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後,簡驚蟄讓麗娜幫忙給李向南發了份電報,便坐上了去蘇黎世的火車。
麗娜沒來,她在斯德哥爾摩還有工作。
簡驚蟄一個人,拎著一個小行李箱,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著窗外掠過的雪原。
北歐的冬天,到處都是一樣的——白茫茫的雪,光禿禿的樹,偶爾閃過一個紅色的小木屋。
火車穿過瑞典,進入丹麥,再坐輪渡到德國,最後進入瑞士。
一路上,她把那份名單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阿爾卑斯醫療,註冊在楚格。
萊茵技術,註冊在巴塞爾。
兩個地方,離蘇黎世都不遠。
但她沒有急著去。
她先找了家酒店住下,然後給麗娜打了個電話。
「幫我查兩個人。」她說,「阿爾卑斯醫療的老闆,還有萊茵技術的老闆。」
麗娜在電話那頭應下來。
她是記者,有些信息比普通人查的更快,當天下午,消息就回來了。
阿爾卑斯醫療,註冊於三年前,法人是一個叫克勞斯的瑞士人。
這人名下還有三家公司,都是皮包性質,沒有實際業務。
但有一條記錄很有意思——他和漢森有過兩次資金往來,金額都不大,但時間點正好在漢森開始接觸簡驚蟄之前。
萊茵技術,註冊於五年前,法人叫漢斯·穆勒,德國人。
這人有正經的醫療器械從業背景,在巴塞爾郊外有個倉庫,做二手設備翻新和轉賣。
他和漢森沒有直接資金往來,但漢森被捕後,他主動聯繫過警方,提供過一些關於漢森的信息。
簡驚蟄看著這兩份資料,心裡有了計較。
一個藏在暗處,一個主動露頭。
一個和漢森有勾連,一個在幫警方。
有意思。
她決定先去楚格。
楚格是個小鎮,依山傍湖,風景如畫。
但街上的人很少,冬天更顯得冷清。
簡驚蟄找到那家註冊地址——一棟不起眼的小樓,門口掛著好幾家公司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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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卑斯醫療的牌子在最下面,很小,不仔細看都發現不了。
她沒有直接推門進去。
她先在街對面的咖啡館坐了一會兒,點了杯咖啡,慢慢喝著。
透過窗戶,她觀察著那棟小樓。
進進出出的人不多,但每一個她都有留意。
送信的郵差,拎著公文包的年輕人,還有一個穿著考究的中年男人,在那棟樓前停留了一下,往裡看了一眼,又走了。
她記住了那張臉。
喝完咖啡,她才起身走過去,推開門。
裡面是個小小的辦公室,一個中年女人坐在桌前,正在打字。
「請問,阿爾卑斯醫療公司是在這兒嗎?」
中年女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表情很平淡:「您是?」
簡驚蟄掏出名片遞過去:「我是龍國的,想採購一些醫療設備。有人介紹我來找你們。」
中年女人接過名片,看了一眼,又還給她:「我們老闆不在。您有預約嗎?」
簡驚蟄搖搖頭:「沒有。不過我可以等。」
中年女人說:「那您等不著。老闆出差了,下周才回來。」
簡驚蟄點點頭,又問:「那你們公司主要做什麼設備?」
中年女人說:「我們不做設備。我們做中間商,幫客戶對接廠家。」
簡驚蟄笑了笑,忽然換了個話題:「漢森先生讓我代他向你們老闆問好。」
中年女人的臉色,變了一瞬。
很快,但簡驚蟄看見了。
「漢森?」中年女人的聲音有些緊,「您認識漢森?」
簡驚蟄點點頭:「我剛從斯德哥爾摩過來。漢森先生介紹我來找你們的。」
中年女人沉默了幾秒,站起來,往裡走了一步,又停下。
「您稍等。」
她推開門,走進裡間。
簡驚蟄站在原地,目光掃過辦公室。
桌上放著幾份文件,最上面一份的抬頭,寫著一串德文。她只看清了一個詞——「項目預算」。
裡間的門開了,中年女人走出來,臉色比剛才更冷。
「我們老闆說,不認識什麼漢森。您請回吧。」
剛說老闆不在出差了,這又說不認識漢森……
有問題啊!
簡驚蟄看著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卻讓中年女人心裡有些發毛。
「打擾了。」簡驚蟄點點頭,轉身離開。
走出那棟小樓,她站在街上,回頭看了一眼。
窗戶邊,那個中年女人正站在那兒,盯著她。
簡驚蟄收回目光,往火車站方向走去。
她已經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第二天,她去了巴塞爾。
萊茵技術的註冊地址在郊外一個工業區里,是一間倉庫改造的辦公室。
門口停著一輛舊貨車,玻璃上積著灰。
她推門進去,裡面沒人。
她喊了兩聲,沒人應。
她在裡面轉了一圈,發現角落裡堆著一些舊設備,蓋著帆布。
她掀開一角,看見一台超濾系統,型號很老,但看著還能用。
她正看著,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你是誰?」
簡驚蟄轉過身,看見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站在門口,穿著工裝,手裡拿著扳手,一臉警惕。
她掏出名片,遞過去:「我是龍國的,想採購設備。你們公司有人嗎?」
男人接過名片,看了一眼,臉色緩和了些:「老闆不在。我是看倉庫的。」
簡驚蟄問:「你們公司做醫療設備?」
男人點點頭:「做二手設備。從東歐收回來,翻新一下,再賣出去。」
簡驚蟄心裡一動,指著那台超濾系統問:「這台賣嗎?」
男人搖搖頭:「這台不賣,是樣品。你要買的話,得等老闆回來。」
簡驚蟄問:「老闆什麼時候回來?」
男人說:「下周吧。他去東歐收貨了。」
簡驚蟄點點頭,又問:「你們老闆,是不是叫漢斯·穆勒?」
男人愣了一下:「您認識他?」
簡驚蟄笑了笑:「聽說過。」
男人看著她,眼神里多了幾分警惕。
簡驚蟄沒再多問,道了謝,退出去。
走在工業區的路上,她心裡飛快地轉著。
兩家公司,兩種態度。
阿爾卑斯醫療在躲,萊茵技術在等。
一個避而不見,一個剛好出差。
是巧合嗎?
她拿出那份名單,又看了一遍。
七八個名字,她只查了這兩個。剩下的那些,她暫時沒時間去查。
但她心裡已經隱約有了一個判斷。
漢森的那份名單,很可能是故意留下的。
有人想讓她看到。
那個人,想引她來瑞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