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
林衛國來到了父親主臥旁邊的書房門口，手伸在半空舉了好久，才去敲門。
時隔多日，他從魏蘭娘家終於回到了林家，可又要牽扯進李向南的事情中了。
「你還知道回來！你說你一個大男人，又不是小姑娘，喝醉酒說了幾句胡話就鬧脾氣去你老丈人家，也不嫌害臊！」
熟悉的數落聲，讓林衛國鬆了口氣。
但他仍不敢坐下，只能乖乖的站著聽訓。
林建州嚴肅教訓了五分鐘，這才緩了口氣去喝茶，掃了一眼日曆本，便心知肚明的指了指座位，「坐著說！還有事兒吧？」
說著話，他拿起鋼筆寫起了明天的事情提要。
「……」林衛國坐下後，緊張的將拳頭捏在膝蓋上，一直在給自己提氣。
「有話就說，老子年輕時碰到你這樣的下屬，早就一腳踹過去了！」林建州瞪了一眼林衛國，又低頭寫作去了。
「爸！」林衛國喉結滾動，做了好幾次思想建設之後，終於硬著頭皮開口：「高考成績出來了！」
「嗯，是這個日子，怎麼樣了？」林建州漫不經心道。
他對兩個女兒的成績是有數的，並沒多大驚喜。
林衛國膽怯的看了一眼父親，掐著自己指關節：「李向南……」
「嗯？小李怎麼了？」林建州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語氣仍很淡定。
「他高考成績432分，是全國的高考狀元！」
啪嗒！
鋼筆沉重的落地聲，隨著話音一起砸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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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林衛國就看到了父親臉上表情變換，屈辱、不甘、失落和震驚，和之前的自己一樣。
兩秒鐘之後，這些表情全都消失了。
「你出去！」
「啊？」
「出去！」
不等父親重複，熟悉父親脾氣的林衛國蹭的站起了身，毫不猶豫的走出了門。
咚！
房門重重的關上。
林衛國側耳聽了聽，沒從書房裡聽到任何重物砸地的聲音。
書房裡。
一聲嘆息，從林建州嘴裡發了出來。
「我的臉啊……」
……
三渡河村。
李向南是被悅耳的鳥鳴和院子裡的歡笑聲吵醒的，睜開眼睛一看，同屋的方宇和王奇已經起床了，就剩他和王德發還在床上。
昨晚上大傢伙兒都挺興奮的，舉行了一場別開生面的臥談會，李向南自然跟大家一樣，睡得挺晚。
「嘿，老方和老王不實誠，都說好了咱多睡一會兒的，這倒好，把咱兩齣賣了！」
通鋪上的王德發朝李向南嘿嘿笑了兩聲：「咋搞？咱是起還是不起？」
李向南開始穿衣，瞥了眼他帶著的表，問道：「幾點了？起吧！」
「我去，這才7點一刻，這幫傢伙要做啥哪！」王德發胖乎乎的身子把被子一卷，蒙頭又睡了兩秒，倏地又彈起來，「算了算了，咱也起吧！小李，咱倆做個伴兒，可別讓那兩個傢伙比下去！」
王德發一張國字臉，長的正氣凜然，但只能看臉，因為這傢伙的身材快把襯衫撐爆了，總感覺很滑稽。
「成！」李向南還挺喜歡這小子的，穿好衣服，開口道：「昨晚石書記說了，院子裡有口水缸，咱去那兒洗漱去！」
「得嘞！」王德發也不含糊，三下五除二的便開始穿衣服，跟著李向南就出了門。
「嘖！」一出門，李向南眼睛就一亮。
昨晚上來的晚，天都黑了，他也沒注意三渡河村的環境咋樣，現在一看，鬱鬱蔥蔥的樹林圍繞著整個村落，還能聞到夾雜著水汽的晨霧，儼然一副江南水鄉的模樣，跟他老家一樣鍾靈毓秀。
呼吸之間，人也倍感清爽。
「小李，起床啦！」丁雨秋端著盆就過來了，很是自然地塞到李向南懷裡，朝院子裡的水缸努了努嘴，「去那兒打水，我去幫忙石書記家屬做飯去，你們就等著吃吧！」
「喲喲喲，丁醫生，你咋這麼照顧李醫生啊？」旁邊一口牙膏沫子的鄭乾壞笑著揶揄。
「去，這是我們廠醫院的隊長，我可不得巴結著點嘛！你趕緊的吧，待會兒該吃飯了！」丁雨秋紅著臉一笑，羞答答的望了一眼李向南就跑了。
「哈哈哈！」一圈人紛紛笑了。
李向南咧了咧嘴，這才緩步踱到水缸附近，然後便是一愣。
林楚喬坐在一張竹篾矮椅上，一邊刷著牙，一邊幽怨的看過來。
「小李，你可以呀你，昨兒我就發現了，你們廠醫院的女醫生對你是真不錯！」方宇蹲在地上洗衣服，手裡拿著皂角，用胳膊碰了碰李向南，一臉壞笑。
「老方，你對人家女醫生也不錯嘛！」李向南瞥了眼洗臉盆也笑起來。
方宇一愣，「哪兒不錯了？」
李向南哈哈一笑，故意提高音量：「老方，你這臉盆里怎麼有兩件襯衫啊？還有一件是不是時芳的？」
「哈哈哈！」周圍又是一通笑聲。
方宇憋紅了臉，頓時跳腳，「小李，你這傢伙，淨揭我短！」
然後端著盆，小跑著便出了院子，應該是去河邊洗去了。
「方宇，方宇，你幹嘛去，哎呀，待會兒吃飯了！」301醫院的時芳時醫生跟在後頭喊，眾人又大笑起來。
王德發蹲在地上，一會兒看看李向南，一會兒看看時芳，一副高人做派，「我算是懂了，你們啊，全是成雙結對的！」
「……」林楚喬的眼神又幽怨起來。
「林幹事……」王德發瞧見林楚喬一個人，便想湊過去攀攀關係，可一看林楚喬的眼神跟殺人一樣，雙腿一緊，識趣的拐到門口刷牙去了。
這個林幹事自從見面後就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樣，可真不好惹啊。
李向南笑了笑，吐出牙膏沫子，開始洗臉。
「以後你不許用她的，用我的！」
林楚喬把丁雨秋的臉盆拿過來，把水倒了，然後將自己的臉盆遞了過去。
「……」李向南一愣，剛用毛巾擦下來的嘴角沫子，放下洗不是，不洗也不是。
「嗯？」林楚喬眼神逐漸變得冰冷。
危險，危險，危險！
不知道怎麼搞的，李向南心神一凜，連忙把毛巾浸入臉盆的涼水裡。
「這還差不多！」林楚喬這才昂了昂腦袋，抓著丁雨秋的臉盆進了廚房。
「丁醫生，以後我表哥在這裡的生活就不麻煩你了，我來照顧就行了！你的盆，太謝謝你了！」
沒過兩秒，廚房裡就傳來林楚喬的嗓音。
年紀稍大的王奇湊了過來，嘖嘖道：「小李，我去，林幹事是你表妹？什麼親戚啊？你們李家和林家怎麼各個長的漂亮帥氣？」
李向南回頭瞧見王奇吃瓜的臉，一個頭兩個大，只好敷衍道：「嗷，她叫我媽姨……」
林楚喬恰好和鄭乾說著話往外走，剛好也說道：「李醫生他媽是我姑媽，這次竟然能一起過來支醫，說起來也太巧啦，你說這是不是太有緣了？」
王奇：「……」
他扭過頭看了一眼李向南，滿臉都是疑惑。
李向南不知道咋解釋，只能裝作很是痛心的樣子，「王哥，其實我有點臉盲你信不信？我老是分不清家裡這些親戚……」
說完，一溜煙的跑了。
看著李向南的背影，王奇更加疑惑。
這兩個人……到底啥關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