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鐘之前。
燈光昏暗色彩分明的走廊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李向南和幾位醫生圍在一起。
「按照我的經驗判斷,以及人醫洪院長他們的臨床觀察,甘前進的太陽穴顱骨區域是粉碎性骨折,碎片向內凹陷,壓迫顳葉。我懷疑,硬膜外血腫已經形成,中線結構開始偏移。」李向南擲地有聲的說,「所以我認為必須立刻開顱減壓,清除血腫,修補硬腦膜。」
旁邊的外科主任王奇接話,語氣沉重:「但問題是,他的左腎現在完全依賴血液透析維持。手術時間一長,他的血鉀、肌酐會失控,術中極可能出現心臟驟停。」
李向南沉默著。
他是最了解這個病人的人。
甘前進能活著到念薇,本身就是個奇蹟。
但現在,手術方案陷入了一個死結:開顱需要全身麻醉,而全麻狀態下,透析機的管路管理、抗凝劑的使用、血壓的維持,每一個環節都是鬼門關。
就在此時,影像科的門「砰」一聲被推開。
一個年輕的護士衝出來,臉色慘白,聲音都變了調:「李院長!王主任!不好了!甘前進不行了!他……」
話沒說完,眾人腦中「嗡」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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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南第一個沖了出去。
「快讓開!」他一聲低吼,第一個撞開半開的CT室門,身影如獵豹般沖了進去!
王奇、王德發、雷進等人緊隨其後,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CT檢查床上,甘前進的身體正以一種可怕的、不協調的幅度劇烈抽搐!
他的牙關死死咬緊,發出令人心悸的「咯咯」聲,嘴角溢出白色的泡沫。
連接在他身上的心電監護儀屏幕上,原本規律的心電波形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狂亂扭曲、如同鬼畫符般的線條!
這是典型的尖端扭轉型室速(TdP)!
血壓袖帶反覆充氣,卻始終測不出數值!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在這間CT影像室里!
「靜推利多卡因!準備除顫!」跟過來的王德發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嘶吼出聲,腎上腺素飆升!
周圍的醫生護士也立刻行動起來,有人去拿除顫儀,有人去抽藥。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瀕死景象驚呆了,本能地將其歸因於最可能的兩個致命原因:要麼是急劇升高的顱內壓引發了致命的腦疝前兆,要麼就是腎衰導致的高鉀血症觸發了心臟驟停!
無論哪種,都意味著死神已經扼住了甘前進的咽喉!
聞訊趕來的黃阿姨和甘梅,以及張天成郭乾等人,全都眨眼間把影像室外頭的窗戶趴滿了,誰都沒想到甘前進這還沒進手術室,就發生了難以預料的艱險!
「兒子~兒子!~」黃阿姨輕輕拍打著玻璃,將腦袋死死貼在上頭,想要看清楚自己兒子怎麼了!
張天成心亂如麻之後,也迅速反應過來,趕緊勸導:「黃阿姨,您先別急,咱們已經在念薇醫院了,就放心大膽的交給他們吧!」
說著話,他也朝著郭乾遞眼色,郭乾一瞧他神色就明白過來,上前勸道:「黃阿姨,您一定要振作一點,我相信前進一定會挺過來的!他一定沒事兒!」
一旁的甘梅已經嚇的六神無主了,抓著郭隊長的胳膊,一個勁兒的搖晃,口中高喊道:「郭隊長,郭隊長,我大哥他怎麼了,這是怎麼了……」
「妹子,先別急,李院長已經進去了,我們等等看他怎麼說,咱們先別急!千萬別自亂了陣腳!」郭乾又回身去安慰這位同事的妹妹。
場間已經亂如麻繩。
然而,李向南的目光卻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穿透了表面的混亂,死死釘在甘前進的頭部!
他的大腦在極度的壓力下高速運轉,過濾著每一個異常信號。
抽搐幅度雖大,但特徵異常!
並非全身同步的強直陣攣,而是從面部肌肉,口角歪斜、眼瞼抽動開始,迅速向同側上肢擴散!
典型的局灶性發作起源!
是意識狀態的問題?
雖然深度昏迷,但在抽搐的間歇期,李向南敏銳地捕捉到甘前進的眼球並未出現典型的向上凝視或固定!
難道是頸部肌肉有問題?
可是不對啊,那裡雖然僵硬,但不是那種角弓反張般的去腦強直!
那就是最關鍵的觸覺!?
在甘前進一次劇烈的抽搐剛剛平息的瞬間,李向南的手如同閃電般探出,極其輕柔卻精準地按在了甘前進右側太陽穴那凹陷的傷口邊緣!
指尖傳來的,不是單純的搏動,而是一種極其細微、卻持續不斷的、如同高頻震顫般的「嗡嗡」感,仿佛有電流在皮下竄動!
嘶,不對勁啊,這哪裡是典型的癲癇症狀?這還有內情!
電光石火!
一個被常規思維忽略的、極其罕見卻致命的可能性,如同閃電般劈入李向南的腦海!
「等一下!別除顫!」李向南的怒吼如同炸雷,瞬間壓過了所有的慌亂!
他猛地推開已經拿起除顫電極板的方宇醫生,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韓主任!立刻!把剛才掃的原始圖像調出來!看太陽穴區域!快!」
韓建軍也被這變故嚇得不輕,聞言一個激靈,立刻撲向CT操作台,手指在操作鍵盤上飛快敲擊。
幾秒鐘後,一張高解析度的顱腦CT橫斷面圖像被緊急調出在旁邊的診斷屏幕上!
「出來了,院長!」韓主任高喊一聲。
李向南一步搶到屏幕前,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那片代表右側顳骨的、觸目驚心的粉碎凹陷區!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圖像清晰地顯示,在洪在行他們判斷的粉碎性骨折區域深處,一枚邊緣極其銳利、如同刀片般的游離骨片,其尖端的位置……比預想的更深、更刁鑽!
「在這裡!」李向南的手指狠狠戳在屏幕上的一點,聲音帶著冰冷的寒意,「看這枚骨片!它的尖端,幾乎就抵在腦膜中動脈前支的主幹走行區!中間只有一層薄如蟬翼的硬腦膜!」
他猛地轉身,面對驚魂未定的眾人,語速快如子彈,每一個字都敲在人心上:
「不是高鉀!不是腦疝!他的抽搐是局灶起源的繼發性全面發作!根源就在這裡!剛才在CT掃描過程中,病人不可避免的輕微移動,加上他自身的抽搐,導致這枚該死的游離骨片發生了最後的、致命的微動移位!
它像一把匕首,瞬間刺穿了硬腦膜,直接撕裂了腦膜中動脈!引發了急性的硬膜外血腫!血腫迅速擴大,直接壓迫到了下方的中央前回運動皮層,才引發了這場要命的癲癇持續狀態!」
「抽搐導致的劇烈肌肉活動、缺氧和強烈的迷走神經反射,共同造成了心電圖上這種酷似尖端扭轉型室速的假象!這是假性電紊亂!如果現在給他電除顫——」
李向南的目光掃過那台已經充好電的除顫儀,帶著後怕的凌厲,「強大的電流刺激會誘發全身更劇烈的強直痙攣!只會加速顱內出血!那才是真正的回天乏術!立刻!」
「聽我的,用丙泊酚!靜脈推注,終止癲癇發作!再用甘露醇快速靜點,降低顱內壓!多巴胺也別忘了穩定,需要微量泵維持血壓!」一連串精準到毫秒的指令,從他口中迸發!
「是!」王德發和雷進立刻執行。
冰冷的丙泊酚注入血管,強效的鎮靜作用迅速起效。
幾十秒後,甘前進那可怕的、仿佛要掙脫束縛的抽搐幅度肉眼可見地減弱、平息下來。
喉嚨里的咯咯聲消失了,嘴角的白沫也不再溢出。
與此同時,心電監護儀上那狂舞的、令人絕望的扭曲波形,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撫平,開始艱難地、卻堅定地向相對規律的竇性心律轉變……
呼——!
直到這時,所有人才仿佛被抽乾了力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涼颼颼地貼在衣服上,心臟還在狂跳不止。
剛才那幾十秒,對眾人來說,是真真切切地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若非李向南那神乎其技的洞察力和當機立斷的勇氣……
然而,危機只是被暫時解除,更大的陰影如同實質般壓了下來。
影像科內巨大的觀片燈箱被點亮,上面夾滿了剛剛沖洗出來的、還帶著淡淡定影液氣味的顱腦CT片。
念薇這台從霓虹引進的高解析度CT,此刻清晰無比地展現了甘前進顱內的慘狀。
右側顳部巨大的硬膜外血腫,像一團濃重的、不斷擴張的烏雲,將中線結構明顯地推向左側。
那枚肇事的銳利骨片,如同死神的獠牙,深深嵌在血腫與破裂的血管之間。
王奇看著屏幕上那觸目驚心的影像,又看了看病床上雖然抽搐停止、但生命體徵依舊脆弱如風中殘燭的甘前進,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他轉向李向南,聲音低沉而沙啞:「院長,你的判斷完全正確。顱內出血在進行性、爆發性加重!手術,刻不容緩!但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旁邊那台仍在嗡鳴運轉、維繫著甘前進最後一線生機的血液淨化隔離機,那個懸而未決的、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般的核心難題,再次無情地擺在所有人面前:
「那個老問題,更加致命了!如何在必須依賴這台機器維持內環境、尤其是電解質,特別是鉀離子平衡的前提下,安全地進行一場可能長達好幾個小時的開顱手術?全身麻醉會抑制循環,術中血壓波動、失血、輸液都會干擾透析效果。而透析需要的抗凝劑與開顱手術要求的止血,本身就是水火不容的死敵!」
走廊里一片死寂。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儀器單調的滴滴聲和沉重的呼吸聲。
絕望的情緒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試圖淹沒所有人。
李向南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人醫那台花了大價錢,從國外引進的先進血液隔離機旁,修長的手指拂過冰冷的控制面板,目光又落在一旁那台處於待命狀態、負壓表指針歸零的電動負壓吸引器上。
他的眉頭緊鎖,眼神卻異常銳利,仿佛在穿透眼前的困局,看向某種常人無法理解的可能性。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意味著甘前進腦內血腫的擴大和生機的流逝。
突然,李向南眼中精光一閃!
他猛地轉身,幾步走到影像科光潔的綠色牆圍前,抄起一根粉筆,直接在牆上「唰唰唰」地畫了起來!
線條簡潔卻精準,勾勒出人體的輪廓、顱腔、腎臟,以及幾條關鍵的連接管路。
「王主任,桂主任,雷主任,各位!」李向南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和令人信服的清晰邏輯,「我們之前陷入了一個思維誤區。總想著讓身體脆弱的腎臟功能和即將開顱的顱內環境彼此妥協,在夾縫中尋找平衡點。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因為全身肝素化抗凝必然導致開顱術野無法控制的瀰漫性出血,而不用抗凝,透析管路會在幾分鐘內凝固報廢!」
他的粉筆重重地點在代表腎臟和血液隔離機的圖案上,然後畫出一條細長的線,連接到代表體外循環的符號:
「破局之道,在於『隔離』與『並行』!我們放棄傳統的、需要全身抗凝的『批量式』透析。改用這台機器能支持的『連續性緩慢血液隔離透析(CRRT)』!將血流量大幅降低,控制在每分鐘50毫升左右,僅相當於一個微小的、持續的分流。」
粉筆隨即指向體外循環管路的某個節點:
「關鍵在於抗凝!我們不用肝素!改用局部枸櫞酸抗凝(RCA)!將枸櫞酸鈉溶液,精準注入體外循環管路的動脈端,血液流出人體的埠!」
桂景主任的眼睛瞬間亮了,她立刻接上李向南的思路,聲音帶著激動:「我明白了!枸櫞酸在體外循環管路中螯合血液中的鈣離子,阻止凝血發生!
而當這部分經過抗凝處理的血液流回病人體內之前,我們通過另一條通路,持續補充葡萄糖酸鈣!這樣,體外管路依賴無鈣環境不凝血,而回到體內的血液鈣離子濃度被迅速補充恢復,幾乎不影響病人全身的凝血功能!」
「完全正確!」李向南讚許地點頭,粉筆在代表體內補充鈣離子的位置畫了個圈,「但補充必須精確!需要另一組人,用微量注射泵,根據實時監測的血清離子鈣濃度,精確調整鈣劑的輸注速度,維持體內血鈣穩定,避免低鈣誘發心律失常,也避免高鈣導致其他問題。」
他的粉筆最後,重重地落回了代表顱腔的圖案上,畫了兩個鑽孔的位置:
「開顱操作本身,也需要革命性的改變!我們做雙側顳部鑽孔!一個用於主刀進行血腫清除、骨片取出、止血和硬膜修補等主要操作。另一個鑽孔,置入一根我設計的特製雙腔負壓引流管!」
李向南在代表引流管的位置畫了兩個並行的腔道:
「一個腔,連接高精度的負壓吸引源,就用我們這台電動的,設定一個恆定的、較低的負壓值,比如-100到-150 mmHg。它的作用不是強力吸血,而是如同一個『清道夫』,持續、溫和、穩定地吸走術野不斷滲出的血液和沖洗液混合物,始終保持術野的絕對清晰!這對於顯微鏡下的精細操作至關重要!」
「另一個腔,則連接一個微型的、高靈敏度的壓力傳感器!它的作用,是實時、動態地監測鑽孔下方的顱內壓(ICP)!」
李向南的目光掃過王奇等外科醫生,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有了這個實時數據,我們就能在清除血腫、解除壓迫的同時,根據顱內壓的數值變化,精確地控制吸引的力度!甚至可以根據需要,主動、精細地調節負壓值!」
他用力在牆上畫了一個代表「平衡」的符號:
「這樣做的終極目的,是創造一個前所未有的『可控負壓環境』!我們不僅能清除血腫,還能在手術過程中,主動維持甚至精確調節一個對腦組織相對安全的、可控的顱內負壓狀態!
這能最大程度避免在清除巨大血腫後,腦組織因壓力驟降而發生的、災難性的從骨窗處過度膨出,比如有腦膨出,造成無法挽回的二次損傷!」
整個影像科內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李向南粉筆划過牆面的沙沙聲和他清晰有力的聲音在迴蕩。
幾個年輕的住院醫師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圓,仿佛在聽一部科幻小說的情節。
王德發、王奇、桂景、韓建軍等主任級別的專家,臉上也充滿了極度的震撼和深深的思索!
這哪裡只是一個手術方案?
這分明是一套在1981年的醫療條件下,構思出來的、用於維繫生命在刀尖上行走的動態多系統戰時平衡系統!
它需要臨時設立出特別的三組人馬,如同精密的瑞士鐘錶齒輪,在同一個戰場上無縫協作、分秒不差。
第一組自然是神經外科組,由李向南主刀,王奇輔助。
他們會在手術顯微鏡下進行毫米級的精細操作,清除血腫,取出致命骨片,修補血管和硬膜,同時要應對隨時可能出現的洶湧出血和難以預測的腦組織反應。
他們需要實時解讀ICP數據,調整吸引策略。
而第二組,腎內科的透析組,則由桂景主任指揮,王德發配合。
他們的目的,是守護那台以「蝸牛速度」(50ml/min)運轉的CRRT機器。
他們必須時刻緊盯體外循環管路的壓力、顏色、有無凝塊,精確調控枸櫞酸鈉的輸注速度,如同守護著風中殘燭,同時要與麻醉組緊密溝通離子鈣數據。
而第三組,則由雷進主任擔當主負責人,時芳和方宇參與配合輔助支援,是關鍵的麻醉與高級生命支持組。
他們三那是真正的身處數據風暴的中心!
他們需要同時監控多項數據,比如有創動脈血壓(ABP)、中心靜脈壓(CVP)、心電圖(ECG)、脈搏血氧飽和度(SpO₂)、呼氣末二氧化碳(ETCO₂)、實時顱內壓(ICP)、血清離子鈣濃度,還可能需要快速血氣分析儀頻繁檢測、以及CRRT機器反饋的各種參數。
他們要在這些洶湧的數據流中,用血管活性藥物,比如多巴胺、去甲腎上腺素、鎮靜劑、肌松劑、以及鈣劑的微量調整,在一條比頭髮絲還細的生命鋼絲上維持著脆弱的平衡!
說實話,這絕對是一個在當時的醫學文獻上絕無先例的術式!是想像力與極致專業素養的瘋狂碰撞!
任何一組的一個微小失誤,比如枸櫞酸多了半毫升、鈣劑補慢了幾秒、吸引負壓調高了一點、術野止血稍有疏漏,都可能像推倒第一塊多米諾骨牌,引發全身凝血功能崩潰、致命性心律失常、顱內再出血或腦組織不可逆損傷的連鎖災難!
死寂般的沉默持續了足有半分鐘。
王奇的目光從牆上那幅潦草卻邏輯嚴密到令人窒息的示意圖,緩緩移向李向南堅毅而深邃的眼睛。
他臉上沒有了往日的輕鬆或讚賞,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如同接過千斤重擔般的凝重。
他抬起手,用袖子擦掉了自己之前畫在CT片袋子上、代表著常規手術入路的鉛筆痕跡。
然後,他伸出食指,堅定地指向李向南畫在綠色牆圍上的那幅「作戰地圖」,聲音低沉而清晰地宣布,如同戰前宣言:
「準備手術。」
「就按院長這個方案執行!」
他隨即轉向眾人,一連串命令如同連珠炮般發出:
「通知血庫:備足O型Rh陽性紅細胞懸液至少2000ml!新鮮冰凍血漿1000ml!冷沉澱20單位!隨時待命!告訴他們,這是救命血,要最快速度!」
「通知重症手術室:準備好神經外科顯微器械包、開顱動力系統、雙極電凝、手術顯微鏡!告訴他們,我們要開一個前所未有的、需要三組人馬同時上台的『超級大台』!把所有能用的監測設備、微量泵都準備好!」
「通知麻醉科高主任:請他親自帶最強團隊上台!告訴他,我們需要有創動靜脈監測、實時血氣分析、持續顱內壓監測!準備好所有血管活性藥物、鈣劑、抗心律失常藥!這是前所未有的挑戰!」
最後,王奇的目光再次落回李向南身上,那眼神中已沒有了疑問,只剩下一種近乎悲壯的託付:
「院長,你提出的這個『天方夜譚』,你要負責讓它……活過來啊。」
李向南迎著王奇的目光,沒有任何退縮,只有鋼鐵般的意志和沉甸甸的責任。
他鄭重點頭,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我負責。」
他知道,接下來的十幾個小時,甚至更長時間,在念薇醫院那間亮如白晝的手術室里,將展開一場沒有硝煙、沒有槍炮,卻每一分每一秒都驚心動魄、直抵生命極限的戰爭。
而他,作為這場戰役的總設計師和先鋒主將,沒有退路,必須贏!
當甘前進被小心翼翼地推出影像科,再次踏上通往手術室的「生命通道」時,那台先進的血液淨化隔離機和那台特製的雙腔負壓吸引器,如同最忠誠的衛士,已經通過複雜的管線與他緊密相連,發出低沉而平穩的嗡鳴。
它們不再是冰冷的鋼鐵與塑料,而是李向南和整個團隊,用無與倫比的智慧、超凡的勇氣和對生命最深的敬畏,共同編織出的、一張閃爍著希望之光的生命守護之網。
「媽,哥一定會醒過來的!」
甘梅望著驟然亮起的手術燈,緊緊抓起母親的手,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