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現場瞬間炸了鍋。
圍觀的病人和家屬交頭接耳,聲音嗡嗡的。
醫院的工作人員臉色都變了,幾個小護士站在門口,嚇得往後退了兩步。
鄭乾的臉漲得通紅,但人沒退。
她往前站了一步,擋在門口正中,聲音比剛才還硬:
「你封一個試試!」
國字臉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個女人這麼硬氣。
鄭乾指著身後的醫院牌子,一字一頓:
「這是念薇醫院!李向南同志是院長不錯!你們抓人,手續拿出來!傳喚證拿出來!憑什麼抓人,說清楚!」
國字臉冷笑一聲,從兜里掏出那張紙,往前一遞。
「傳喚證在這兒。看清楚了。」
鄭乾接過來,低頭看了一遍。
看完,她抬起頭,盯著國字臉:
「你這上面寫的,是『涉嫌』。涉嫌是什麼意思?就是還沒定罪!沒定罪,你憑什麼封我們製藥廠,還想封醫院?」
國字臉被噎了一下。
旁邊一個年輕點的稅務人員上前一步,指著鄭乾:
「鄭主任,你別在這兒胡攪蠻纏!我們依法辦事,你們配合就是!再攔著,就是妨礙公務!」
袁紅軍往前一站,擋在鄭乾前面,瞪著那個年輕人:
「你指誰呢?」
氣氛一下子繃緊了。
圍觀的人群越聚越多,有人踮著腳往裡看,有人小聲嘀咕,有人伸手指指點點。
鄭乾把手裡的傳喚證揚了揚,對著人群大聲說:
「各位街坊鄰居,你們都看看!這上面寫的是『涉嫌』!還沒定罪呢,他們就跑上門來抓人!還要封咱們醫院!咱們醫院這些年治了多少人?救了多少命?他們憑什麼?」
人群里有人開始附和:
「就是!憑什麼?」
「念薇醫院好著呢,我兒子就是他們救的!」
「你們有證據嗎就抓人?」
「李院長他是好人,這些年許多疑難雜症都是他治的!他搞製藥廠,那是造福更多的老百姓,你們千方百計的阻攔,是不是與人民群眾作對?」
「對,你們要是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就抓我們愛戴的好人,我們跟你們沒完!」
國字臉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往前一步,逼近鄭乾:
「鄭主任,我再問你一遍,李向南在不在?」
鄭乾毫不退讓:
「不在!院長出差了!」
「你——」
國字臉正要發作,旁邊那個年輕人又湊上來,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
國字臉聽完,冷笑一聲,往後退了半步。
他環顧四周,提高聲音:
「行。李向南不在,那我們就等著。但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鄭乾、袁紅軍,掃過那幾個保衛科的幹事,掃過圍觀的人群:
「今天我把話撂這兒。你們執意要鬧,要阻止我們抓人,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連你們醫院,一起封!」
話音剛落,人群里響起一陣驚呼。
鄭乾的臉色變了。
袁紅軍的拳頭攥緊了。
幾個小護士嚇得抱在一起。
圍觀的人嗡嗡聲更大了,有人開始往後退,有人小聲說「完了完了」。
鄭乾站在原地,手指攥著那張傳喚證,指節發白。
但她沒退。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國字臉,一字一頓:
「你大可以試試,我也等著!」
國字臉一愣。
鄭乾的聲音越來越高:
「我倒要看看你憑什麼封醫院?你抓人的口徑都有出入!口口聲聲說我們院長投機倒把,我請問,他沒有手續,怎麼敢建設製藥廠的?私自販賣國家保護動物,那請問你們有證據嗎?動物又在哪裡?」
人群里有人喊:
「對啊!證據呢?」
「空口白話就抓人?」
「呵呵,古時候有莫須有的罪名,沒想到過去這麼多年,今兒又瞧見了!真是蒼天有眼!」
國字臉的臉色徹底黑了。
他往前一步,指著鄭乾:
「鄭主任,你別給臉不要臉——」
話沒說完,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汽車發動機的聲音。
所有人回頭看去。
一輛伏爾加從街角拐過來,緩緩停在人群外面。
車門打開。
李向南從車上下來。
大衣敞著,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站在車邊,目光掃過那三輛吉普車,掃過那幾個穿制服的人,最後落在鄭乾身上。
鄭乾愣了一秒,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院長……」
李向南朝她點點頭,然後邁步往前走。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他走到國字臉面前,站定。
國字臉看著他,嘴角勾起一個笑。
「李向南同志,你可算露面了。」
李向南沒接他的話,只是看著他。
國字臉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乾咳一聲,從兜里掏出另一張紙。
「這是逮捕證。請配合我們走一趟。」
李向南接過來,低頭看了一遍。
「嘖,逮捕證都掏出來了?從哪兒搞的?真以為咱李院長不懂法啊?」身後,王德發切了一聲,絲毫不懼。
看完,李向南把逮捕證折起來,和傳喚證一起放進口袋。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國字臉。
「同志,你貴姓?」
國字臉一愣:「我姓周,區工商局市場科的。」
李向南點點頭,又問:
「周科長,我能問幾個問題嗎?」
國字臉皺眉:「有什麼問題,回去再說。」
李向南沒動。
他看著國字臉,語氣很平:
「就幾個問題。問完,我跟你們走。」
國字臉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李向南問第一個問題:
「你們接到舉報,是昨天什麼時候?」
國字臉想了想:「昨天下午三點左右。」
李向南點點頭,問第二個問題:
「舉報信里,有沒有提供具體證據?比如,我們廠里養了什麼蛇,養了多少,在什麼地方?」
國字臉愣了一下,沒說話。
李向南看著他,等了等,又問第三個問題:
「舉報人留的名字和聯繫方式,你們核實過沒有?」
國字臉的眉頭皺起來了。
旁邊那個年輕稅務上前一步:「李向南,你問這些幹什麼?」
李向南轉過頭,看著他。
那目光很平靜,卻讓年輕人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李向南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國字臉。
「周科長,我不為難你。這幾個問題,你能回答就回答,不能回答就算了。但我得讓你知道一件事。」
他揮揮手,宋子墨從公文包里掏出兩個東西,攤在他手上。
一個紅頭文件,蓋著總後衛生局的章。
一個批文複印件,落款是衛生部,簽字欄里寫著林建州的名字。
國字臉看見他遙遙晃了晃那兩個東西,瞳孔縮了一下。
李向南把文件收起來,看著他,語氣依舊很平靜:
「我的製藥廠,有部隊的批文,有衛生部的支持。蛇毒血清項目,是定向供應部隊的。你們說的『國家保護動物』,是有正規渠道的。你們說的『投機倒把』,是有紅頭文件背書的。」
他頓了頓。
「所以,我想知道,是誰,拿著什麼證據,讓你們這麼著急——連核實都來不及核實,就連夜跑來封我的廠,等我一下火車就來堵我的人?」
國字臉的額頭上,開始冒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