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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破除封建迷信,吾輩有責

2026-10-15 08:51:39 作者: 一隻碼字的牛馬

  第三塊,翟矩又是一鏨子下去!

  這一次的手感倒是不一樣了:翟矩只感覺手上一「肉」,鐵料竟是不崩也不撕,只有鏨口處被淺淺地啃出了一道印。

  翟矩心中一動,隨即抬手拾起料角,湊到火光前細細看了一陣,但見這鐵料斷口外圈白亮,可芯子裡卻是黑絨絨一片。

  外白內黑,正是回過爐、悶過火性的生鐵。

  「這也是生鐵,」翟矩笑著說道,「不過卻是回過爐的。經過柔化退了表面的脆性,因此手感發軟,鏨著發肉,可斷口卻依舊保持生鐵的狀態。」

  專注之下,翟矩不小心說漏了嘴,未曾注意,一句「柔化」便已經脫口而出。然而他輕描淡寫的判斷卻已經把章老爹砸懵了,根本沒注意到這個絕對不會出現在大漢的現代金相學名詞。

  章老爹瞪圓了一雙眼睛,心中只剩了一個念頭:

  他是怎麼知道的?

  這等回過爐的老鐵,便是他自己想要分辨都不是一件易事,而這個後生,竟然只看了眼斷口就分辨出來了?

  而另一邊的張飛卻是越聽眼睛越亮。

  看看!這就是俺的四弟!一番言語,說得頭頭是道,竟是把這打了幾十年鐵的老匠人都給唬住了!

  而翟矩動作不停,很快走到了第四塊鐵前。

  而這第四塊,卻是與第三塊剛好反過來:鏨感發硬,手感倒像是一塊鋼。

  翟矩拾起料角看了看:料角太小,茬面零碎,看不出個所以然,就仍是檢查起斷口來:卻見斷口的組織結構絲絲縷縷,竟好似木紋一般。

  

  「熟鐵!」翟矩笑了笑,「只是吃過冷錘,性子給錘硬了,可瓤子裡的紋路還在。」

  章老爹已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辨出一塊來,說是蒙得倒也過得去。可連續四塊,不僅沒有絲毫的紕漏,更是把辨別的一應理由說得頭頭是道。這就足以證明,這些手藝,翟公子定然是駕輕就熟!

  自己倒是真的有眼不識泰山了!

  而翟矩這邊也是越辨越熟。本來嘛,他此前只是紙上談兵,平白在心裡記下了這些知識,卻從未有機會將之運用出來。因此甫一上手,心裡自然是有些打怵的。

  可是卻沒曾想,這老師傅給自己找來的竟是如此典型的鐵料,讓他根本不需多費勁地分辨,便足以按照書本上的知識做出區分了。

  「這老師傅還是厚道人哪!」翟矩的心中不免感嘆道。

  可是他卻沒顧得上往深處想:如今不是21世紀,光是碳鋼一種就能分出幾十種型號。而在當下的時代,怕不是只能冶出有限的幾種典型鐵種,與後世那種琳琅滿目的鋼材分類相比,已經是極盡簡約了。

  因此,想要以後世的金相學知識分辨這裡的鋼材,自然就不是什麼難事了。

  翟矩的檢驗還在繼續,很快便來到了第五塊前。

  他照舊搭上鋼鏨,一錘磕下。鏨感不軟也不硬,像是熟鐵。

  翟矩拾起料角,就著火光看了看。碎料茬面零碎,幾乎看不出什麼紋理,於是他又撿起鐵料,朝著斷口看去。

  卻見那斷口組織細密,顏色青灰發亮,只是卻少了那種獨有的木質紋路,因此不是熟鐵。

  翟矩眉頭皺了皺,又把斷口翻了個面,對著不遠處的爐火又細細地看了過去。

  一時間,棚子裡陷入了一片寂靜,旁邊的幾名學徒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出。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翟矩捏著料角的手上。

  半晌......

  「咦?」翟矩微微挑了挑眉。

  「四弟,這鐵塊莫不是有什麼蹊蹺?」張飛瓮聲瓮氣地問道。

  「三哥莫急,」翟矩笑了笑,「且讓小弟再看看。」

  他重新搭上鋼鏨,又是一錘。

  這次的力氣比剛剛稍大幾分,把缺口又豁得深了些。

  這一下,翟矩倒是看得真切了:鐵料的斷口組織如瓷器般細膩,儼然是難得的好料。可是細細看去,卻發現斷口出嵌著幾道細不可察的銀色亮線。

  至此,翟矩的嘴角終於浮起智珠在握的笑意。

  「章老爹,」翟矩笑著放下鐵料,轉向一邊:「這塊料子,恐怕不是您老親眼瞧著鍛出來的吧?」


  章老爹聞言神色一凜,卻見他猛地上前一步,拿起料子放在眼前。然剛一搭眼,老爹頓時神色驟然變!

  「誰把這料子拿過來的!」他甚至顧不上回翟矩的話,而是扭頭便對身後的幾個徒弟厲聲呵斥道。

  「師父......」旁邊一位歲數不大的小徒弟縮著脖子站了出來,「是我......」

  「我不是說過,這些料子要丟掉麼?」章老爹厲聲喝問道,直嚇得身旁的小徒弟渾身一抖,差點就要哭出聲來。

  「我,我是覺得這麼好的料子......若是丟了......」

  「翟公子!張爺!」

  章老爹也顧不得訓斥徒弟了。他立刻轉過身來,竟是臉都白了幾分,「得虧翟公子瞧出來了!這批料子似乎沾了邪祟,萬萬用不得!是小老兒看管不嚴,叫這孽徒把那邪祟之物帶進了張爺的莊子!請張爺速速派人,把這批料子扔出去!若是扔得慢了衝撞了爐神,張爺的兵器可就毀在小老兒手裡了!。」

  東漢末年,人們最信鬼神之說。張飛聽言也變了色,也顧不上問究竟是何等的邪祟,回頭就要喊人收拾。

  「慢來慢來,」翟矩聽得一頭霧水,連忙攔住慌了手腳的張飛,又轉向老鐵匠問道:「章老爹,什麼邪祟?這些鐵料在下剛剛檢查過,是有一些問題,不過也與什麼邪祟無甚相關,為何老爹說這料子不能用?」

  章老爹卻是咽了一口吐沫,有些緊張地說道:「小老兒不敢欺瞞翟公子。這批料子是小老兒上個月從過往的行商手裡收的,品相上看的確是難得的好料,可是用起來卻是淬一口裂一口!就算是小老兒親手掌錘,也是無濟於事。因此小老兒只當內有邪祟,衝撞了爐神,因此便將整批貨都封存起來了。卻是沒想到被這孽徒翻了出來,竟讓這邪祟之物染了張爺的宅院,罪過!實在是罪過!」

  翟矩聞言一愣,隨即失笑:「章老爹!正所謂,呃......」

  翟矩嘴上沒個把門的,剛想拽上一句文,來一句「子不語怪力亂神」,可是話到嘴邊才忽然想起來,自家的老祖宗可是寫過《明鬼》,明確認為世間是有鬼神存在的。

  前世信仰社會主義也就罷了,畢竟建國以後不許成精,一概牛鬼蛇神盡皆退散。然而在這東漢末年,自己若是以墨家後人的身份胡亂引用孔夫子的話,若是墨家老祖泉下有知,怕不是要被氣得從棺材裡蹦出來!

  一念至此,翟矩連忙剎住了舌頭,把本意含糊帶了過去:

  「邪祟之事,虛無縹緲,不可盡信。只是在下能夠確定,這批料子裡非但沒有什麼邪祟,反而還是一等一的好料。此乃上好的炒鋼,品相來看,堪稱上品!」

  章老爹愣住了:「上品?可既是上品,為何還會淬一口、裂一口?」

  翟矩哈哈一笑,抬手拾起那塊鐵料,指著斷口說道:「這料子開裂的原因,並不出在火候和技藝,更不是什麼『染了邪祟』,相反,還是出在這料子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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