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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9章 你好,小佛爺!

2026-10-15 10:06:00 作者: 風裡掌燈見驚泓

  茶杯里的水微微晃動,映出船艙里外頭那盞紙燈籠的光。

  李向南沒有端杯,只是盯著對面那張藏在陰影里的臉。

  霧氣從兩人之間流過,那人的輪廓便時隱時現。

  忽然,他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河面上迴蕩,像是有人在遠處回應。

  李向南端起茶杯,沒喝,只是捧在手心裡暖著。

  他借著這個動作,打量著對面這個人。

  灰白的僧袍,洗的發白,但很乾淨。

  手腕上掛著一串佛珠,菩提早就包了漿,鮮紅油亮。

  臉還是看不太清,燈籠的光只照到他胸口以下,上半截身子完全隱在陰影里。

  但那雙手,李向南看的清楚,修長,白皙,指甲修剪的很整齊,不像是個常年念經的和尚,倒像個養尊處優的讀書人。

  「你害怕有毒?」小佛爺輕輕笑了一聲,輕啜了一口自己的茶。

  李向南聽著他的混音,無動於衷。

  「哦,是杯子啊!」小佛爺又笑了一聲,「你怕我下的毒不在茶里,在杯里?」

  他笑了笑,把自己的茶倒了,用竹鑷子夾著自己的茶杯在一旁的水盆里洗了洗,然後伸到炭爐上烤了烤,直烤的熱氣騰騰、煙霧直冒,杯壁上的水漬嗤嗤作響,這才放在桌面,又重新倒上茶汁,輕輕推了過來。

  隨即,他伸了伸手。

  李向南將掌心的茶杯放在桌上,被他接過去,他倒是不嫌棄,一口就將其飲盡了。

  「我算是誠意滿滿了吧?」小佛爺又笑了笑。

  李向南這才端起滾燙的茶杯放在手心,四周的涼風好似被這麼一中和,立馬便消散殆盡,他身子也開始暖和起來。

  「小佛爺,」他聲音不大,卻在這寂靜的船艙里格外清晰,「選的這個地方可真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船艙外那片茫茫的河面:

  「天地一片蒼茫,大霧瀰漫,河水潺潺。天地之間,除了你我,再無他人。」

  這話聽著是夸,可那語氣里,誰都聽得出來是調侃。

  機關算盡,藏頭露尾,也就只敢在這種地方見面了。

  陰影里的人又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讓人聽著不舒服,不是那種陰險的笑,是那種……什麼都看透了,什麼都不在乎的笑。

  「李施主,」他開口了,聲音果然和電話里一度的重合,依舊古怪,混著好幾種音色:「窗外漫天飛雪,屋內三五知己,喝酒吃肉,便是世間最美的快活事!」

  李向南嗤笑一聲:「白日放晴,哪兒來的雪?」

  話音未落,船艙外忽然暗了一瞬。

  

  緊接著,窸窸窣窣的聲音便從四面八方傳來,像無數隻手在輕輕的敲打著船艙。

  李向南扭頭看去,透過烏篷,他看見了——雪花。

  一片,兩片,無數片。

  正從灰濛濛的天空里飄落下來,紛紛揚揚,鋪天蓋地。

  李向南渾身一震。

  他猛地轉回頭,盯著陰影里的那個人。

  那人的輪廓在雪光里清晰了一些,但仍看不清臉,只看見那雙手,依舊穩穩端著茶壺,往自己喝了一口的杯子裡續水。

  李向南的瞳孔縮了縮。

  他想起剛才的話——白日放晴哪兒來的雪。

  可現在,雪真的來了。

  不是巧合。

  不可能是巧合。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里多了幾分鄭重:

  「沒想到小佛爺的神通,竟如過去的臥龍先生一般,知曉天文氣象旦夕禍福。佩服,佩服!」

  陰影里的人放下茶壺,擺了擺手:

  「李施主過譽了。我佛慈悲,給了我一雙能看透世間天地的眼睛罷了。不過是看的遠一些,看得清一些,當不得神通二字。」

  李向南盯著他,沒說話。

  看得遠一些?看得清一些?

  這話說的謙虛,可背後的意思,讓他心裡發寒。


  能看透天地,就能看透人心。

  能看透人心,就能算準每一步。

  他想起這些天發生的一切。

  槓房成躍中毒,蘭翠花父親中毒,滿月宴十家齊聚,小和尚忽然出現,慕煥蓉現身。

  祁門之行,製藥廠被封,工商局堵人,小和尚越獄……

  有些事情,好像真被人算好了時間。

  如果這些事情都是眼前這個人算的。

  那自己現在坐在這裡,是不是也在他的算計之中?

  船艙里沉默了幾秒。

  只有雪花落在船篷上的聲音,細細簌簌,像無數隻蟲子在爬。

  李向南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嘲諷:

  「佛爺剛才說知己?這話就多少有點不禮貌了。」

  他盯著那片陰影,一字一頓:

  「你我若是知己,那這天地間便沒有朋友了。」

  意思很明白——咱們可是死敵。

  陰影里的人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里聽不出什麼情緒。

  「李向南,」他忽然換了稱呼,不再叫施主,而是直呼其名,「你真的以為,你認為的那些事情,是我做的?」

  李向南眉頭一皺:「不然呢?」

  那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說:

  「現在我跟你見面,已經是誠意滿滿。至於過去造成這一切的惡犬是誰……」

  他放下茶杯,抬起頭,陰影里,那雙眼睛正盯著李向南:「天地可鑑。」

  李向南的心猛地一跳。

  惡犬?

  難道說造成這一切的人不是他?

  那鬧的滿城風雨的事跡,不是他幹的?

  燕京城裡就連黃口小兒都傳唱的恐怖兒歌,難道都是杜撰的?

  幾十年前慕家大火那天晚上的黑衣人,不是他派遣的?

  給成老爺子下毒的,不是他小佛爺?

  滿月宴上的武僧,那隻淬毒的弩箭,不是他派人指使的?

  如果那些事情不是小佛爺乾的?

  那又是誰?

  船艙外,雪越下越大。

  霧氣被雪花衝散了一些,河面變得開闊起來。

  遠處,岸邊那兩道人影還在,在雪裡顯得很小。

  李向南盯著那片陰影,看了很久。

  然後他收回目光,看向船艙外那漫天的大雪。

  雪落在河面上,瞬間就化了,沒留下一點痕跡。

  就像這些年發生的那些事情。

  人死了,火燒了,證據沒了,只剩下一團迷霧。

  李向南忽然開口,聲音平靜下來:

  「閒言少敘吧,我還有事情!你約我過來,究竟意欲何為?」

  陰影里的人似乎對他的直接並不意外,頓了頓才說:「我之前告訴過你,武僧不是我的人。這話,依舊如此。」

  他聲音裡帶上了幾分誠懇——至少聽起來是這樣的。

  「我向你道歉。驚擾了慕老夫人,是我的不是。」

  李向南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那人繼續說:「另外,我說過,我會送你一份禮物。」

  李向南的神情微微一凜。

  「你指的是什麼?」

  船艙里安靜下來。

  只有雪落的聲音,細細簌簌。

  陰影里的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壺,又給李向南的杯子裡續了水。

  茶水落入杯中,聲音清脆,在這寂靜里格外清晰。

  然後他放下茶壺,抬起頭。

  那雙眼睛從陰影里露出來一點,在燈籠的光里閃了閃。

  李向南看見了——那是一雙極亮的眼睛,亮得不像個常年隱在暗處的人。

  那眼睛看著他,慢慢彎起來,像是在笑。

  「禮物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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