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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翟矩討封(上)

2026-10-15 08:58:03 作者: 一隻碼字的牛馬

  劉焉望望劉備,又望望翟矩,竟是怎麼看怎麼滿意。

  一個是帝室之胄,正值國難當前,竟能毀家紓難,臨危聚起兩千精兵;一個是墨家血脈,不僅談吐老辣不似少年,胸中更藏著守城之術。

  而且瞧那副從容有度的模樣,只怕肚子裡的貨色,還遠不止這些!

  一念至此,劉焉心中不禁感慨萬分:

  如今的局勢,堪稱狂瀾即倒,大廈將傾,如此絕境,卻有此二人臨危而起,專程前來替老夫分憂!

  莫非我劉焉,真的有什麼天命在身不成?

  一念至此,方才還惶惶不可終日的劉焉,竟是猛地瞪大了眼睛!

  是了,定是如此!

  否則,為何剛剛還是十死無生的死局,卻在轉瞬間須臾間否極泰來,轉眼便有兩千的生力軍,三百五十騎精騎,自己送上了門來?

  老夫有這些人,守一座涿縣城,足夠了!

  而且若是運用得當,便是與那賊人在城外打一場野戰,也未嘗沒有勝算!

  至此,劉焉徹底坐不住了。

  冷靜,冷靜......

  

  劉焉數次深呼吸,將翻湧著的心潮壓了下去。

  當下要緊的,還是得先擊退這些賊人才是!

  君不見,那劉衛、郭勛的腦袋,不還在廣陽的城頭掛著呢麼?

  想到這,劉焉的眼睛猛地一瞪:

  既然如此,他便要不惜一切代價,先讓這劉玄德,把這一仗漂漂亮亮地贏下來!

  只是,「不惜一切」四個字喊得漂亮,但自家事自家清楚:此時的涿郡,卻並沒有太多能給予劉備的好處。

  眼下距離春收,至少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府庫里的存糧,堪堪能夠城中的近千守兵堅持到宿麥成熟。可倘若再算上劉備的兵馬,那就決然不夠了。

  也就是說,錢糧一途,涿郡是決然出不起了。

  一念至此,劉焉那顆被熱血灌滿了的腦袋,微微冷靜了些許。

  可既然如此,老夫還能如何對這劉玄德幫襯一二呢?

  一邊想著,劉焉臉上的笑容變得僵硬了幾分。卻見他吩咐眾人落座,自己也回到主位坐了。

  「賢侄,此戰關乎我涿郡存亡,當與賊人奮力一搏。不知賢侄麾下,可還缺些什麼?」

  一邊說著,劉焉臉色變得有些不自在起來:「糧草也好,軍械也罷,便是賢侄開口要徵發民夫......叔父都盡力為你爭取!」

  劉焉話說得漂亮,但語氣中那副言不由衷之意,對面便是坐個聾子,光瞧他臉色,多少也能瞧出幾分了。

  而劉備自然也不例外。

  他站起身,對著劉焉拱了拱手,當下便要推辭。

  在他看來,他身為劉姓子孫,毀家紓難,以報國恩,本就是他分內之事。更何況面對這位新認下的叔父,他又怎好意思再開口討要東西?

  然而,一句「叔父說哪裡話」剛要出口,卻被身側的翟矩忽然打斷了。

  卻見翟矩整了整衣襟,站起身來,先是朝著上首位的劉焉一記長揖及地,又回身對著劉備告了個罪,這才直起腰身,對著劉焉笑眯眯地開口了。

  「府君厚恩,矩代大哥,以及城外一千七百多條漢子,先行謝過了!」

  劉焉聞言,臉上頓時一僵。

  不是,等一下!

  老夫答應你什麼了?你怎麼就開口稱謝了?

  老夫說的是「爭取」!

  爭取!懂不懂!

  看你把墨家典籍背得頭頭是道,可這等連剛開蒙的孩童都能聽懂的詞語,你卻都聽之不懂?

  然而,話都已經說出去了,人家謝恩的話也砸了過來,若是反悔,他老劉可丟不起這臉。

  一念至此,劉焉麵皮微微一抽,那笑臉上,多少有些勉強的意思在裡面:「翟郎何須如此......但有所需,老夫自無不允。只是......只是涿縣城小,自是比不得洛陽殷實。翟郎是明白人,想來,想來也不會太讓老夫為難罷?哈哈哈......」

  翟矩直起身,竟如沒看懂劉焉那副勉強的神情一般,一本正經地說道:「府君既開了口,矩敢不從命。說起軍需用度,不過錢糧器械。然錢糧,莊中暫時不缺,便是支撐個一月兩月,也還勉強開支得起。然矩亦知,府君統籌一郡,更是無處不用錢糧,自是不敢再煩擾府君。」


  一言既出,劉焉長長地舒了口氣。

  想起後堂那空得能跑耗子的府庫,劉焉心中止不住地嘆息。若是他開口便要錢糧,誇下海口的劉焉,真不知該從何處調撥給他。

  不要錢糧就好,不要錢糧就好啊!

  一邊想著,劉焉望向翟矩的目光復又變得友善了起來。

  這小子年歲不大,偏偏胸懷丘壑,卻又明事理,知進退,當真是個可造之材啊!

  短短几句話,劉焉心中,便起了將此人辟入府中的念頭。

  「哦?」劉焉轉向劉備,「玄德賢侄,果真如此?」

  「稟叔父,」劉備拱手道,「確是如此,備得中山義商資助,錢糧一事,尚且周轉得開。」

  劉焉點了點頭,又轉回翟矩面上裝出一副可惜的神情:「老夫還道,即便府中有些困難,老夫即便自掏私庫,也當對玄德資助一二。可既然玄德無有需求......也罷,那可有別事,是老夫能幫襯一二的?」

  劉備聞言,沒有答話,而是同劉焉一起,望向自己身邊的四弟。

  兄弟一體,他早就看出,當前一幕,同樣是四弟規劃好的了。

  而對四弟的信任,讓他自然而然地沒有出聲制止。

  翟矩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矩代大哥,謝過府君厚恩。實不相瞞,我大哥如今,急需三樣東西。而普天之下,卻唯有府君能給了。故而矩只得厚顏,代大哥向府君討來。」

  劉焉點了點頭:「翟郎請說,老夫但有餘力,無所不允。」

  翟矩聞言,精神一振。卻見他上前一步,在劉焉跟前站定了:「首先,是甲械。」

  「我大漢律令,私鑄甲冑、弓弩乃是殺頭的重罪。因此,莊上未敢湊集兵甲弓弩。而不僅如此,即便是普通的兵刃,置辦也不過半數耳。因此,只得求於府君,將府庫里多餘的甲仗勻來一些,發給壯士們上陣殺敵。」

  劉焉聞言,眉毛猛地一挑,卻又被他硬生生止住了。

  「府君......」鄒靖在旁聽得心頭一緊,趕忙附在劉焉耳邊,低聲提醒道,「府庫里,兵仗倒是還有一些,可勻些給他們。但是說起甲冑.....就未有多少了!而且多年不曾點驗,只怕如今已是鐵葉生鏽,皮甲開線......」

  「無妨!」此時的劉焉,倒也拿出了幾分豪氣,「先把兵仗清點出來,有多餘的,都給玄德送去!至於甲冑......」

  一邊說著,劉焉眉眼一橫,轉向鄒靖,「你先使人將武庫中的甲冑盡數翻檢一遍。可堪一用的,今晚便送去玄德處;若是那些絛帶朽爛、甲葉鏽蝕的,以老夫之名,召集全縣匠人,日夜趕工,修繕一具,便給玄德送去一具!」

  「至於所需錢財,老夫出了!」

  翟矩聞言,先是一愣,隨後心頭浮起一陣難以抑制的狂喜:「矩代大哥,寫過府君高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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