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如煙身為燕京十家的葉家代表,是中五甲和下五假仰其鼻息的存在!
竟然在開始的第一刻,就被杜半城以如此毫不留情的態度將其釘在了恥辱柱上。
這種名場面,一時之間讓在場的燕京九家的人,頓感壓力山大和心情複雜。
而宋子墨王德發楊衛東宋怡之流則感覺終於到了可以揚眉吐氣的時候了,一個個興奮無比,激動難言。
而此時,杜興岳說完了葉如煙,根本不再看她,而是將目光轉向了晏青河。
「晏青河!」
晏青河渾身一顫,連忙躬身:「杜老!」
「你爺爺宴老五,民國十七年冬天,凍死在朝陽門外!」杜興岳緩緩道:「是誰給他收的屍?又是誰出錢給他買的棺材?」
晏青河額頭頓時冒出細微的汗珠,心裡頓時一沉,只得倉促應答道:「是……是慕家!」
這話一出口,他自己都無比後悔起來。
這些陳年往事,現場除了杜興岳,自然是沒一個人知道!
可也恰恰因為如此,晏青河如墜冰窟。
面對杜興岳,他半點興風作浪的念頭都沒了,那些彎彎繞繞也早被擊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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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還記得!」杜興岳冷笑,「那你今天帶著人,堵在慕大姐的門口,這是要幹什麼?報恩嗎?」
晏青河雙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杜興岳又看向宗望山。
宗望山這個莽夫,此刻竟也情不自禁的縮了縮脖子,不敢與他對視。
「宗望山,你爹宗大膀子,那是几几年的時候,咱燕京剛剛起來一座鋼鐵廠,你爹倒好,偷賣廠里的鋼材去倒賣,是誰保了他一條命的?」
宗望山呆了呆,臉色迅速以肉眼可及的速度漲紅,愣是憋了半天,見杜興岳那雙眼睛一直直勾勾的盯著自己,只得耷拉著個腦袋,瓮聲瓮氣道:「是……是慕家的老太太!」
「我特麼還以為你這個狗慫忘了呢!」杜興岳拐杖重重一杵,青石板上火星迸濺,語氣也是毫不留情,甚至爆出了粗口,「那你特奶奶的,今天在李家的喜宴上鬧事,是想幹什麼?恩將仇報?慕家老太太,那不是李向南的太祖?」
宗望山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杜興岳的目光一個一個的掃過去。
柳文淵、侯萬金、錢厚進……每被看一個人,那個人就矮上一寸!
最後,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葉如煙身上。
「小葉丫頭,說說看,今天你們是來幹什麼的?」
葉如煙抬起頭,深深吸了口氣,知道今天她是逃不過被追責了,但還是想找點理由編個藉口騙過去,心裡頓時思忖起來。
而錢厚進抬眼看了一下現場的狀況,知道燕京十家在杜興岳面前,那是壓根不夠看的,頓時心裡頭一個激靈,立馬計上心來,瞅了一眼李向南,隱晦的得到一個會意,趕緊上前,躬身道:「杜老,您息怒,我們今天過來,主要是葉姑娘手裡頭……」
「老錢!」
他這話一說,晏青河這個老狐狸頓時明白過來他的用意,立馬出聲呵斥,生怕葉如煙被錢厚進給出賣了。
可杜興岳人都來了,錢厚進哪裡還會怕什麼燕京九家,腰板兒一時之間暗暗的變硬了,但臉上卻裝作痛心疾首的模樣,委屈道:「宴老,杜老想知道我們來此的目的,怎麼?我們跟杜老什麼關係,什麼感情,難道還要瞞著他不成?」
「你……」
被他這麼一噎,晏青河臉上頓時難看起來,尤其是杜興岳那雙雷霆萬鈞的眸子一下子落在自己臉上,更是解釋也不是,閉嘴也不是。
王德發宋子墨等親朋好友看的那叫一個爽利,眼睛直放光。
沒想到錢厚進這老小子,竟然在這個時候直接倒戈了!
錢厚進眼見晏青河閉口不言,陳王魯韓幾個代表也緊鎖眉頭不敢說話,柳文淵侯萬金宗望山更是被剛才杜興岳的氣勢壓垮,立即將彎下去的腰微微挺起,直言道:「杜爺,葉姑娘手裡偶然得到一份慕家的舊物,據稱是帳冊,特來歸還原主!」
「哦?」杜興岳聽了這話,眉頭一揚,看了一眼四周,尤其是葉如煙那難堪的神色,又望了一眼偏房的房門,頓時瞭然過來,輕笑道:「搞了半天,你們竟然想出了這麼個主意!我倒要看看,是什麼帳冊,能給你們這麼大的底氣,竟然想班門弄斧了!」
他朝葉如煙伸手:「帳冊,拿來!」
葉如煙猶豫了一下,可還是從公文包里取出那個牛皮紙袋,雙手遞了過去,一點脾氣都沒有。
杜興岳接過,卻沒立即打開。
他用手指摸了摸文件袋的封口,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忽然笑了。
「做舊的牛皮紙!」他淡然道:「用的應該是前門榮寶齋去年出的仿古紙,這種紙有個特點,遇潮會變軟。今天空氣濕,你們摸摸,這紙角是不是已經軟了?」
眾人下意識看去。
果然,文件袋的邊角已經有些塌軟,與中間乾燥的部分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杜興岳這才拆開封口的細繩,取出裡面的冊子。
那是一本深藍色封面的線裝帳冊,紙張泛黃,邊角有些破損,看起來確實年代久遠。
但杜興岳只看了一眼封面,就搖了搖頭。
「封面用的綢布,是津港染坊七五年出的舊黃染料。」他手指在封面上一抹,志在必得:「這種染料跟剛才一樣,遇潮會返新!你們看,我剛剛手指抹過的地方,顏色是不是淺了?」
眾人湊近細看,果然,杜興岳手指抹過的那一小塊,顏色明顯比周圍淺了一分。
葉如煙的臉色更白了。
杜興岳翻開帳冊,沒有看內容,而是用指甲在紙角輕輕一刮。
極細的紙屑飄落。
他把紙屑放在掌心,湊到嘴邊那麼一吹。
紙屑輕輕飄飄的飛起,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看見沒?」杜興岳淡淡道:「這紙脆,一刮就掉屑!民國二十九年的手工紙,韌,指甲刮不出這麼細的屑!」
他又舉起帳冊,對著光看。
陽光透過紙頁,能看見紙里有細微的纖維。
「紙里有螢光纖維!」
杜興岳放下帳冊,「這是五八年燕京造紙廠才有的防偽技術!民國時期的紙,沒有這個!」
最後,他翻到一頁有字的地方,低頭聞了聞。
忽然。
「阿嚏!」
他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杜興岳揉了揉鼻子,笑了:「墨里摻了松香,想做出老墨的那種味道!但摻多了,刺鼻子!真老墨是墨香,這特娘的是臭!」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那本帳冊上。
誰也沒想到,杜興岳不檢查內容,僅僅憑藉他的閱歷和經驗,光從紙張和帳冊的材料以及構成上,就將這帳冊的出處和缺點說的一清二楚。
啪!
杜興岳合上帳冊,輕輕一拋。
帳冊划過一道弧線,落回葉如煙的懷裡。
不是摔,是拋。
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小葉丫頭,」杜興岳看著葉如煙,聲音平淡毫無感情,「這帳冊,紙是五八年以後的,墨是去年津港墨廠的新貨,做舊是手藝是前門『造假劉』那一派的,哼,他去年中了風,這應該是他徒弟做的,火候差特麼十里遠!」
轟!
現場再度死寂一片。
杜興岳頓了頓又補上最後一刀:「你爹葉廣才活著的時候,造假還用點心!你連造假都偷工減料,難怪葉家這十年,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這話太毒了。
毒到葉如煙渾身顫抖,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紅。
她死死抱著那本帳冊,指節捏的發白。
帳冊在她懷裡散開,紙頁嘩啦啦作響,有一頁飄落,正好落在院子裡的炭火盆邊。
盆里還有燒的正旺的炭火。
紙頁觸及火星,呼的一下,燒起一角。
葉如煙慌忙扑打,手忙腳亂,狼狽不堪。
周圍有人忍不住發出低低的嗤笑聲。
杜興岳不再看她,而是轉身面向所有人。
他拄著拐杖,腰杆挺的筆直,聲音陡然拔高:
「八門爵門的規矩,我在三十年前就立過:喜宴不見血,白事不攔路!誰壞了規矩,就是跟我杜興岳過不去!」
他目光如電,掃視十家代表。
「今天這院子裡的,有當官的,有做生意的,有老街坊,你們去打聽打聽,四十年來,燕京城哪家紅白喜事我杜半城到場後,還有人敢鬧的?」
沒人說話。
沒人敢說話。
杜興岳頓了頓,緩緩道:「帳冊是假的。」
「心意——也是假的!」
「現在,你們還有誰,想進這個門?」
他抬起拐杖,仗頭指向偏房緊閉的門。
那根紫檀木拐杖,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像一柄出鞘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