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渡河村，大隊書記石大寶的家，傳來了陣陣歡聲笑語。
兩隻支醫隊伍在小小的院落內，或站或坐，三三兩兩地圍聚在一起，聊天談心，暢想著接下來這十來天的生活。
屋裡，石大寶和大隊裡的各位幹事正和黃寧雷、萬德平、沈千重，以及四渡河村的大隊書記及幹事員喝酒。
在接到醫療隊之後，這場飯局下來，眾人也漸漸熟絡了，酒喝的也格外開心。
屋外，熟悉後的隊員們也都心情愉悅，時不時傳出陣陣笑聲。
經過交談，李向南也大概清楚了這次支醫隊伍的構成。
他和丁雨秋是機修廠廠醫院的，方宇和時芳是301醫院的，王德發是人醫的，鄭乾是中醫藥大學的，桂景和王奇是燕京醫院的。
除了鄭乾是臨床醫學的教師，其他七人都是醫生，正好四男四女。
當然，黃寧雷是上頭隨隊下來的領導，主要負責的是這次支醫活動的協調工作，而林楚喬這個東城衛生局的幹事則給他打配合。
至於沈千重和萬德平，李向南猜想他們兩應該有一個跟黃寧雷一樣是四渡河村任務點的領導，還有一個就是林慕魚說的隨隊觀察表現的大領導。
吳大用和董小梅是另一隊的隊員，待會兒吃過飯後還要跟著四渡河的書記連夜趕到河那邊去。
「剛才我看你吃的可歡了，」這時林楚喬來到李向南身後，見他在抽菸，皺了皺眉：「我聽石書記說了，那桌上的一大盆鵝在他們家養了兩年多了呢！吃了多可惜啊！」
李向南回過頭瞧見是林楚喬，把手裡的煙掐了，笑道：「那你剛才吃了沒？」
「沒有，我一口都沒吃！」林楚喬扁扁嘴，靠著旁邊的石柱，看著對面巍峨的青山，不過此時黑乎乎的啥也瞧不見。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知道嗎，知青插隊那時候，有兩個知青來咱家吃飯，我就想讓他們多吃點！
要是他們不吃，我們會覺得禮數上可能做的不夠，甚至會擔心他們看不上農村的這些蔬菜、家禽……他們吃的越歡，我們就越高興！
將心比心，所以我會多吃幾口！這不是珍惜不珍惜的事兒，是農村人本身的實誠，你放下身段的時候，我們會覺得看得起我們，不會覺得我們怠慢了你！」
「……」林楚喬吸了吸氣，忽然沉默下去，她慢慢的蹲下身子，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你會不會覺得我是那種很端著的人？」
「不是嗎？」李向南聞言笑了笑。
「……」林楚喬喉頭一緊，想解釋一下，卻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小林！」這時，韓聰笑呵呵的躥了過來，站在台階底下瞥了眼李向南，提著自己的網兜和行李，對林楚喬笑道：「我們要連夜趕到四渡河去了，你放心，雖然我們隔了一條河，但我肯定會照顧好你的！天天都來看望你！堅決貫徹領導交給我的任務！」
「……」林楚喬抽了抽嘴角，沒有說話，只是看向了李向南。
「韓幹事，那還麻煩你幹啥！我表妹有我在這就行了，你還有那一大家子七八個人要照顧呢，可不能分心啊！」
李向南會意的站起身，「你要是天天往這跑，回頭你們領導有命令，那你可就是脫崗了！」
「……」韓聰一愣，似乎也覺得有道理，可還是皺了皺眉頭，緊緊盯著李向南看了一會兒，他是真搞不明白這小子的話到底是真的假的。
這時，四渡河村的書記毛健跟石大寶等人辭別，帶著村裡的幹事來到了院子裡。
李向南注意到，沈千重並沒有挪步，萬德平卻已經開始組織起隊員了。
李向南連忙走到吳大用和董小梅身邊，拍了拍他們兩肩頭，囑咐道：「這幾天你們一定要小心謹慎，多做事少說話！跟村民們好好相處，跟隊員們也要多多學習，多的話我就不多說了，有問題隨時來找我！我有空會過去看望你們！」
「李醫生~」董小梅在短暫的這一路里，很受李向南照顧，此時分別也有些不舍，情緒有些低落的扁了扁嘴。
「小李，你放心吧！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吳大用是性情中人，但畢竟年紀擺在這，此刻也把手帕收了起來，朝李向南笑了笑，和董小梅跟著大部隊走了。
火把朝三渡河岸邊移動，吳大用的隊伍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小林，你跟石書記一起，帶著隊員們去看看住處，不早了，抓緊時間休息吧！」這時，黃寧雷吩咐道。
「是！」林楚喬朝李向南擠了擠眼睛，轉身招呼大傢伙跟上。
星垂平野闊，支醫的短暫生涯從這一夜拉開了序幕。
……
協和醫學院的教師辦公樓下。
林衛民停車熄火，關門抽菸，一氣呵成。
他從大嫂口中知道他大哥被學校安排進了招生辦，參與到這次協和醫學院的招生工作里。
換句話說，大哥肯定能知道小妹林幼薇和林楚喬在全國具體的分數和排名。
等了一會兒，陸陸續續有老師從樓里出來，也沒見到林衛國的身影。
林衛民抽了一地菸頭，決定上三樓看看去。
三樓，亮著燈的唯一辦公室里。
此刻，林衛國臉上滿是震驚，林衛民進來後，看到大哥的表情，心中咯噔一聲。
不會是四妹和小妹的成績差得離譜吧？
完了完了，這下子完了，一個沒考好就算了，這兩個都沒考好，爸不得氣死啊！
林衛民捏了捏拳頭，提了好幾次氣，這才鼓起勇氣開口：「大哥，是不是小喬和幼微的成績不理想？」
這句話說出口，林衛民再次從大哥的那雙眼睛裡看到了無法抑制的難受。
看到頹然不語的林衛國，林衛民瞥了一眼辦公桌，上面有好幾份蓋著紅章的文件，他指了指那些紙張，吞著口水道：「哥，我能看不？」
林衛國撇過頭，「看吧，不是什麼秘密了！」
林衛民趕緊捧起桌上放著的最顯眼的紙張細看。
「全國前一百名考生成績及排名……」
念著抬頭標題，聲音突然戛然而止，林衛民整整愣了十秒鐘，這才爆出一句粗口。
「臥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