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萬森拍了拍手裡的舊皮包:「依劉科長的規矩,全帶來了!兩萬五,一分不少!」
見劉科長目光頓時火熱起來,張萬森心中冷笑,趕緊給雙方的交易再燒上一層熾熱,把皮包拉開一條縫,讓劉科長看一眼。
裡頭都是一匝匝的大團結,碼的整整齊齊。
「一捆一千,二十五捆!」張萬森抖了抖皮包,裡頭的大團結便跟著抖了抖,像是紙幣在唱歌。
劉科長點了點頭,又問:「這些……都是除顫儀?二十台?」
張萬森指了指那堆紙箱,「都在這裡了,您隨便驗!」
劉科長走到紙箱旁邊,故意往後走了走,搬走兩個箱子,只驗其中兩個箱子,打開之後,將裡頭的除顫儀拿出來。
嶄新的除顫儀,還包著封皮,放著特意用來減震防止儀器損壞的材料,「張廠長夠細心的!」
張萬森咧嘴一笑:「第一次合作,服務至上,總得讓你跟醫院也有個好交代!這些都是錦上添花!」
意思是我倆足夠誠意,把這樁交易做成,那才是真正的默契。
劉科長喊了一句稍等,長按一個除顫儀的開關鍵,等到指示器上出現了開機的提示,這才有些驚喜:「果然是好東西!」
「劉科長說笑了,我們春雨的東西當年供給燕京那些醫院的時候,可是風靡了一時,到如今仍舊是市面上的緊俏貨!不會錯的!」張萬森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有些鄙視。
這個劉科長也太謹慎了,就連除顫儀都要親自去試一試才肯驗收。
要不是看在五萬塊的份上,他才不會陪著對方在這裡喝風!
不過他也無所謂,反正這些可攜式除顫儀都是規規矩矩的好貨,隨便他怎辦驗都沒問題!
但張萬森心裡多少有點慶幸,幸虧特麼昨天準備的時候留了一手,拿出來的是廠里的合格產品!
這要是那些維修的、返廠的或者是報廢以次充好的,怕是當場就會被劉科長發現端倪。
那別說什麼五萬了,只怕五毛錢劉科長也不會給了!
他看著劉科長驗完貨合上箱子,便馬上急不可耐道:「劉科長的貨款,帶了?」
「那自然!」劉科長這才返回吉普車邊,從裡頭拽出來一個大行李包,拖著有些吃力,改換成扛著才走過來笑道:「貨款我全帶來了!七萬五,全在這裡頭!」
「……」
張萬森嘴角一抽,心道果然!
這老小子還真的直接把那兩萬五的貨款給扣了!
難怪昨天那麼強硬的要自己去墊這兩萬五,敢情他早就想好這麼幹了!
但他也不想想,這兩萬五是特麼直接給他的,要是真把十萬塊錢湊了交給春雨廠,他張萬森得特麼虧死!
兩萬五交給劉科長當份子回扣,然後再添兩萬五一起十萬交給春雨,他就得出五萬!
然後只收到七萬五,實際上只能賺兩萬五!
幸好特麼這貨是他從春雨廠里順出來的,不要什麼成本,不然這一單……他張萬森算是虧到姥姥家了!
太狠了啊劉科長!
劉科長說:「現在既然都準備好了,那咱們簽合同吧!」
說著,他從大衣口袋裡掏出兩份合同,遞過來。
張萬森接過合同,看了一眼,沒接筆。
「怎麼?張廠長,不簽?」劉科長看著他,眉頭微微一皺。
張萬森笑了笑,把合同放下:「劉科長,咱們已經是老關係了,我貨在這裡,回扣也在這裡,您還不放心我?」
劉科長盯著他,沒說話。
「這樣,您把錢給我,我把回扣和貨都給你!貨你拉走,回頭咱們再補合同,行不行?」
劉科長搖了搖頭。
「老張,」他改了稱呼,語氣也變了,「我不是不放心你。我問你,回頭這些除顫儀要是出了問題,我找誰修?」
張萬森趕緊說:「這你放心,肯定找我啊,壞了您說一聲,我直接讓人上門幫您修!」
劉科長看著他:「那你要是不在了呢?」
張萬森一愣:「那咋可能,春雨在一天,我張萬森就在一天!」
劉科長冷笑一聲:「老張,我總得對醫院有個交代。我錢出去了,貨雖然收到了,可總得有合同交給醫院才算正規!不然回頭上面查起來,我怎麼說?這二十台機器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張萬森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劉科長盯著他,忽然歪了歪頭:「老張,你的貨,不會有問題吧?」
張萬森心裡一跳,臉上卻穩著:「怎麼可能!」
劉科長皺了皺眉:「那你為什麼不簽合同?你讓第三方來,可是你當初出的主意,怎麼現在反悔了?」
他看了看老徐。
「怎麼?是貨不乾淨?」
張萬森的冷汗下來了,他咬了咬牙,從紙箱裡拿出一台除顫儀,拍著說:「劉科長,您看好了!這可是春雨的好貨,新鮮著呢,才出廠的!只是……」
「只是什麼?」
張萬森看了看左右,「您也明白,我畢竟用了些手段,為了咱們兩的合作,有些事兒不好拿到明面上說!」
劉科長叼出一根煙點燃,一邊抽一邊看著他。
現在是張萬森急,他卻不急。
張萬森一咬牙,恨聲道:「老劉,你帶七萬五,我要送給你兩萬五,如果我交給廠里十萬塊錢,我還得另外再添兩萬五,里里外外我就出了五萬!這麼搞我沒得賺!這樣,老劉,咱也不說二話了,簽合同可以,但是簽的是三產公司,以後售後都由那邊來!」
這要是簽了春雨,回頭劉科長那邊拿著合同去春雨,他張萬森直接就炸了!
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三產的合同,自己先簽了字,然後還按了手印,這才遞過去。
劉科長抽完煙,看了看合同,「這就對了嘛,再想搞錢,有些規矩也得守著!這是給咱們兩齣事兒的時候留個保障!」
見他簽完字按完手印遞過來,張萬森心裡鬆了口氣,迫不及待把對方的行李包也給接了過來。
七萬五,到手了!
他激動的手都在抖,臉上卻堆著笑。
「劉科長,晚上我來安排,保准您吃香的喝辣的,然後我們再去按個腳,舒服舒服!」
劉科長笑了笑。
「張廠長真會享受啊!」一個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張萬森隨口應道:「那當然,跟劉科長合作,這些必須要安排到位!這都是保留節目……」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察覺不對。
這聲音……
是個女人!
他猛地回過頭。
廠房的廢棄鐵架子後頭,不知什麼時候停了一輛吉普車。
車旁邊站著幾個人,最前面那個,穿著一件西服套裝,頭髮挽在腦後,清冷妍麗,舉世無雙,正看著他。
宋怡!
張萬森的腦子嗡的一下炸開。
他猛地轉頭看向劉科長。
劉科長站在那兒,正對著他笑,那笑容,和之前完全不一樣。
張萬森瞬間明白了。
中計了。
「宋怡!你害我!」他猛地吼了一聲,一把抓起那個裝錢的行李包,轉身就跑。
剛跑出兩步,四周忽然傳來嘩啦啦的腳步聲。
七八個人從廠房四周的角落裡衝出來,瞬間把他圍在中間。
張萬森掙扎著,還想往外沖。
兩個人衝上來,把他和老徐猛地按在地上。
他的臉被壓在冰冷的泥地上,拼命扭動,卻動彈不得。
那個行李包從他手裡飛出去,摔在地上,拉鏈崩開,裡面的東西散落一地。
張萬森扭頭看去,渾身冰涼。
那裡面,除了最上面一張是真錢,底下全是破報紙。
他癱在地上,臉白得像紙。
宋怡走到他面前,蹲下來,看著他。
那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得意,只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張萬森,」她輕聲說,「你真以為,天上會掉餡餅?」
張萬森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廠房裡安靜極了。
只有風從破窗里灌進來,嗚嗚地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