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您沒請收屍人，這個年代詐屍，我會被當成魔鬼附身的！
馬丁默默在心裡腹誹。他輕咳了兩聲，說出口的卻是：「感謝您的關心。」
早上去上課的時候馬丁跑得快，忙著收拾餐桌的格林太太沒看見他。中午回來的時候他也輕手輕腳，進屋就鎖好了門。
怕的就是格林太太跟他要債！
這位房東力氣大，嗓門更大，做飯洗衣打掃都是自己在干，出了名的小氣。
誰要是敢拖欠房租，或者不給飯錢，三天之內，格林太太能嚷到全公寓都聽見。
超過一周，那整個街區都知道了！
果然，剛在樓梯口站穩，格林太太就開口了：
「馬丁先生！我看你氣色不錯，應該是痊癒了！上周給你請醫生，花了我20法郎呢！」
「知道，知道。」馬丁揚了揚手裡的信封，趕緊說道：「我正要給家裡寄信，讓他們寄錢過來。
「等錢一寄到，欠您的20法郎立刻就還，感謝您的幫助！」
格林太太愣了一下，閉上了嘴巴。
過了一會兒，她轉而說道：「還得是大學生！懂事，知道好歹！」
說到要還錢，格林太太立刻換了一副嘴臉。
「今天的晚飯您也在公寓吃？信就給我吧，今天梅莉達在家，一會兒讓她跑一趟！」
馬丁下意識點了點頭。梅莉達是格林太太的女兒，在廟街的通俗歌劇院當歌劇演員。
由於街道改造，劇院剛搬了新址，還沒正式營業，所以梅莉達最近經常在家。
等等？梅莉達在家？那今天的晚飯難道是她做！
馬丁莫名打了個寒顫。
格林太太還在看著他，伸出了掌心：「一法郎，概不賒帳，您知道的！您沒吃今天的早飯，給您算明天的。」
格林公寓的包餐制是包早餐和晚餐，按天算錢，一天一法郎。
馬丁有點後悔，想說今天吃了午飯，晚飯可以不吃。
但是感受了一下又開始飢餓的肚子，他決定還是對自己好一點。
反正大概三天後，錢就應該寄過來了，飯都吃公寓的包餐，還是勉強夠用的！
這樣想著，馬丁把手伸進衣兜里，摸出一個一法郎的硬幣，和信一起交給了格林太太。
還剩下3法郎20生丁了！
下午，馬丁無所事事地睡了會兒午覺，然後爬起來翻看房間裡的畫作。
他看得連連搖頭，覺得這些畫有一張算一張，都只配燒了烤火，用來擦屁股都嫌硬！
本著隨時準備一份「作品集」，方便與同行交流的習慣，馬丁又迅速補了幾張靜物素描。
順便複習一下靜物寫生的要點，給年度畫展的作品想幾個備用構圖。
如果他理解的沒錯，年度畫展要求每個學生提交一幅能夠展出的完整作品。
得是「大作」，而不是平時的習作！
因此，多花一些時間提前準備，是很有必要的。
再加上油畫的繪製步驟很多，顏料晾乾需要等待很長時間，最晚提前二十天也該開始畫了！
也就是說，其實留給馬丁準備的時間總共也就十天左右，而他還沒開始熟悉畫材！
先等錢吧！沒有錢寸步難行啊……
馬丁靠在椅背上，不自覺地支著椅子腿前後搖晃，思考著種種事情。
直到窗外的鐘樓敲了八下，他才一躍而起，披上外套，沿著樓梯迅速奔向一樓！
到了開飯的時間了！
剛到達一樓餐廳，馬丁就看到長桌兩側坐了八個人，坐得滿滿當當。
馬丁不感到意外。梅莉達在家時的晚飯，租客總是來得格外齊全。
長桌上擺著麵包籃子，煎香腸，煮好的土豆和蕪菁，淋了肉汁，烤到酥軟的洋蔥，還有兩隻塞了蘋果的烤雞。
桌子中間的大鍋里是一鍋發白的湯，裡面漂著各種雜魚。
長桌上首放著一大盤煎小牛排和一碗深褐色的醬汁，梅莉達坐在旁邊，漫不經心的翻著一個小冊子。
每當晚餐有限量菜的時候，格林太太就會找人或者親自進行分配。
以免有的租客過於貪心，導致來晚的人分享不到，產生矛盾。
馬丁環視了一周，在長桌下緣給自己找了把椅子，取了一個空盤，首先向梅莉達走去。
這位歌劇演員今年20歲，粽褐色的捲髮一半扎在腦後，一半慵懶的披散下來，直達背心。
她有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濃密的眉毛筆直飛向鬢角，睫毛在臉上投下一道有弧度的陰影[圖1]。
看到馬丁過來，梅莉達放下手裡的小冊子，隨意從大盤子裡叉了一塊牛排給他，澆了一勺醬汁，又坐回原位，拿起了冊子。
「謝謝。」馬丁習慣性表示禮貌。
他低下頭，認出梅莉達在看的小冊子封皮上寫著一行字：地獄中的奧菲歐。
「新劇？」馬丁隨口問道。他沒有等待回答，端起盤子直奔烤雞。
馬丁每樣食物都拿了一點。雖然是廉價公寓的包餐，但格林太太的餐桌一直相當豐盛，味道也還不錯。
至於梅莉達的嘛……
馬丁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口魚湯。
咸，腥！
除了這些就沒有別的味道了，像養過魚的水！
馬丁也不知道，這看上去正常濃厚的白湯是怎麼做到又腥又寡淡的！連湯里漂著的小魚都露出了一副死不瞑目的神態。
他放下勺子，不甘心地開始切割牛排。還好！餐刀順利插了進去！
馬丁切下一小塊蘸了醬汁的牛肉，小心放進嘴裡。
酸澀的口感讓他一開始以為那是紅酒醬汁，直到揮之不去的苦味反了上來！
他咽下嘴裡的肉，拿起餐刀，開始把牛肉上的醬汁瘋狂刮到一旁。
長桌兩側的租客們也紛紛做著類似的動作。明明是滿員餐桌，桌上的食物卻只受了輕傷。
大部分時候，梅莉達是個漂亮的好姑娘，只要別讓她做飯！
當然，桌上的食物最後仍然被消滅乾淨了。
格林公寓的租客除了學生，還有實習律師、外貿文員、技術工人，沒人會浪費自助式的正餐。
回到房間，馬丁癱在椅子上，摸著充實的肚子，盤算著近期都有什麼東西要買，要不要為了省錢早點睡覺，熄滅蠟燭。
這時，他的門口響起了輕柔的敲門聲。
誰啊？這麼晚了還來……
馬丁拉開木門，眼前是梅莉達棕褐色的發旋。
「大學生，不請我進去嗎？」梅莉達抬起眼睛，燈光在她蜜糖色的眸子裡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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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梅莉達·格林肖像》（2026）王喵喵·豆包·今天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