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夏爾-弗朗索瓦·杜比尼買下了一艘舊的平底渡船，開始了「船長」兼畫家的冒險生活。
這是莫奈之前告訴馬丁的，他很欣賞杜比尼先生的船，更欣賞從能上面看到的獨特視角。
「沒有人比杜比尼先生更擅長畫水！看看那真實奇妙的水面光影，稱他為『畫水的貝多芬』也不為過！[圖1][圖2]」
馬丁對這艘船早有耳聞，但今天才是第一次親眼看到。
那是一艘舷側上塗著條紋的小船，在月色下鼓動著風帆，船尾有一間小小的艙室，旁邊站著一位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年。
船至近前，少年扔了一卷繩索到岸上：「拴在那邊的石頭上，我要把船停靠過去了。」
馬丁撿起繩子，和杜蘭副主編對視了一眼。
還好他在劇院的時候跟達米安師傅學會了打繩結，很快找了個穩固的位置，把船拴住了。
少年則熟練地拉動繩索，讓船停到了離岸最近的位置。
「您是？」杜比尼先生看到了馬丁，露出了熟悉的表情。
「夏爾·馬丁！朱利安·帕克先生的學生。」馬丁主動解釋道。
「哦，我想起來了！那幅油畫的作者。」杜比尼先生微笑道，「你們怎麼在這個地方？遇到了什麼困難嗎？」
「馬車在路上壞掉了。對不起，杜比尼先生，可能需要您用船載我們到對岸去！我們在這條路上等了一個小時，都沒有等到過路的馬車。」馬丁抓緊時間求助道。
「沒有問題！歡迎乘坐我的『波舟』（Le Botin）！」杜比尼先生熱情邀請道。
馬丁和杜蘭副主編也邀請了同樣困在這裡的馬車夫，但他堅持要留在原地看守馬車的殘骸和跛腳的馬匹。
只是請求馬丁他們告訴任何一個遇到的出租馬車車夫，讓他儘快通知公司派人過來，收回資產。
等到所有人小心登上了船隻，開船的少年收回繩索，只用長槳輕輕一點，小船就像劃開黃油一樣破開平靜的河面，向著河心駛去。
「外面很冷吧？快進船艙暖和一下！」杜比尼先生打開了船艙的木門，溫暖的火光從裡面傾瀉而出。
馬丁和杜蘭副主編沒有推辭，很快進入了室內。
狹小的船艙里只有簡單的床鋪和生活物品，卻凌亂堆了不少顏料和畫材。
船艙牆壁上幾乎貼滿了素描草稿和鋼筆畫，還有更多的疊放在一起，形成了一個粗糙的畫集。
「沒問題，隨便看吧！」沒等馬丁詢問出口，杜比尼先生就看出了他的心思，溫和笑道。
於是，馬丁在火爐邊找了個位置坐下，小心翻看起那一疊畫冊來。
這可都是未必能流傳到後世的真跡！馬丁興奮想到。
看了一會兒，站在旁邊的杜蘭副主編驚呼道：「這是《乘船旅行》的素描原稿！」
《乘船旅行》是這一年由卡達特出版社出版的蝕刻版畫畫集，對出版業的杜蘭來說，大眾出版物比起藝術品更能讓他熟悉。
「是的。」杜比尼點頭承認，「那套畫集的石版是我以這裡的素描為基礎，親自繪製的。是個挺有意思的過程！」
「啊，用的是石板蝕刻技術吧？最近這種技術也逐漸流行起來了。」杜蘭副主編說。
「有些藝術家比起讓工匠製作插圖的木刻版，更希望自己親手來畫，這就是石版畫能提供的獨特體驗了……哦！」
杜蘭摸向旁邊鋪著軟墊的沙發，試圖坐下來，卻趕走了一隻黑白相間的巨大兔子！
「哈哈，那是我們的『船員』，拉菲奧先生。」杜比尼先生慈愛地看向兔子。
馬丁只是簡單看了一圈，問了幾個關於寫生的問題，船艙的木門就被敲響了。
「到了帕西橋附近了。要上岸嗎？」開船的少年開門問道。
「就停在那裡吧，謝謝你，卡爾。」杜比尼先生說。
「帕西碼頭很熱鬧，你們應該能在那裡找到出租馬車了。」杜比尼轉向馬丁和杜蘭。
「非常感謝您！我們會銘記您的善良，杜比尼先生。」臨走前，杜蘭副主編握了杜比尼的手。
「這是我應該做的。」杜比尼先生謙虛笑道。
「而且，隨時歡迎你再來，年輕的朋友。」杜比尼對馬丁說，「我一向全力支持有才華的年輕人，尤其你還是帕科的學生。」
「我會的。」馬丁最後道了謝，下船登上了碼頭。
他們先找到了一輛CIV公司的馬車，把上一輛馬車拋錨的位置告訴他，讓他通知公司派人去接。
接下來，杜蘭副主編看了看時間，詢問馬丁：「這裡距離宴會的場地已經很近了，要過去嗎？」
「現在過去，還趕得上甜點嗎？」馬丁其實對沒有吃上大餐很是不甘。
連載了一個月，起碼這頓飯，他認為自己是完全有資格大吃特吃的！
「當然可以！」杜蘭副主編笑道，「晚宴是自助的形式，除了甜點，應該各種食物都還有剩吧？」
那就沒有什麼異議了！
馬丁和杜蘭走進宴會廳的時候，眾人不可避免地向他們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經歷了一次翻車，雖然兩人除了少量擦傷，並沒有大礙，但他們整潔的新衣服都沾滿了塵土，甚至有撕扯開裂的痕跡。
馬丁新做的髮型已經不可避免地軟榻下來，微卷的黑髮垂到了鬢角。
他為宴會能做的最大努力也就是進門前讓杜蘭副主編幫他擦乾淨了臉上沾的泥巴，別的都無濟於事了。
只是可惜了梅莉達和格林太太送給他的新大衣。它在翻車事件中承受了最直接的衝擊，表面布滿了擦痕，一側的肩線也完全開裂了。
希望回去的時候格林太太她們已經睡了，要不然還真不太好意思讓她們看到。馬丁摸著口袋裡格林太太給的公寓鑰匙，微微嘆了口氣。
他一早就說過擔心回來太晚，公寓已經鎖門，特意要來了大門的鑰匙。
但是既然終於來到了宴會，就不要浪費節日氣氛了！馬丁打起精神，從經過的侍者那裡拿了一杯飲料，走過去查看自助餐檯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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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夏爾-弗朗索瓦·杜比尼（照片）
[圖2]《瓦茲河畔附近的景色》（1874年），夏爾-弗朗索瓦·杜比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