挑。
要是以後經常能吃上,日子未免也太舒服了。
吃完飯,陸川把桌上的碗筷收起來,準備拿去廚房洗。
企鵝消息卻突然彈了出來。
發消息的是小鯉魚。
她的帳號暱稱叫「小小鯉魚」。
「碗放著就行,等我吹完頭髮過去收拾。你先複習。」
陸川看著消息笑了。
連洗碗都要替他包?
還沒回復,第二條消息又到了。
「要不你直接來我家做題吧?我把新挑的幾套卷子整理好了。過來就能開始。」
陸川想了想,回了個好字。
不過他沒有把髒碗留著。
既然人家費心給自己做了晚飯,他也不能真把所有活兒都交給唐小鯉。
進廚房刷乾淨鍋碗,把台面擦好,陸川才回房拿英語卷子和筆袋。
剛走到門口,他又折回來。
書桌旁放著一袋白天買的大白兔奶糖。
他拿起來塞進口袋。
小鯉魚從小愛吃甜的。
這點他一直記得。
走到對門,陸川抬手敲了幾下。
裡面立刻響起一陣匆匆的腳步聲。
門一開,唐小鯉探出頭來。
她剛洗完澡,長發半濕,松松披在肩上,穿著寬大的白色上衣和家居短褲,看著比白天少了幾分緊繃,多了些輕鬆自在。
「你怎麼才來?」她眨了眨眼,「我頭髮還沒吹完呢。」
說著轉身小跑回洗手間。
陸川看著她跑開的背影,忽然有些感慨。
小時候兩個人太熟,誰家門沒關好都敢直接進去找人玩。
如今大家都長大了,再看見這個總跟在自己身後的小姑娘,竟然會有一點說不清的心動。
他搖搖頭,熟練走進唐小鯉房間。
房間整體是柔和的粉色調。
有書桌、有電腦,還有一張寬寬的床。
床頭擺著一隻很大的玩偶熊。
陸川望著那隻熊愣了一下。
這不是自己好幾年前送給唐小鯉的生日禮物嗎?
她居然一直留著,還保護得這麼好。
「我吹好啦。」
唐小鯉走回來,頭髮已經吹乾,柔順地垂在肩上。
她拉開椅子坐下,伸手要卷子。
「快讓我看看你英語考得怎麼樣。」
「遵命,唐老師。」
陸川把試卷遞給她。
唐小鯉看得很認真,時不時在旁邊標上批註。
陸川原本還想說幾句玩笑話,看她專注的模樣,倒不忍心打斷。
忽然覺得,上一世自己到底有多眼瞎,才會忽略這麼好的姑娘。
唐小鯉抬頭,正好撞見他在看自己。
她下意識摸了摸臉。
「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嗎?」
陸川把差點脫口而出的誇獎咽了回去,故作鎮定。
「沒有,等你評價試卷呢。」
唐小鯉這才又看了兩眼分數。
「這套題比平時難,可你考得真的很好。」
她想了想,忍不住笑道:「我現在都有點分不清,是你天賦突然爆發,還是我這個老師教得太厲害。」
「必須是你教得好。」
「就會哄人。」
唐小鯉嘴上嫌棄,眼睛卻彎了。
她從旁邊拿出早就整理好的新卷子,推到陸川面前。
「少貧嘴,該繼續刷題了。」
陸川坐直身子,拿起筆。
「來,今晚繼續。」
同一時間,葉舒晴也回到了家。
她父親常年出差,飯桌上只有母親傅靜陪著。
傅靜看女兒從進門起就悶悶不樂,忍不住問:「舒晴,你最近怎麼總是心事重重的?」
「學校里遇到什麼煩心事了?」
葉舒晴搖頭,放下飯碗。
「沒事,媽。我有點累,先回房間了。」
傅靜還想追問,見女兒已經站起來,只好把話咽回去。
葉舒晴關上房門,把今天發下來的英語卷子攤在桌上。
94分。
其實不算特別離譜。
她平時英語就這個水平上下晃動。
可越看那個數字,她越覺得堵得慌。
因為陸川考了143。
以前他的英語明明和自己差不多,兩個人還一起複習過。
現在自己仍在原地,他卻突然拿到了全班最高分。
憑什麼?
他什麼時候背著自己變得這麼厲害?
葉舒晴越想越委屈。
她甚至有一種被人丟下的感覺。
以前總是陸川追著她跑,無論她走快走慢,回頭都能看見他。
可現在那個人突然跑到了前面,遠得讓她伸手也夠不著。
這比他不送飯、不回消息還令她難受。
她揉了揉眼睛,習慣性打開企鵝空間,想看看自己之前發的動態有沒有新評論。
剛刷新,一張照片便跳了出來。
發布人:陸川。
配文很短。
記錄美好生活。
照片裡是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
葉舒晴原本只是隨意掃了一眼,視線卻突然停在畫面邊緣。
那裡還有一道身影。
雖然只拍到一部分,可她一眼就能看出,是個女孩。
葉舒晴手指猛地停住。
她把照片點開放大,又縮回去,反覆看了好幾遍。
拍攝時的光線很普通,桌上的菜卻格外家常。沒有高檔餐廳的燈光,也沒有精心擺出來的花束,可陸川配的那句「記錄美好生活」,偏偏透著一股她從沒在他動態里見過的輕鬆。
過去陸川發什麼,幾乎都繞著她打轉。她隨口一句不喜歡,他馬上刪掉;她多看一眼,隔天便會有類似的照片。
現在他沒有問她喜不喜歡,甚至連給她發消息解釋的意思都沒有。
葉舒晴看著屏幕,心裡忽然很不舒服。
陸川家裡怎麼會有別的女孩子?
這一桌飯菜,該不會也是那個女孩做的吧?
她下意識想起陸川隔壁那位青梅唐小鯉。
隨即又把這個猜測壓了下去。
他們不是早就疏遠了嗎?
陸川以前為了她,連唐小鯉都不怎麼來往了。
那照片裡的人又是誰?
葉舒晴盯著那道模糊的背影,越看越坐不住。
一股說不出的危機感從心底冒了出來。
她原本以為,無論自己接不接受陸川,陸川都會一直在原地等她。
可現在,好像有人先一步走到了那個位置。
就像一塊始終放在自己面前的蛋糕,她一直不肯吃,也沒想過會有別人碰。
直到這一刻,她才猛然發現。
那塊蛋糕,似乎真的被人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