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離開包間，獨自走進夜色。
抬頭望著天邊零星的光，他忽然覺得整個人輕快了不少。
過去的那份糾纏，終於可以乾乾淨淨地放下。
葉舒晴說要刪好友，他根本沒必要猶豫。
要斷就斷清楚。
又不是誰皺一下眉、放幾句狠話，別人就得站在原地等著。
重新活過一次，他已經知道什麼該放棄，什麼值得珍惜。
想到這裡，陸川四處找起唐小鯉。
奇怪，剛才還說在外面等他，怎麼一個人影都沒有？
他正打算拿手機打電話，餘光卻掃見路邊停著一輛氣派的奔馳。
車身在路燈下閃著光，車牌看起來也格外眼熟。
蘇G8872C。
陸川在記憶里翻找幾秒，突然想起來了。
這不是唐小鯉父親唐景舟的車嗎？
正想著，車門忽然打開。
駕駛座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
「上來吧。」
陸川心裡咯噔一下。
還真是唐叔！
高中畢業聚會結束，居然由青梅的親爹親自來接。
這趟車的壓力，好像一下就變大了。
他連忙坐進後排。
結果剛上車便發現，唐小鯉已經靠著座椅睡著了。
月光從車窗透進來，在女孩白淨的臉頰上落下一層柔和的光。
她閉著眼，呼吸均勻，顯然累得不輕。
陸川看著她，不自覺放輕了動作。
前排的唐景舟這才開口。
「小鯉魚八點就來了，在這兒一直等你。」
陸川一愣。
八點？
那豈不是自己剛進酒店，她就已經在附近了？
怪不得等到十一點，連小姑娘都忍不住進來催人。
唐景舟把車慢慢開上道路，又接著說。
「她想給你個驚喜，說要慶祝你高考結束。」
陸川的心像被輕輕撞了一下。
剛才在包間裡她還裝作只是路過，實際上卻等了整整幾個小時。
這個傻姑娘。
他回頭看了唐小鯉一眼，輕聲說道：「唐叔，謝謝您，辛苦您跑這一趟。」
「我有什麼辛苦的？」唐景舟答得平淡。
從後視鏡望過去，男人穿著剪裁利落的西裝，頭髮和鬍鬚都打理得十分精細。
他做事一向認真，連開車都很穩。
「小鯉魚告訴我，你這次想去帝京讀大學？」
「嗯。」陸川點頭，「我想考臨大。」
唐景舟目光一動。
「帝京大學？」
「對，爭取和小鯉魚讀同一所。」
陸川說得自然，沒覺得這算什麼驚天動地的事。
倒是唐景舟聽得有點不敢相信。
自己沒記錯吧？
陸川不是原先成績一般、還特別愛貪玩那個小子嗎？
現在居然信心十足地說要考臨大？
其實唐景舟並不討厭陸川。
他和陸岳從小就是好朋友，交情深得很。
兩家的孩子又一直一起長大，不可能說不熟。
只不過他以前確實有些擔憂。
自己和妻子常年分別在蘇城、南州忙工作，一個月未必能回來幾次。
唐小鯉大部分時候都交給陸家夫婦照顧。
女兒這麼優秀，平時又願意跟陸川玩，他當然怕那小子不思進取，反倒影響孩子的學習。
好在唐小鯉一直穩居年級前列，還提前拿到了臨大的保送機會，他這才徹底放心。
沒想到現在連陸川都要衝臨大。
這變化來得實在突然。
陸川從後視鏡看出唐叔正在琢磨，笑著換了個話題。
「對了唐叔，我爸前陣子還念叨，說留了一瓶好酒，等您回來一起喝。」
唐景舟聞言，目光明顯溫和了。
老陸啊。
這些年他和妻子忙著各自的事業，女兒幾乎是陸岳夫婦幫著照顧大的。
這份情誼，他一直記著。
自己居然還在懷疑兄弟兒子說的話靠不靠譜，多少有點過意不去。
「行，你跟你爸說一聲。」唐景舟笑了，「這次回來一定陪他好好喝幾杯。」
「好嘞！」
陸川對唐景舟的印象也很深。
這人是早年從體制內出來經商的一批能人，靠自己的本事把事業做了起來。
在陸川看來，唐小鯉後來那麼強的商業頭腦，說不定就有一半遺傳自她父親。
車開出一段，唐景舟又問起高考。
「你剛才說臨大，有幾分把握？」
「還不錯。」陸川解釋，「最後一次模擬考進了年級前三十，這次正式考試發揮也順利。」
唐景舟有些驚訝。
能從以前的成績衝到這個位置，說明孩子確實下了功夫。
他再看後視鏡里的陸川，突然覺得比從前順眼得多。
「不錯，值得好好慶祝。」
又聊幾句，唐景舟順口問起暑假安排。
「考完以後準備幹什麼？和小鯉魚出去玩玩？」
「要是打算旅行，我覺得彩雲之南挺合適，這個季節景色很好。」
陸川卻搖頭。
「唐叔，我暑假想做點事。」
「做什麼？」
「搞點事業。」
他本來差點直接說想賺錢。
但對著一個生意做得不錯的長輩，說事業顯然比說搞錢更正經。
果然，唐景舟一下來了興趣。
「沒看出來，你這麼年輕就開始琢磨事業了？」
陸川笑得謙虛。
「有一點想法。」
「說來聽聽。」
「我想先試試做家教。」
這個想法並不是他在車上臨時編出來的。
前陣子去《愛情公寓》劇組簽合同，韓卓請他和唐小鯉幫忙輔導姚可心，他才注意到家教這門生意。
明明只幫小姑娘解決了幾道作業題，導演卻願意給紅包，投資方家的孩子還很樂意繼續找他們。
說明家長要的不只是一個會做題的人。
有些孩子聽老師講課時緊張，換個年紀相近、說話沒那麼嚴肅的人，反倒容易開口問問題。
陸川清楚，自己上一世並沒在教育行業做出什麼名堂。
但他至少見過後來家長為了補課四處找人的場面，也知道大學生家教越來越受歡迎。
眼下正是暑假前，自己又剛考完高考，教材和重點知識都還熟悉，不試試未免可惜。
何況第一批家長有機會通過姚可心認識，至少不用從零開始敲門推銷。
他不會因為有人願意付錢，就覺得生意已經成功。
得真把孩子教好，讓家長看見進步，後續才有得談。
這些話在陸川心裡轉過一圈，最後都落回一句簡單的話。
先試試。
唐景舟稍微一愣。
家教當然也可以掙錢，不過聽上去未免有點普通。
可陸川很快又接了一句。
「我覺得將來有兩類消費特別捨得花錢，一類是女性，一類是小孩。」
「女性市場我暫時不一定做得好，但教育這塊，我很想試試。」
唐景舟聽完沒有馬上接話。
陸川卻暗暗樂了。
將來唐小鯉會開化妝品公司，女性市場大可以讓她去闖。
至於孩子的教育市場，他還真想看看能不能賺到第一筆長期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