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隔著厚重的金屬門有些模糊,但能聽出是郭乾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和另一個略顯激動的聲音在爭執!
「……不可能!這種級別的鎖!沒有專用鑰匙和密碼,怎麼可能從外面無聲無息打開?!你們庫管是幹什麼吃的?!」
「郭隊長!你這話什麼意思?!我們每天巡查記錄都清清楚楚!鑰匙保管有嚴格流程!你這是在懷疑我們內部……」
「我他媽沒懷疑誰!我就問技術可能性!……」
李向南的眼睛瞬間一眯。
那麼這種不符合他個性的態度和言論表現出來,是具有目的性的!
也就是說,郭隊必須要營造一種憤怒和質疑的態度出來。
為什麼?
他在庫房裡發現了什麼?進而有了自己的探案方向?
他在激化矛盾,他在激怒裡面的某個人,想讓人憤怒!
因為憤怒,會在一定程度上讓人失去理智。
進而會露出破綻!
李向南心裡笑了。
郭隊看來有方向了,他手裡應該查到了某些線索!
羅館長卻臉色一變,也顧不上李向南了,連忙推門沖了進去。
李向南站在門外,聽著裡面傳出的爭吵,他微微眯起眼睛,眼神深邃。
庫房的門鎖爭議……顯然郭隊開始懷疑有內鬼了……慕煥蓉的意外現身……慕家物品的搜尋……
這一切交織在一起,如同一個巨大的、充滿迷霧的漩渦。
不過還好,現在郭隊有了方向!
「南哥,怎麼了?裡面吵吵啥呢?」
王德發和宋子墨打著手電,急匆匆地從廊道另一頭跑過來,顯然也聽到了動靜。
李向南搖搖頭,語氣帶著一絲疲憊和冷意:「沒什麼,大概在推卸責任,或者討論技術細節吧。」
他暫時壓下庫房內的紛擾,將注意力拉回眼前更緊迫的問題,「怎麼樣?管道出口和附近區域,有發現嗎?」
王德發聞言,立刻苦著臉抱怨起來:「嗨!別提了!這破地方也太大了!地下管道跟特碼蜘蛛網似的!圖紙看著就頭大!出口倒是有好幾個,但都分布在館裡不同方向,有的還在綠化帶里!咱們這點人手,撒下去跟胡椒麵兒似的!想找到那個跟泥鰍一樣的小崽子留下的痕跡?難!難如登天!」
宋子墨也面色凝重地補充道:「而且,管道出口附近人來人往,就算那孩子真從哪個口爬出來,痕跡也早被踩沒了。現在天也黑了,更不好找。」
李向南聽完,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廊道一側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已是華燈初上,他認出來了對面的建築。
那是岳父秦崑崙所在的大樓!
長安街上的公安部!
對面燈火通明,老岳父的辦公室還亮著燈。
還沒下班呢,哎!
跟對面一比,博物館這邊宏偉的建築在夜色中如同蟄伏的巨獸,投下濃重的陰影。
他望著這片被黑暗籠罩的建築群,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地掃視著那些可能隱藏著出口的角落。
「倒也不急。」李向南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篤定,「只要他真從管道里出來過,只要他還在這個館內……」
他轉過身,眼神中閃爍著獵人般的光芒,對王德發和宋子墨沉聲道:
「走!我們親自去找!重點排查所有能從地下管道通上來的檢修井口、通風口,還有館內一些平時人跡罕至的角落!看看有沒有新鮮的泥土痕跡、蹬踏的印記,或者……有沒有人看見過一個渾身髒兮兮、行動可能不太利索的『孩子』!」
「外面戒嚴了!」李向南的目光掃過兩人,「如果東西真是他偷的,他只能帶著那兩件珍寶,再返回地下,咱們得儘快了!」
顯然有人比李向南更加擔心那孩子重新回到地下,通過地下管道悄無聲息的逃走。
沒到十五分鐘,在偏遠角落尋找可疑管道口的三人,就聽到周圍響起不少腳步聲,一束束手電光在黑夜裡凝聚成璀璨的星河,幾乎把可能藏匿人的地點照的無處遁形。
一問才知道,羅素把博物館的所有工作人員全都讓人叫回館裡,去幫忙尋找人去了。
現在確實需要人手,這地方太大了。
然後是街道辦的,派出所的,工人糾察隊的,公安局不值班的,全都被各個單位叫來了。
整個博物館,人聲鼎沸了一夜。
效率確實高的出奇。
眾人里三層外三層的把博物館可能進出的管道全都篩查了一遍,結果……一無所獲!
李向南坐在東南角的角落裡抽菸。
王德發提著豆漿油條包子大步流星的領著郭乾過來,徐七洛昨晚就被強令回去睡覺了,身後跟著抱了一大包資料的宋子墨和魏京飛。
郭乾和魏京飛兩人頂著一對熊貓眼,雖然疲憊,但眼睛發亮,精神頭十分不錯。
李向南曉得案子有進展了,接過胖子的油條開始分發,「郭隊,啥時候抓人啊?」
「喲!」
一聽他這胸有成竹的話,郭乾嚇了一跳,轉頭就跟魏京飛對視了一眼,兩人強忍住震驚,一屁股坐在冰涼的青石板台階上,好奇道:「李顧問,還真是啥都瞞不住你!」
王德發咧嘴一笑,「郭隊,他們那伎倆我都知道!」
「咦?胖爺,您受累給講一講?」魏京飛花花轎子人抬人立馬上前遞煙。
胖子在李向南兜里摸打火機,啪的一下點著自己的煙,大大咧咧的坐下,歪頭看郭乾和魏京飛宋子墨李向南幾人饒有興致的看著自己,高深莫測的吐了口煙。
「那兩塊玉佩早特麼被盜了,拿這東西的人,就盼著有賊過來栽贓呢!這不上趕著的嘛!你說那孩子也真是,偏偏在這個時候竄進了這博物館,不然哪裡能讓咱抓住那內鬼呢!」
他這話一說,郭乾頓時豎起大拇指:「八九不離十了!胖爺威武!」
魏京飛拉了拉自己的隊長,不服輸道:「那你說說,偷那兩塊玉的是誰?」
「那肯定是羅素……」胖爺扯長了調子。
魏京飛哈哈一笑,「我就說嘛,胖爺是蒙……」
「那絕不可能!」
「……」魏京飛瞪了瞪眼珠子。
「那就是副館長孫練武……」
魏京飛扁扁嘴,把自己嘴巴捂住。
胖子咧嘴一笑,用胳膊搡了搡他,「逗你的!是保管主任劉三順!」
魏京飛臉上一僵,驚呼道:「你怎麼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