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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5章 渾水才能摸大魚

2026-10-15 10:14:26 作者: 風裡掌燈見驚泓

  同一時間,宋家別院的書房內,氣氛同樣凝重。

  宋子墨剛放下電話,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和困惑。

  他看向坐在寬大書桌後、正對著燈光仔細端詳一枚古樸銅錢的父親宋迎新,以及旁邊沙發上閉目養神、但眉頭緊鎖的爺爺宋乾坤。

  「爸,爺爺,」宋子墨的聲音打破了書房的寂靜,「錢厚進那邊……有點怪。他司機剛才打來一個緊急電話,只匆匆說了一句『上官野鶴回來了』,然後就說錢厚進有『天大的事』求我救命,務必讓我親自過去一趟。我剛問他在哪,司機支支吾吾說不清,只說在一個安全的地方等,錢厚進甩開尾巴就過來匯合。然後就掛了。」

  「上官野鶴?」宋迎新捏著銅錢的手指微微一頓,銳利的目光從銅錢上抬起,看向兒子,「你確定是這個名字?」

  「千真萬確!司機說的很清楚!」宋子墨肯定道,「爸,爺爺,這上官野鶴……不是十幾年前被打斷了腿逐出了上官家,後來逃出國就死在海外了嗎?錢厚進這老狐狸,又在搞什麼鬼?」

  一直閉目養神的宋乾坤老爺子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閱盡滄桑的眸子裡,此刻精光四射,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瞭然。

  「死了?」老爺子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滄桑,「只怕……是金蟬脫殼!」

  宋迎新將手中的銅錢輕輕放在鋪著絨布的木盤裡,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背影挺拔如山嶽。

  「爹說得對。」宋迎新的聲音冷靜而清晰,帶著掌控全局的沉穩,「禪師被抓,上官無極被李向南送進局子,這步棋,看來是徹底捅了馬蜂窩,把藏在暗處的真蛟……給驚出來了。」

  他轉過身,目光如電,掃過兒子和父親:「上官野鶴當年『死』得蹊蹺,我們早有懷疑。如今他突然現身,只有一個可能——上官家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他們需要這個藏在暗處、心性手段都更酷烈也更沒有顧忌的『煞星』回來,穩住局面,甚至……反撲!」

  宋乾坤緩緩點頭,手指敲擊著紫檀木的扶手:「上官無極是只老狐狸,但行事還有跡可循,講究個體面規矩。他這兒子……哼,當年那幾樁殘廢懸案,雖無鐵證,但誰心裡沒桿秤?那就是頭毫無人性的幼狼!如今瘸了腿,只會更兇殘,更不擇手段!」

  宋子墨聽得心頭一凜:「爸,爺爺,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錢厚進那邊……」

  「去!」宋迎新果斷道,「必須去!錢厚進雖然是個牆頭草,但他消息靈通,嗅覺極敏。他如此慌張地找你,甚至不惜冒險甩開可能的跟蹤,說明他接觸到了核心信息!上官野鶴回來,第一刀會砍向哪裡?十家!錢厚進這是嗅到了滅頂之災,想找救命稻草了!他的消息,對我們判斷上官家的動向至關重要!」

  「是!我這就去!」宋子墨立刻應道,轉身就要走。

  「等等!」宋乾坤叫住了他,渾濁的老眼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子墨,記住,見了錢厚進,多聽,少說。他現在是驚弓之鳥,你越沉穩,他越會竹筒倒豆子。重點問清楚上官野鶴回來的具體時間、接觸了哪些人、尤其是……他對十家下了什麼命令!上官無極剛出來,他兒子就強勢登場,必有雷霆手段!」

  「明白!爺爺!」宋子墨重重點頭,快步離開了書房。

  書房裡只剩下宋迎新和宋乾坤父子。

  宋迎新重新坐回書桌後,拿起那枚銅錢,指腹摩挲著上面模糊的紋路,眼神深邃:「爸,上官野鶴這一回來……燕京這潭水,算是徹底攪渾了。李向南那小子……壓力大了。」

  宋乾坤靠在沙發里,緩緩閉上眼,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和決斷:「渾水才能摸大魚。壓力?那小子是屬彈簧的,壓力越大,蹦得越高!告訴老二,啟動『磐石』預案。上官家這條瘋狗,要開始咬人了。我們宋家……得先把自己護結實了!」

  「是!」宋迎新沉聲應道,眼中閃過一絲厲芒。

  磐石預案,是宋家應對極端威脅的最高級別防禦和反擊計劃。

  

  上官野鶴的歸來,讓這位掌控龍國最高權柄之一的宋家老大,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和……戰意。

  燕京的夜空,陰雲密布,一場席捲所有勢力的風暴,正在上官野鶴那根黃金拐杖的「篤篤」聲中,悄然醞釀,蓄勢待發。

  ……

  李向南走進四合院的垂花門時,一股混合著嬰兒爽身粉和飯菜香氣的暖流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外面的寒意和疲憊。


  中院的燈亮著,傳來嘩啦的水聲和女兒小喜棠咿咿呀呀、帶著點抗議的軟糯叫聲。

  他循聲走進中院正房。

  橘黃的燈光下,母親朱秋菊和妻子秦若白正圍著個大木盆忙活。

  小喜棠光溜溜地坐在溫水裡,像個白嫩嫩的糯米糰子,藕節似的小胳膊小腿兒胡亂撲騰著,濺起一片水花。

  她似乎不太滿意被擺弄,小嘴癟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看著剛進門的爸爸。

  「哎喲,我的小祖宗,別亂動!」秦若白一手扶著女兒滑溜溜的小身子,一手拿著柔軟的毛巾小心地擦拭,額角都沁出了細汗。

  「回來了?」朱秋菊抬頭,臉上是慈祥的笑,「正好,快搭把手!這小東西,勁兒還不小!」

  李向南心頭一暖,一天的疲憊仿佛都散了。

  他笑著應了聲,趕緊脫了外套捲起袖子湊過去,「來,爸爸抱抱!」

  他伸手想從水裡把女兒撈起來。

  誰知他手剛碰到水,小喜棠像是找到了新玩具,小腳丫猛地一蹬,不偏不倚,正好踹在爸爸的手腕上。

  一股水箭精準地射了出來!

  噗!

  溫熱的洗澡水,不偏不倚,澆了李向南一臉一脖子,連襯衫前襟都濕了一大片。

  「哎呀!」朱秋菊驚呼一聲。

  「噗嗤!」秦若白沒忍住,笑出了聲。

  李向南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弄得一愣,隨即也哈哈大笑起來,抹了把臉上的水珠,「好傢夥!你這小腳丫子,還挺有準頭!比你爸我當年打彈弓都厲害!」

  小喜棠似乎聽懂了爸爸的誇獎,也不委屈了,咧開沒牙的小嘴,發出咯咯的笑聲,小腳丫在水裡蹬得更歡了,水花四濺。

  溫馨的笑聲充滿了小小的房間。

  就在這時,一陣響亮的咕嚕嚕聲從李向南的肚子裡傳出來,在歡笑聲中格外清晰。

  秦若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被心疼和一絲愧疚取代。

  她放下毛巾,急切地看向丈夫,「你……你不會還沒吃飯吧?瞧你這肚子都餓響了!」

  李向南不好意思地摸摸肚子,點點頭,「下班那會兒德發還拉我去食堂來著,我手頭有點事沒弄完,讓他先去。等我弄完,他又被叫上手術台了,我就……給忘了。」

  「瞧瞧你!說你什麼好!」秦若白又是心疼又是氣惱,趕忙把女兒交給婆婆,「媽,您給小喜棠穿衣服吧,我去給他熱飯!」

  朱秋菊心疼兒媳婦,「我去熱吧,你歇會兒。」

  「不用媽,您看孩子,我快!」秦若白不由分說,快步走向一邊的灶台。

  李向南笑著,也顧不上換濕衣服,拿起旁邊烘暖的小毛巾被,笨手笨腳地和母親一起,給還在咯咯笑、扭來扭去的小肉糰子擦乾身子,穿上柔軟暖和的小衣服。

  小喜棠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直好奇地盯著爸爸濕漉漉的衣領看。

  等把香噴噴、粉嘟嘟的小女兒收拾妥當,秦若白也端著熱好的飯菜過來了。

  簡單的炒青菜,一碗冒著熱氣的白粥,兩個大白饅頭。

  她催著李向南,「快吃!吃完趕緊回後院洗洗,換身乾爽衣服去!一身水,別著涼了!」

  李向南心頭暖烘烘的,連聲應著,狼吞虎咽起來。

  朱秋菊抱著小喜棠,秦若白在旁邊看著丈夫吃飯,眼神溫柔。

  回到後院,清冷的月光灑在青磚地上。

  李向南鑽進月亮門,瞧見姨奶慕煥蓉的房間,還有窗欞里透出昏黃的光。

  他猶豫了一下,輕輕敲了敲門。

  「姨奶?睡了嗎?」

  門開了,慕煥蓉穿著素淨的睡衣,頭髮整齊地挽在腦後,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還沒呢,向南。進來吧?我睡前習慣練會兒字,靜靜心!」

  李向南探頭一看,書桌上果然鋪著宣紙,上面寫著一行行娟秀工整的小楷,墨跡未乾,透著寧靜的氣息。

  「不了姨奶,我就路過看看。」李向南站在門口,輕聲問,「從南皖回來這些天,十家的人……有跟您聯繫過嗎?關於交還產業的事?」

  慕煥蓉搖搖頭,眼神平靜,「暫時還沒有。怎麼了向南?」


  她似乎看出李向南眉宇間的一絲憂慮。

  「哦,沒事兒,就問問。」李向南掩飾道。

  慕煥蓉微微嘆了口氣,算了算日子,「南南,現在只過去三個月,離我們約定的半年期限還有一半呢。十家只交了兩家,其餘幾家,怕是不會那麼痛快。姨奶知道你心急,想早點把事情了結。但這事兒……真急不得,得慢慢來。」

  她的語氣帶著過來人的沉穩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嗯,知道了。」李向南點點頭,準備離開。

  「對了,向南。」慕煥蓉叫住他,語氣變得有些鄭重,「宗家交還的產業里,有四處房產在北池子大街。那地段……我熟悉。我想著,等天氣暖和些,找人收拾收拾,就搬過去住。」

  李向南心頭一震,猛地抬頭,「姨奶!您……您要搬走?」

  這個消息比十家不交產業更讓他意外和不安。

  慕煥蓉臉上帶著溫和卻堅定的笑容,輕輕搖頭,「不是搬走,是回家。我在你們李家叨擾的日子不短了,總不能一直住在這裡……」

  她看著李向南急切想說話的樣子,抬手制止了他,「南南,你們待我極好,我明白。這裡很好,很溫暖。但有些感受,有些根……等你到了姨奶這個年紀,或許就懂了。姨奶希望你能理解。」

  李向南張了張嘴,所有挽留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看著姨奶眼中那抹深沉的、屬於漂泊者渴望歸巢的寂寥,心頭一陣酸澀。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他身上雖有慕家的血脈,卻從未真正在那片土地上生活過,無法完全體會姨奶心中那份沉甸甸的鄉愁和歸屬的渴望。

  他沉默了半晌,聲音有些發澀,「那……姨奶,您有聯繫上其他的……慕家人嗎?」

  他想起了宋乾坤提過的慕煥雄。

  慕煥蓉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中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哀傷,輕輕搖了搖頭,「大概……他們不想見我吧。」

  「怎麼會呢?」李向南脫口而出,有些激動,「宋爺爺之前還跟我說,他見過……」

  他話沒說完,就被慕煥蓉打斷了。

  「乾坤跟我說過。」慕煥蓉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疲憊,「他也試著邀約過幾次。但……都石沉大海了。」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尋找什麼,又仿佛只是不願再提。

  李向南看著姨奶瞬間黯淡下去的神情和那抹深切的哀戚,心被揪緊了。

  他知道,那是屬於一個家族離散者,被故土親人拒之門外的巨大孤獨和傷痛。

  他不敢再問,只能低聲說,「姨奶,您早點休息。」

  然後輕輕帶上了房門。

  回到自己房間,李向南有些心不在焉地洗了澡,換了乾爽的背心短褲,等他被人碰了碰胳膊,才發現妻子秦若白已經洗好了澡,正坐在床邊,用一塊大毛巾細細擦著她那頭烏黑濃密的長髮。

  水珠順著發梢滴落,在燈光下閃著光。

  「你都來半天了?」李向南回過神,笑著走過去。

  秦若白抬起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我剛過來喊了你兩聲,你都沒應!就知道你心裡裝著事!說說吧,又怎麼了?」

  她放下毛巾,關切地看著丈夫。

  李向南在她身邊坐下,眉頭微鎖,「剛才跟姨奶說話,有句話……我總覺得有點怪。」

  「哪句?」

  「她說慕家人不願意見她。」李向南複述道,語氣帶著困惑,「這話……是不是有別的意思?還是我想多了?」

  秦若白蹙起秀眉,下意識看了一眼對面姨奶房間的方向,起身走到窗邊,輕輕關上了窗戶,隔絕了外面的涼意。

  她坐回床邊,壓低了聲音,「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有點怪。」

  她努力回憶著,「我記得很清楚,你跟我說過,宋爺爺在家裡接待過一位叫慕煥雄的先生,說明燕京城裡是有慕家人一直在的!可是姨奶回來這麼久了,除了宋爺爺那次邀約未果,再沒聽她提起有慕家人主動來拜訪過她,這……太不合常理了!」

  「是啊!」李向南一拍大腿,像是找到了知音,「慕家當年遭了那麼大的難,族人失散。按常理,聽說有失散的親人回來,還是姨奶這樣的長輩,不是應該立刻找過來相認嗎?血脈相連啊!之前我沒太在意這事兒,只覺得可能是人家低調或者有顧慮。可現在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這裡面肯定有事兒!」


  秦若白捧住丈夫的臉,讓他看著自己的眼睛,認真分析道:「會不會是……現在風聲太緊?禪師雖然抓了,上官無極也進去過,但畢竟還沒徹底清算。慕家人怕露了行蹤,又被像禪師、上官無極這樣的人盯上?畢竟,那本傳說中的帳冊,對他們來說就是催命符!」

  李向南眼神一凝,緩緩點頭,「有這個可能。而且……可能性很大。」

  他陷入了沉思。

  如果真是這樣,那慕家內部的情況,恐怕比他想像的要複雜和危險得多。

  他正皺眉思索著,一滴冰涼的水珠,毫無預兆地滴落在他微微抿起的嘴唇上。

  他下意識抬頭,正對上秦若白歉意的目光——是她濕漉漉的發梢滴下的水。

  李向南心頭一軟,那點煩憂暫時被拋開。

  他起身拿過妻子手裡半濕的毛巾,繞到她身後,動作輕柔地幫她擦拭著長發,語氣帶著心疼,「若白,我聽人說友誼商店那邊有賣進口的吹風機,插上電,幾分鐘就能把頭髮吹得乾乾爽爽的。回頭我去想辦法給你兌一個回來。這大冬天的,濕頭髮捂在毛巾里,多難受啊,還容易著涼。」

  秦若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體貼弄得心頭一甜,臉頰微微泛紅,扭過頭嗔道:「不要!瞎琢磨什麼呢!友誼商店的東西,那都是要用外匯券或者特殊供應票的!咱們哪有那東西?只有外國人和極少數特殊渠道才能兌!」

  李向南手上動作沒停,一邊仔細擦拭著那如瀑的青絲,一邊提醒,「你忘了?之前我給姬家老爺子看病,他們除了診金,不是還額外給了一張友誼商店的內部兌換卡嗎?說是能換些東西。正好用上。」

  「哎呀!那更不能用了!」秦若白一聽就急了,轉過身來,抓住李向南的手,眼神認真,「那是人家感謝你救命之恩的心意!那麼珍貴的東西,怎麼能浪費在給我吹頭髮這種小事上?不行不行!太浪費了!你得留著,用在真正緊要、有價值的地方!」

  李向南看著妻子急切又認真的模樣,心頭暖流涌動。

  他放下毛巾,伸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帶著濕氣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溫柔,「傻子。什麼浪費?什麼價值?你和喜棠,就是我李向南這輩子最珍貴、最無價的寶貝。給你們用,怎麼算浪費?」

  這直白又深情的告白,像一股暖流瞬間擊中了秦若白的心房。

  她只覺得臉頰滾燙,心跳加速,一股難以言喻的甜蜜和幸福將她包圍。

  她抬起頭,眼中水光瀲灩,盛滿了愛意和感動,隨即踮起腳尖,飛快地在丈夫唇上印下一個帶著洗髮水清香的吻,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帶著一絲羞澀和期待:「我們……都有十幾天沒緊密團結了……」

  這句話像點燃了導火索。

  李向南只覺得一股熱流瞬間從小腹竄起,直衝頭頂!

  連日來的疲憊、案情的沉重、未來的隱憂,在這一刻都被懷中溫香軟玉的妻子點燃,化作了最原始最熾熱的渴望。

  他低笑一聲,眼中燃起灼熱的光芒,手臂一用力,便將秦若白整個人打橫抱起!

  「那還等什麼?」他聲音帶著笑,也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春宵一刻值千金!今晚,就讓我們深入貫徹團結精神,緊密協作,共同進步!」

  秦若白驚呼一聲,隨即羞得將臉埋進他堅實的胸膛,任由他抱著走向那張鋪著大紅喜被的雕花木床。

  紅燭帳暖,被翻紅浪。低語淺笑,情意綿長。

  所有的憂慮與風霜,都被暫時關在了門外。

  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只剩下愛人之間最原始的依戀與最溫暖的慰藉。

  窗外月色如水,靜靜地流淌,見證著這日常歲月之中,一份平凡卻無比珍貴的相守。

  第二天清晨,李向南神清氣爽地醒來,看著枕邊妻子海棠春睡的恬靜側顏,心頭一片安寧滿足。

  兩人很快輕手輕腳地起床洗漱,收拾停當,帶著一身輕鬆愉悅的氣息,相攜著去中院吃早飯。

  剛踏進中院飯廳的門,李向南臉上的笑容就頓住了。

  只見宋子墨正坐在飯桌旁,手裡拿著個撥浪鼓,笨拙地逗弄著朱秋菊懷裡的小喜棠。

  小傢伙被那咚咚聲吸引,伸出小胖手去抓,咯咯直笑。

  宋子墨臉上也帶著笑,但那笑容底下,明顯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和風塵僕僕。

  李向南心頭猛地一跳。


  昨天才讓子墨去接觸錢厚進打探上官野鶴的消息,他今天就大清早出現在這裡……這意味著什麼?

  錢厚進那邊,恐怕真有石破天驚的消息!而且,是極其糟糕的消息!

  他面上不動聲色,笑著跟家人打招呼,「爸,媽,姨奶,爺爺早。子墨?這麼早?」

  「早啊南哥,嫂子。」宋子墨站起身,儘量讓語氣顯得輕鬆自然,「路過這邊,想著好久沒見小喜棠了,就進來看看。小傢伙越長越可愛了!」

  他逗了逗小喜棠粉嫩的臉頰,小傢伙咯咯笑著去抓他的手指。

  李向南坐下剛咬了口饅頭,就看見宋子墨朝他使眼色。

  那眼神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像燒紅的烙鐵。

  「爸,媽,姨奶,爺爺,我吃好了。」知道自己猜的不錯,李向南麻溜的吃完早飯,放下碗筷,聲音儘量平穩,「廠里今天事多,得早點過去。」

  朱秋菊正給小喜棠餵米糊,頭也沒抬,「去吧,騎車慢點。」

  李德全老爺子嗯了一聲,目光在宋子墨臉上停了一瞬。

  慕煥蓉則溫和地笑笑,「路上小心。」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院門。

  巷子裡的晨風帶著涼意,吹得人精神一振。

  李向南剛把照壁下的摩托車推出院門打著火,就急吼吼的問道:「什麼情況?你大清早過來可不是只是吃一頓早飯吧?」

  宋子墨猛地拔下摩托車鑰匙,朝路邊那輛黑色波羅乃茨一甩頭。

  「上車說!」

  車門砰地關上,狹小的空間瞬間隔絕了外面的鳥鳴。

  宋子墨沒打火,雙手緊緊攥著方向盤,指節發白。

  他猛地扭過頭,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上官野鶴回京了!」

  「什麼?!」李向南渾身一震,仿佛被冰冷的鐵錘砸中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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