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畫室都沒有臨時僱人整理場地嗎？」維克托嘖了兩聲，「要不然，明年我幫你勸勸父親，多給畫室捐一筆錢吧！
「這個樣子，我們都不好對外介紹，說你在這家畫室了！」
「再說吧！今年都快放假了，明年再說。」阿爾貝催著兩位哥哥看完了剩下的畫作，離開了展廳。
在拉維尼家參觀的期間，是馬丁和倫勃朗一邊聊天，一邊站在展廳門口象徵性的迎賓。
沒過多久，一位穿著黑色的工人舊外套，戴鴨舌帽的年輕人走了進來，他留著異常濃密的大鬍子，顯得既「平民」又粗獷。
「克勞德·莫奈！」馬丁很快認出了這位以後會經常出現在朋友們畫作中的青年畫家。
「夏爾·馬丁。」莫奈也認出了馬丁，微笑著走了過來。他的身旁，說笑著走進展廳的還有三位年輕人。
「介紹一下，弗雷德里克·巴齊耶[圖1]、皮埃爾-奧古斯特·雷諾瓦[圖2]、阿爾弗雷德·西斯萊[圖3]！」莫奈[圖4]一一介紹了帶來的朋友，馬丁也帶著倫勃朗，大家互通了姓名。
這就是走進歷史的感覺嗎？馬丁還是有點不適應。
這些過來看展的青年畫家們，無一例外，都在將來成為了印象派的大佬！
馬丁沒有放過跟他們一一握手的機會，要知道這種事情在21世紀的人看來，可是不可能達成的夢想！
巴齊耶是個高高瘦瘦，留著兩撇漂亮小鬍子的青年。寒暄過後，他很快催促道：「我們進去吧！早就聽莫奈說起這個畫室了！」
這一次，馬丁擔當起嚮導，引領他們從入口開始，逐一參觀。
根據馬丁的了解，這幾位未來的印象派畫家，年輕的時候都是學院派的叛逆者。要不然他們也不會拋開官方沙龍，自己成立新的印象派畫展！
而自己的畫室不但是循規蹈矩的應試教育，教的還是基礎中的基礎，馬丁其實沒指望他們能給出好的評價，沒有當面嘲諷就算是很有禮貌了！
果然，在看到畫展的主題是靜物畫，展廳門口還掛著一幅精緻的裝飾畫時，馬丁在莫奈的臉上看到了明顯的失望。
但進入展廳以後，幾位青年畫家都被帕科老師靜物油畫系列吸引了。
「這個系列一共花了十天左右吧？」仔細觀察了一會兒，莫奈說，「很明顯，窗子的方向在西北方。第一幅的時候，還是上午，大概九點左右？
「第二幅的光線則是正午，第三幅應該是……下午三點？從這個方向，室內已經完全沒有自然採光了。」
「是的。」馬丁也仔細看了一會兒，認同了這點。他雖然早就看過了帕科老師的畫作，但還真沒從光線上看出這麼多東西！
「朱利安·帕科，」雷諾瓦在旁邊讀著標籤，「一位很有才華的老師。」
「風格也很時尚。」巴齊耶評價道，「雖然我並不認同跟風創作這種事情，但必須承認，這是一組優秀的靜物油畫。」
一直靜靜跟在後面的西斯萊沒有什麼表示。他是個嚴肅淡漠的年輕人，頗有一種英國人的氣質。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還能達到這樣的完成度，速度實在快得驚人。這是怎麼做到的？」莫奈轉而詢問馬丁。
「帕科老師同時準備了三幅畫布，」馬丁解釋道，「這從取景的角度變化可以看出來。粗略的底稿是可以提前完成的。
「而到了最後一步，完全定稿，我想帕科老師是選取了合適的時間，再一口氣集中完成的。」經過了莫奈的提點，馬丁回想著帕科老師在畫室的創作過程，更加確認了這個步驟。
「只抓取關鍵的一刻……」莫奈點了點頭，「如果是這樣，那麼油畫也未必不能達到速寫的效果。」
他似乎有所明悟般沉思了一陣，才離開這幅畫作，走向了後面的展廳。
繞過了迴廊，來到展廳的另一面。馬丁不好意思地指向牆面的主體位置，介紹道：「呃……那幅是我的。」
幾位青年畫家早已湊近圍了上去。
看了一會兒，巴齊耶笑道：「你知道我最佩服的是什麼嗎？你居然能把這麼多細小複雜的筆觸，畫得如此平整！難道你有逐層打磨過嗎？」
「不，我只是不捨得浪費顏料罷了！」馬丁聳了聳肩，幾個年輕人都笑了起來。
「只有這個部分，真實得像直接搬上去的。」一直沒說話的西斯萊小聲說了一句。
他指的是調色盤的位置。在一整幅薄塗的畫作中，只有這個位置，顏料厚的堆疊了出來。
「我覺得，這很有意思。」馬丁坦然回答。
「嗯，雖然是復古的氛圍，但一幅畫中，也需要有些色彩。」雷諾瓦評價道。
「如果你們欣賞這種風格，那我推薦你們去通俗歌劇院，欣賞他們正在上演的新劇。」一個陌生的男聲突然插了進來。
馬丁嚇了一跳，回頭看到了一位留著半長褐發，髮際線有點上移的年輕紳士！
埃德加·德加！他怎麼來了？馬丁看向德加的斜後方，認出了另一位熟人。
「達米安師傅，好久不見！」馬丁熱情的招呼道。
「嘿嘿，別叫師傅了，你現在已經不是我的學徒了……」達米安師傅在展廳的環境裡顯得有些拘謹。
當然，也這也有可能是因為馬丁第一次看見他穿著體面的衣服！
「抱歉，我最近太忙了！」馬丁自然地退到了達米安師傅身旁，「沒想到你們會來！是梅莉達告訴你們這個畫展的嗎？」
達米安點了點頭：「我也不確定能來，就沒讓她告訴你。不過，德加先生聽說了這件事情，一定要來看看……」
兩人向德加望過去，發現他正在和巴齊耶他們聊得火熱。
馬丁看著德加在那兒眉飛色舞的介紹自己畫的舞台背景，突然覺得很不真實。
現在這個階段，莫奈他們還在畫室學習，別說名氣，可能都還沒創作出像樣的作品。
雖然馬丁知道，同在巴黎，德加遲早會與莫奈他們相識，成為志同道合的朋友。
但是有這麼早嗎？這沒問題吧？
而且他們相識的契機還是我？這會不會造成，在12年後的印象派畫展上，多了一幅沒見過的油畫，署名夏爾·馬丁？
「別介意。」達米安師傅在旁邊小聲說，「德加先生最近逢人就講你畫的背景，天天帶人到後台來參觀，我也沒有辦法。」
馬丁大驚失色。不會吧！不會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我的名字已經傳遍了巴黎的畫家圈子了吧？
還是以一幅亂塗的舞台背景作為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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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手持調色板的自畫像》（1865）弗雷德里克·巴齊耶
[圖2]《雷諾瓦肖像》（1867）弗雷德里克·巴齊耶
[圖3]《阿爾弗雷德・西斯萊肖像》（1864）皮埃爾-奧古斯特·雷諾瓦
[圖4]《克勞德·莫奈肖像》（1875）皮埃爾-奧古斯特·雷諾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