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2373章 上官野鶴

第2373章 上官野鶴

2026-10-15 10:13:35 作者: 風裡掌燈見驚泓

  審訊室的鐵門厚重冰冷,隔絕了外界的光線與聲音。

  沒有窗戶,只有頭頂一盞昏黃的鹵素燈24小時亮著,將時間感攪得模糊不清。

  上官無極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布滿皺紋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那雙深陷的眼窩裡,焦躁如同暗火般灼燒。

  時間一分一秒地爬行,每一秒都像鈍刀子割肉。

  他無法判斷外面是白天還是黑夜,是過去了十個小時,還是二十個小時?

  這種失控感讓他坐立難安。

  最讓他心焦的是信息隔絕。

  李向南那小子到底在搞什麼鬼?

  是真的被什麼突發狀況絆住了,還是故意晾著自己,玩心理戰?

  更讓他心驚肉跳的是禪師那邊!

  那個老禿驢會不會頂不住壓力,為了自保把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全抖落出來?

  尤其是關於慕家帳冊和普度寺那些勾當!

  沒有溝通,無法串供,這種未知的等待,比嚴刑拷打更折磨人。

  咚!咚!咚!

  上官無極猛地直起身,握緊拳頭,又一次狠狠砸在面前的鐵製審訊桌上,發出沉悶刺耳的巨響。

  這已經不知道是他第幾次試圖用這種方式吸引隔壁公安的注意了。

  咣當!

  鐵門很快被人從外面被粗暴拉開,劉一鳴那張年輕卻寫滿不耐的臉出現在外面,聲音帶著火氣:「上官無極!你又想幹什麼?老實點!」

  上官無極立刻換上一種混雜著無辜和委屈的表情,攤開雙手:「劉公安!劉同志!天地良心啊!你們這辦事……不合規矩吧?把我關在這兒,不審不問,算怎麼回事?那個李院長親口說的,讓我等他來問話!結果呢?我左等右等,黃花菜都涼了也沒見他人影!你們到底還審不審了?不審就放人啊!」

  劉一鳴臉色一沉,厲聲道:「省省你的心思!該審的時候自然會審!其他的無可奉告!」

  說完就要關門。

  「哎!別!劉公安!等等!」上官無極見激將不成,立刻轉換策略,捂著肚子哎喲叫喚起來,「我這……這人有三急啊!憋不住了!我要上茅房!!」

  劉一鳴眉頭擰成了疙瘩,沒好氣地罵了一句:「懶牛懶馬屎尿多!」

  

  他轉身離開門,不一會兒,審訊室的門被打開。

  劉一鳴提著一個邊緣有些鏽跡的鐵皮桶走了進來,「哐當」一聲扔在上官無極腳邊:「就這兒!趕緊的!」

  上官無極看著那冰冷的鐵桶,臉皺成了苦瓜:「哎喲喂!劉公安,這……這哪行啊!我這是大號!不是小解!對著這麼個玩意兒,我……我實在拉不出來啊!」

  他指了指審訊室牆壁上的觀察窗,壓低聲音,帶著點難為情,「再說了,這萬一……萬一你們哪位女同志路過瞧見了,我這老臉往哪擱?還不得說我這麼大年紀耍流氓?您行行好,帶我去趟公共茅房吧!我保證不跑!戴著手銬呢,能跑哪去?」

  劉一鳴盯著他看了幾秒,眼神里充滿了懷疑和不耐煩,但最終還是罵罵咧咧地掏出鑰匙:「真是麻煩!走走走!快點!」

  他解開將上官無極手腕銬在桌腿上的鏈鎖,只保留著手銬,推搡著他往外走。

  「別耍花樣!」

  上官無極順從地被推著走,低眉順眼,心裡卻飛快地盤算起來。

  他執意要出來,目的有二。

  一是試探虛實。

  李向南這麼久不露面,是故意施壓還是真有變故?

  他想從劉一鳴的反應和看守所的氣氛里捕捉蛛絲馬跡。

  二是觀察環境。

  他想看看其他審訊室有沒有動靜,聽聽有沒有熟悉的聲音,特別是元通的,最好能瞥一眼,確認普度寺那幫和尚是不是真如李向南所說,都被一鍋端了關在這裡。

  然而,從幽深的審訊區走廊走向盡頭的公共廁所,一路安靜得可怕。

  除了他們兩人的腳步聲和遠處隱約的開關門聲,聽不到任何預想中的審訊呵斥或和尚們的念經聲,只有冰冷的牆壁和緊閉的鐵門。

  蹲在散發著消毒水與氨水混合氣味的坑位上,上官無極透過廁所高處那扇小小的、裝著鐵柵欄的氣窗,望向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天色混沌,既不像將明,也不像將暗。

  他努力辨認,卻無法判斷此刻是清晨還是黃昏。

  「如果……如果是快天亮了……」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突然鑽進他的腦子,讓他渾身一個激靈,「那豈不是說……二十四小時快到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瞬間衝散了部分疲憊!

  如果李向南他們沒能在這法定的時限內拿出確鑿證據申請延長羈押,自己豈不是很快就能……出去?!

  這個想法讓他精神一振,動作反而更加慢條斯理起來。

  系褲帶,洗手,磨磨蹭蹭。

  回審訊室的路上,他故意放慢腳步,眼睛滴溜溜地四處亂瞟,嘴裡還不忘試探:「劉公安,怎麼就你一個人忙活啊?你們張局呢?郭隊長呢?還有李顧問……他們人都去哪兒了?是不是……在忙活別的大案子啊?」

  劉一鳴警惕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語氣篤定:「你還有閒心操心別人?好好琢磨琢磨你自己的事兒吧!」

  這句「琢磨琢磨你自己的事兒吧」,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上官無極心中剛剛燃起的那點僥倖之火!

  劉一鳴這小子平時雖然沖,但說話不會這麼有底氣!

  這種篤定的語氣……難道……難道李向南和郭乾他們,真在外面找到了什麼能釘死自己的鐵證?

  或者……元通那個老狐狸,真的扛不住招了?!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再次被銬回冰冷的審訊桌旁,上官無極臉上的偽裝徹底褪去,只剩下凝重和陰沉。

  他死死盯著牆上那掛鍾緩慢移動的秒針,指關節因為用力握拳而發白,眼神銳利如刀。

  這一次,他感覺李向南那小子,恐怕是要動真格的了。

  ……

  西山農場,上官家莊園。

  厚重的書房門緊閉,隔絕了外界的風聲。

  張春生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老管家垂手肅立一旁,神色憂慮。

  司機高師傅和洪超則顯得有些局促不安。

  「高師傅,」張春生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你確定,親眼看到是公安局的人,把老闆帶走的?帶去了看守所?」

  高師傅抹了把額頭的冷汗,聲音發緊:「張老闆,千真萬確啊!昨天我一直提心弔膽,開著車遠遠跟著他們的車,親眼看著他們的車停在門口,隨後辦完手續才開進了看守所那個大鐵門!我在外頭那條僻靜路上貓了一下午,眼都不敢眨,可……可直到天黑透了,也沒見老闆出來……我這才回來報的信兒!老管家可以作證!」

  張春生凌厲的目光轉向老管家。

  老管家沉重地點了點頭:「張老闆,高師傅說的都是實情。老闆他……確實是被帶走了。」

  張春生猛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一把按住冰冷的窗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聲音帶著深深的自責和懊惱:「我該想到的!普度寺那邊風聲不對!昨天……昨天我就不該出去辦事!要是我在莊子裡,老闆一出事,我就能第一時間知道!就能……」

  他後面的話沒說出來,但緊抿的嘴唇和繃緊的下頜線暴露了他內心的焦灼。

  洪超撓了撓頭,帶著點茫然和不安:「張老闆,那……那現在大老闆出事了,咱們……咱們怎麼辦啊?萬一老闆他……」

  「萬一什麼?!」張春生猛地轉過身,眼神如電般射向洪超,厲聲打斷他,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別胡說八道!老闆不會有事!做好你們自己的事!該幹嘛幹嘛去!嘴巴都給我閉緊點!」

  洪超和高師傅被他的氣勢所懾,對視一眼,不敢再多言,連忙低頭退出了書房。

  厚重的木門一關上,書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凝重。

  張春生快步走回書桌後坐下。

  老管家立刻上前一步,低聲道:「張老闆,您是老闆倚重的『師爺』,現在老闆身陷囹圄,您得拿個主意啊!剛才他們在,您是不是……」

  張春生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猛地灌了一大口,冰冷的茶水似乎讓他更加清醒。

  就在這時,一名農莊下人飛速的跑上二樓,喊道:「周管家,周管家,公安來了函!剛才門口給我的!」


  管家臉上肌肉一顫,快步走出門,從那人手裡接過那份公安函件,臉色大變,「果然如此!」

  他把函恭敬的遞給張春生。

  張春生放下茶杯,仔細看了一眼函件,眼中閃過一絲決斷的寒光:「老闆被扣二十四小時!老周,你是明白人。老闆這次進去,恐怕……凶多吉少。剛才那些話是說給他們聽的,穩住人心。但你我心裡要有數,必須做最壞的打算!」

  老管家渾身一震,眼中滿是震驚:「您是說……」

  「立刻!」張春生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動用最隱蔽的渠道,想辦法聯繫上野鶴!告訴他,家裡出事了,需要他立刻動身!要快!要絕對保密!」

  「野鶴?!」老管家倒吸一口涼氣,這個名字顯然代表著非同尋常的分量,「您要請動那位……公子?」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張春生打斷他,眼神銳利,「上官家能被稱為『上五家』之首,不是沒有原因的。現在,就是該動用這份底蘊的時候了!你只管去辦!」

  老管家看著張春生眼中不容置疑的決心,用力點了點頭:「明白了!我馬上去安排!」

  「還有,」張春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眼神深邃,「備車。我也需要立刻出去一趟。」

  「您要去哪?」老管家下意識地問。

  張春生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去給老闆……鋪一條後路。」

  這句話讓老管家再次心頭巨震,他意識到,這位深藏不露的「師爺」,要動用的恐怕是上官家族最核心、也最危險的那部分力量了。

  ……

  清晨,尖銳刺耳的起床鈴在看守所監區走廊里瘋狂嘶鳴,打破了死寂。

  沉重的鐵門一扇扇被獄警打開,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穿著統一灰色囚服的犯人們,睡眼惺忪、神情麻木地魚貫而出,在走廊里列隊。

  元通也隨著人流走出牢門。

  他穿著同樣的囚服,光頭在燈光下泛著青色的微光,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仿佛超脫物外的神情。

  然而,與往日不同的是,走廊里此刻充斥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騷動和竊竊私語。

  「看!又是光頭!」

  「嘿!今兒個新鮮嘿,哪來這麼多和尚?」

  「禿瓢開會呢這是?犯啥事兒了都?」

  「誰知道呢,瞧著一個個蔫頭耷腦的,准沒好事兒……」

  一夜之間,看守所里湧入了大批光頭囚犯,這成了其他犯人眼中最新鮮的談資和消遣。

  嘲諷、好奇、幸災樂禍的目光交織著落在這些新來的「和尚」身上。

  當元通出現時,不少普度寺的和尚眼睛明顯亮了一下,仿佛在絕望中看到了主心骨,下意識地想往他這邊靠攏。

  「都站好!不許交頭接耳!」一聲嚴厲的呵斥通過擴音喇叭響起,瞬間壓過了所有雜音。

  一名身材高大的獄警站在高處,目光銳利地掃視著人群,尤其盯著那群和尚:「3203號到3294號!你們所有人!列隊!向右——轉!目標操場!行進中保持間隔兩米!不許靠近其他監區人員!聽到沒有?!」

  元通被兩名獄警一左一右夾在中間,隨著隊伍沉默地走向操場。

  高牆之上,荷槍實彈的武警身影在晨曦中清晰可見,槍口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操場上,其他監區的犯人已經三三兩兩地散開活動,有的懶洋洋地曬太陽,有的在簡陋的籃球架下投籃,還有幾個圍著一張破舊的桌球檯。

  為了防止他們串供,獄警的布控極其嚴密。

  基本上每三四個普度寺的和尚周圍,就有一名目光警惕的獄警貼身「陪同」,密切監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尤其是任何試圖交流的眼神或動作。

  所以除了那些早就被關在這所看守所里的人比較活潑之外,和尚們反而沉默無比。

  元通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操場,掠過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光頭面孔,像是在清點人數,又像是在尋找著什麼。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在晨間散步。

  就在這時,一個半舊的、表皮有些破損的足球,「骨碌碌」地滾到了元通的腳邊,停了下來。


  元通腳步一頓,似乎有些意外。

  他微微彎下腰,動作自然地伸手去撿那個足球。

  而遠處,剛才踢球的小年輕也急匆匆的要接近元通!

  「不許動!」旁邊監視他的獄警立刻警惕地朝他低喝一聲,手按在了腰間的警棍上。

  不遠處另一個負責監視踢球區域的獄警也緊張地望了過來,手甚至下意識地摸向了槍套。

  那個踢球的犯人,一個看起來流里流氣的年輕混混連忙小跑過來,臉上堆著笑,對著緊張的獄警解釋道:「政府!政府!誤會!誤會!我就撿個球!球滾過來了!」

  他指了指元通腳邊的球。

  獄警看了看元通平靜的臉,又看了看那個混混,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點,按著警棍的手放了下來,但眼神依舊警惕:「動作快點!拿了球趕緊走開!」

  「哎,好嘞!謝謝政府!」混混答應著,快步走到元通面前,伸手去接球。

  就在元通將球遞過去,兩人的手指在粗糙的足球表面短暫交錯的瞬間,那個混混借著身體的遮擋和足球的掩護,嘴唇極其輕微地、幾乎不動地快速蠕動了幾下,吐出幾個只有元通能勉強捕捉到的氣音:

  「無極…無動作…」

  聲音輕如蚊蚋,瞬間消散在操場嘈雜的背景音里。

  混混接過球,轉身就跑開了,仿佛真的只是來撿個球。

  元通直起身,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但在他低垂的眼帘下,瞳孔深處卻驟然掠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無極無動作」!

  上官無極那邊,沒有採取任何營救或應對措施!

  他在觀望!他在等待!他在看自己會如何選擇!

  如果自己扛不住審訊,向李向南低頭招供,那麼上官無極會毫不猶豫地反咬一口,把所有髒水都潑到自己身上!

  如果自己能死扛到底,咬死不認,讓李向南找不到突破口,那麼上官無極就會繼續保持沉默,按兵不動,甚至可能在暗中運作!

  這個冷酷而清晰的信息,如同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元通心中積壓的陰霾和不確定!

  他眉宇間那絲若有若無的凝重和憂慮,竟如同被陽光碟機散的薄霧,頃刻間一掃而空!

  一絲極其細微、幾乎無法察覺的、帶著掌控感的冷意,在他嘴角最深處,一閃而逝。

  ……

  重症監護室外的小休息室里,王德發合上厚厚的病歷夾,擔憂地看著旁邊正用力揉著太陽穴、眼底布滿血絲的李向南。

  「小李,你真得去眯會兒了。」王德發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十幾個小時的大手術,鐵打的人也扛不住!後面還有硬仗呢,別把自個兒熬垮了!值班室有床,你去躺會兒!」

  李向南放下手,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卻緩緩搖了搖頭:「不行,還有事。睡不著。」

  他的目光透過休息室的玻璃門,仿佛看向了更遠的地方。

  王德發一愣,瞬間明白了:「是……禪師那邊?」

  李向南沉重地點點頭,瞥了一眼牆上的掛鍾,站起身,拍了拍王德發厚實的肩膀:「老甘這邊,你多費心盯著點,有情況立刻叫我。我得去趟看守所。」

  他的語氣帶著不容商量的決斷。

  剛走進來的王奇聽到這話,眉頭緊鎖:「你真不睡?鐵人也得打盹兒!」

  李向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笑:「我也想睡,可這心裡頭的事兒……壓著,躺下也睡不著。走了!」

  他不再多言,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休息室。

  念薇醫院主樓門口,清晨微涼的空氣帶著一絲寒意。

  郭乾和魏京飛早已等在台階下,看到李向南走出來,兩人立刻迎了上去。

  「李顧問!」郭乾看著他蒼白疲憊的臉色和布滿血絲的眼睛,聲音里充滿了擔憂,「你……你真不歇會兒?這剛做完十幾個小時的手術啊!」

  李向南擺擺手,沒接話,目光掃向魏京飛:「老魏,來根煙,我的抽完了。」

  魏京飛趕緊掏出煙盒遞過去,一邊幫他點上,一邊心疼地嘟囔:「李顧問,鐵打的漢子也經不起這麼折騰啊!你這……」


  李向南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氣,讓它在肺里打了個轉,似乎驅散了些許睏倦。

  他拉開車門,動作有些遲緩地鑽進后座,整個人幾乎是癱倒下去,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老甘醒過來是遲早的事。現在……得去會會那位上官『先生』了。能撬開他的嘴最好,撬不開……也得讓他知道知道,咱們沒閒著!」

  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皮沉重地合上,「路上……讓我眯半小時……」

  話音未落,輕微的鼾聲已經響起。

  郭乾和魏京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和敬佩。

  魏京飛搖搖頭,上前把他剛抽了兩口的煙取下來,低聲道:「這李顧問……真是拼了命了。」

  郭乾沒說話,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

  車子平穩地駛向看守所。

  后座上,李向南蜷縮著,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依然微微蹙著。

  看守所停車場。

  車子停穩。

  魏京飛解開安全帶,正要回頭叫醒李向南,郭乾卻一把按住了他的胳膊,輕輕搖了搖頭,用眼神示意他下車。

  兩人輕手輕腳地關上車門,走到幾步開外。

  郭乾掏出煙盒,遞給魏京飛一支,自己也點上。

  清晨的冷風一吹,讓人精神一振。

  「老甘這次……真是從鬼門關爬回來的。」魏京飛吐出一口煙,望著遠處看守所高聳的圍牆,聲音帶著感慨,「全靠李顧問了!真他娘的不容易!以前總覺得咱們公安風裡來雨里去夠辛苦,可親眼看著他們做這麼一台大手術……十幾個小時啊!那真不是人幹的活兒!腦子一刻不能停,手上一刻不能抖……」

  郭乾沉默地點點頭,狠狠吸了口煙:「是啊。光是讓我在那兒站十幾個小時,我都得散架。他們還得高度集中,處理隨時可能崩盤的危機……醫生這一行,看著穿白大褂乾淨,裡頭的苦和險,真不是一般人能扛的。」

  他的目光落在那輛靜靜停著的車上,帶著深深的敬意。

  兩人就這麼默默地抽著煙,一根,又一根……直到第五根菸頭被摁滅在地上。

  后座的車門被從裡面推開。

  李向南揉著發脹的太陽穴鑽了出來,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惺忪,但眼神已經銳利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菸頭,又看了看郭乾和魏京飛,沒好氣地罵道:「都特麼到地方了也不叫我?耽誤事兒!」

  魏京飛撓撓頭,嘿嘿一笑:「嗨,這不是想讓你多睡會兒嘛!瞧你累的。」

  郭乾笑著遞過去一支新煙:「醒了?精神點了?怎麼說?」

  李向南接過煙點上,深吸一口,驅散最後一點殘留的困意,目光投向看守所森嚴的大門,語氣斬釘截鐵:「還能怎麼說?進去!會會那位上官『大爺』!」

  在郭乾的引領下,李向南簽了字,穿過一道道鐵門,走進了預審大樓那熟悉的、帶著壓抑感的走廊。

  郭乾忍不住低聲問:「李顧問,你打算……怎麼對付這老狐狸?他滑得很。」

  李向南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冷意的弧度,聲音不高,卻透著算計:「對付這種人?核心就一個字——詐!把他架在火上烤,讓他自己先亂了陣腳!」

  審訊室的鐵門被推開。

  上官無極正百無聊賴地用手指敲著桌面,聽到動靜,立刻抬起頭。

  當他看到走進來的李向南時,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驚訝和警惕。

  李向南此刻的狀態太有衝擊力了。

  臉色蒼白,眼窩深陷,鬍子拉碴,隨意套著件外套,渾身散發著濃重的疲憊和……消毒水混合著淡淡血腥的氣味。

  這絕不是故意裝出來的!

  「喲!李顧問!」上官無極立刻換上他那副慣用的、帶著點虛假熱絡和探究的表情,「這是打哪兒凱旋啊?瞧著……風塵僕僕,頗為辛苦嘛!」

  李向南沒理會他的陰陽怪氣,徑直走到審訊桌對面坐下,毫無形象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揉了揉乾澀的眼睛,才抬眼看向上官無極,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鋒利:「辛苦?那還不是拜你所賜!」

  上官無極眉頭一挑,故作不解:「李顧問這話從何說起?跟我有什麼關係?」


  李向南身體微微前傾,隔著桌子,那雙布滿血絲卻異常銳利的眼睛牢牢鎖住上官無極,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一字一頓,聲音清晰得如同冰珠落地:

  「怎麼會沒關係呢?」

  「上官野鶴——」

  「不是你兒子嗎?」

  轟——!

  「上官野鶴」這四個字,如同晴天霹靂,又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錐,瞬間貫穿了上官無極所有的心理防線!

  他臉上的假笑如同劣質的石膏面具般寸寸碎裂!

  瞳孔在剎那間收縮成針尖大小,裡面充滿了無法掩飾的、深入骨髓的驚駭與恐懼!

  原本還算鎮定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指關節因為用力抓住桌沿而捏得死白,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虬結的樹根般暴凸而起!

  審訊室里,空氣仿佛被瞬間抽乾!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以及上官無極那驟然變得粗重而紊亂的喘息聲!

  郭乾和魏京飛也屏住了呼吸,震驚地看著李向南這石破天驚的一擊!

  上官無極的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最後變成一片駭人的死灰!

  他死死地盯著李向南,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那眼神里,再沒有了之前的狡黠和試探,只剩下被徹底洞穿秘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巨大恐慌和……絕望!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