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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真·雪中送炭

2026-10-15 08:54:16 作者: 一隻碼字的牛馬

  這筆帳,蘇雙算得很明白:

  漢人有一句話他很喜歡: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而他的老兄弟張世平,便是在十年前塞外的一場白毛雪裡,他老蘇親手從雪坷垃里刨出來的。

  然後,他老蘇就把他帶回了部族裡,給了他一個好大的炭盆,直到整個人暖和過來。

  這便是二人結識的經過。

  而這麼些年下來,他二人不也是親密無間,從無嫌隙?

  這炭送得很恰當不是嗎?

  而那老張都能對我這半拉胡人毫無偏見;那玄德公寬仁敦厚,乃是一等一的謙謙君子,又豈會在事成之後對我斜眼看待?

  而且,想來此時的玄德公,能有三位義弟相助,雖仍身處微末,卻也隱隱有了發跡的架勢。

  玄德公那兩位義弟,他雖然並未結識,卻也是遠遠看了一眼。

  只需一眼,便讓蘇雙登時驚為天人!

  一位面紅如赤棗,長髯過腹,好似天神下凡;另一位豹頭環眼,燕頷虎鬚,卻也如惡來降世。

  再加上這位年齡雖幼,卻端的伶牙俐齒的墨家傳人......

  有此三人相助,這玄德公的起勢,已經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事了!

  而只要自己趕在這「開春前的最後一場大雪」前,把炭盆送到玄德公的手裡......

  而有此情誼在前,他日玄德公為官一方,投桃報李之下,在他這裡採買軍馬,甚至暗中開放邊關互市,還能少得了他老蘇的事?

  而且再往好處想想:若有一日玄德公能夠就任北地,他那烏桓的母族,豈不是也能直接跟著沾光?

  呸!等到了那時,他端著替玄德公販馬的招牌,看誰還敢再啐他一聲胡種!

  

  萬萬不能等過了這一場!

  等到玄德公雪化春回,人家自己已經暖回來了。若是自己再往跟前湊,那便只剩「錦上添花」的小事了!

  而至於風險,他老蘇已經算過了。

  這筆買賣吹了,無非也就是折進去幾百匹馬而已。痛則痛矣,卻也仍有七成的身家穩穩噹噹地留在塞北母族那邊。

  如此,這一趟的確堪稱傷筋動骨,卻也遠遠沒到翻不了身的境地。

  更何況早在此前,他們兄弟二人便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這幾百匹馬丟就丟了!哪怕這一趟賠個底掉,只要留住了性命,那也算是大賺特賺!

  說得再直白一點:他老蘇,賠得起!

  況且,這也並非是筆穩賠不賺的買賣!

  人家玄德公明明白白地說了,是「借」,不是「獻」!

  人家不白要!

  如此一來,先有字據在前,還有近在眼前的封賞在後。更何況,還白送了一個搏一搏的機會!

  這樣的買賣,他老蘇要是還不敢做,莫不是那胸中那股子膽氣,已經讓塞北的白毛風給吹沒了?

  想到此處,蘇雙再不遲疑。但見他猛地一掌拍在身前的案几上,直震得案上的水盞「砰砰」亂跳:

  「張兄!這筆買賣......咱們做得!」

  抬眼望向自己這位,已經滿面通紅的老夥計,張世平苦笑了一聲。

  「好吧,」張世平搖了搖頭,「既然你都決定了,那就這麼辦吧。」

  張世平有些無奈。

  在這商隊裡,主事的的確是他。可若是說真正的話事人,卻還得看蘇雙。

  原因無他:二人販賣的馬匹,走得是蘇雙的門路。

  而真正的東家都拍了板,他這個掌柜的還能說什麼呢?

  更何況......

  張世平捋了捋頜下短髯,輕輕嘆了一口氣。

  更何況他的心裡,也是有幾分心動在裡面的:

  這位玄德公,師承做不得假,宗親更是做不得假。那兩位猶如天神下凡般的義弟是他們親眼所見,甚至就連這位最為年幼的四弟,其思維之敏捷,頭腦之聰慧也是二人生平僅見。

  這樣的三個人,圍繞最核心的玄德公組成的小團體,其發跡便是遲早的事。


  就連老蘇這個半拉胡人,都知道「雪中送炭」的典故,他張世平這個純正的漢人,又如何甘心只做那「錦上添花」的小事?

  說到底,還是漢人骨子裡那個「求穩」的心在作祟罷了。

  可是塞里塞外走了這麼些年,他張世平自然也明白,無論再穩的買賣,都保證不了穩賺不賠,更何況是「賭人」?

  賭對了,便是一朝飛黃騰達!

  豈不聞當年呂不韋的「奇貨可居」?

  至於說賭錯了......無非就是三成的家當罷了!

  賭就賭了!

  念及此處,張世平的目光愈發地堅定:

  罷了,既然他老蘇想賭,那我就陪他賭上一手大的!

  「玄德公,翟兄弟。」張世平緩緩起身,對著劉備翟矩一一抱拳,「這馬匹,我們借了!」

  翟矩聞言神色一喜,正欲答話,卻見張世平話鋒不停,便收了聲。

  「只是關於這「照價賠償」四個字,恕平還要多嘴一句。」

  「先生請說。」翟矩的神情也變得鄭重了些許。

  「如今正值兵荒馬亂,馬價一日三變,待到玄德公帶隊凱旋之日,恐怕馬價會飛到天上。平不願占玄德公這個便宜,因此依平之愚見,不妨便以今日涿郡市平價為憑,將馬價寫明在借契上。如此,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翟矩聞言眼睛一亮,拱手笑道:「張先生高義,小子佩服!」

  翟矩轉頭望向一旁的劉備,但見劉備有些茫然地點了點頭,隨後轉向張世平笑道,「既然如此,便依張先生。」

  唯有翟矩看出,此時的大哥,笑得似乎有些勉強。

  張世平重新自懷中取出那方絹帛,翟矩再次提筆,略作沉吟,便在下方位置揮毫而就:

  【又,借得張世平、蘇雙良馬三百匹,以充軍資。俟解涿郡之圍,當即完璧歸趙。期間若有折損,依一萬三千錢每匹作價賠償。】

  翟矩動筆飛快,張世平愣個神的功夫,借契便已寫完。

  望著翟矩寫好的借契,張世平有些發懵:「翟兄弟,這是為何?今日市頭,馬匹的單價應是一萬兩千錢,你為何平白多寫了一千錢?」

  翟矩笑著搖了搖頭:「市價歸市價,人情歸人情。二位先生這些馬,對於我大哥來說無異於雪中送炭。況且若無二位先生,就算我大哥手中資金充裕,也無處去尋得這許多良馬。因此無論怎麼說,都是我們占了二位先生的便宜。而這多出來的一千錢,便是我們的誠意。」

  張世平聞言還沒反應過來,一旁的蘇雙卻是眼睛一亮:

  「好!好!」蘇雙滿面紅光,連聲叫好,「蘇某最喜歡雪中送炭!今日便通過這三百匹馬,交下玄德公與翟兄弟二位英雄。來日若有機會,二位來了塞北,且看蘇某如何招待二位!」

  激動之下,蘇雙甚至已經維持不住此前那副文縐縐的麵皮了。

  翟矩的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會有機會的,多謝蘇先生。」

  借契寫罷,翟矩便將其雙手呈與劉備。劉備只是粗粗掃了一眼,當即提筆畫押。

  契成。

  蘇雙當即拊掌大笑,一旁的翟矩,嘴角更是翹得壓都壓不住。倒是劉備,雖然也面帶笑意,可是眼角那一抹憂慮,卻是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下的。

  放下筆,劉備勉強笑了笑,抬手對張蘇二人抱拳道:「二位先生高義,解我涿郡倒懸之危,備......代這滿城的百姓,謝過二位了。」

  「玄德公不必多禮。」

  如今契約已成,張世平倒是少了很多負擔。但見他笑著對劉備回禮,「能為涿郡百姓出一份力,平也甚感欣慰。如此,平便提前祝玄德公凱旋了!」

  「承您吉言!」劉備眼角的憂慮消退了些許。

  眾人又寒暄了幾句,劉備喚來下人,準備引張蘇二人去客房安歇。而正在此時,蘇雙忽然再次開口:

  「玄德公,」但見蘇雙的眉宇間浮起一抹不好意思的神色,「蘇某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劉備神色一正:「蘇先生但說無妨。」

  「這......」蘇雙偌大個漢子,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有些訕訕地說道,「蘇某......想去觀摩一下玄德公的鄉勇操練,不知......」


  劉備一怔,隨後失笑:「這有何難?二位且去歇息,明日一早,備自去尋二位先生,屆時,我等同去。倒教二位先生看看,這馬匹借與備,是否值當!」

  見劉備如此豁達,蘇雙倒是一愣:「玄德公......不怕蘇某這胡人,竊了玄德公的軍機?」

  「蘇先生說笑了,」劉備神情忽而一正:「備之心中,從無胡漢之別。況且先生先借金鐵,再借良馬,本身就是我涿郡百姓的大恩人,先生如此高義在先,又怎會做出竊取軍機這等下作之事?」

  蘇雙神情忽變,雙唇一陣囁嚅,卻什麼都沒說出來。但見他猛地對劉備抱了抱拳,終究是一言不發。

  劉備倒是不以為意,親自將二人送至堂外,目送著二人在下人的帶領下走向客房的方向。

  廳中只剩了兄弟二人。

  待外人已去,劉備臉上的笑容漸漸斂了。他望向自家四弟,眉間終於浮起一抹憂慮:

  「四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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