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在皇族俱樂部的窗戶上。
此刻，一伙人正在一間會議室內，將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少年圍在中央。
一位西裝革履的男人看著少年，輕聲說道：「陳朔，俱樂部這邊已經決定，將會提前終止與你簽訂的培養合同決定。」
陳朔聽著俱樂部經理冰冷的話語，平靜地接受著這個結果。
不過在他身旁，有個身材矮小的男人開口了：「這真的合規嗎？合同白紙黑字擺在這，你們說違約就違約？」
「是啊，白紙黑字擺在這。」
經理將合同丟在桌上，輕笑道：「第二項第三條寫得很清楚，合同生效期間，如果選手因為身體原因無法上場比賽，俱樂部隨時可以單方面終止合約，且無需支付違約金。
「陳朔的病情發展速度你也看到了，俱樂部做出這種也是實屬無奈，希望你們能理解。」
男人拿起合同快速翻閱了一下，發現情況果然如此。
他沒想到，這皇族俱樂部竟如此不要顏面。
兩年前，陳朔年僅十六，僅用半年時間就登頂《街頭霸王9》的世界天梯榜。
《街霸9》和當前世界最火熱的遊戲《俠客行》戰鬥機制高度相似，因此皇族俱樂部特意三顧茅廬，提前和陳朔簽訂了培養合同，當俱樂部未來的中流砥柱培養。
結果簽約沒多久，陳朔就確診漸凍症，並且病情迅速惡化，僅一年時間便失去了行走能力。
男人不甘地說道：「陳朔馬上就到十八歲能進入遊戲了，為什麼不能給他一個機會呢？而且你沒看新聞嗎，全息遊戲是能治漸凍症的。」
經理聽到此話，只是冷笑：「狂犬病還有治癒記錄呢，那我要不要找條野狗給你咬兩口？趕緊走吧，別讓我把話說得更難聽。」
「你他媽！」
男人臉上滿是怒色，剛想衝上去，但卻被陳朔伸手攔下。
「算了暮哥。」陳朔搖頭道，「走吧。」
男人聽到此話深吸了一口氣，而後說道：「陳朔走了，那我也不幹了！」
男人名叫陳暮，是陳朔一起從孤兒院長大的親哥，也是皇族俱樂部的助理教練。
不過，當初俱樂部會簽下他，是希望他能把陳朔拉進俱樂部，屬於是打了一手親情牌，事實上根本不會給他執教的機會。
經理聽到此話，笑意更甚：「那就一言為定。」
說罷，經理便遞過來幾份文書。
不僅有陳朔的解約文件，陳暮的也有，想來對方是早就準備好了。
陳朔這次詳細看了一遍，確認無誤以後，才落筆簽上了名字。
經理拿起屬於俱樂部的那一份，隨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會議室。
在他身旁，一群選手與青訓也跟著他魚貫而出。
只有一人留在身旁。
一位青年模樣的男人看著陳朔，輕聲道：「你的事，我努力過了。」
陳朔笑了笑：「我相信的，謝謝赫哥。」
聯賽「武林大會」創辦六年，皇族俱樂部拿下了其中的半數冠軍，眼前名為李赫的青年是最大功臣。
在陳朔患病以後，他的存在就變得極為微妙，甚至俱樂部還找來了他的替代品。
唯有李赫始終對他保持著親近。
「唉。」李赫嘆了口氣。
只有李赫明白，陳朔的天賦優秀到何等地步。
漸凍症發展再快，也趕不上陳朔兌現天賦的速度。
只是在這個時代，每個俱樂部都是龐然大物，哪怕是他也沒有太多決定權。
「到時候賽場再見吧。」李赫說道，「我知道你會回來的。」
陳朔笑著點點頭：「一定。」
......
在滂沱的大雨中，陳朔在陳暮的幫助下艱難爬進計程車的后座。
哥哥陳暮頂著暴雨，先將輪椅摺疊放進後備箱，然後又一路小跑到另一邊上車。
陳朔看了一眼自家親哥，男人臉上水珠顆顆滾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陳暮一直有個電競選手夢想，然而被天賦二字攔在門外。
如今兩人被皇族打包掃地出門，也算是夢碎了......
就在陳朔還在思考該如何安慰大哥的時候，反倒是陳暮先開口了：「皇族不要我們，有的是俱樂部願意要，我等會幫你問一問，我們手裡的錢還剩一點，沒問題的！」
「不用了。」陳朔搖了搖頭，開口說道：「先給我買個頭盔吧。」
......
兩天後，陳朔終於等到了他的十八歲，擁有了進入《俠客行》的資格。
皇族俱樂部在兩年前與陳朔簽訂培養合同，就是為了這一刻。
同時，陳暮預定的遊戲設備也運送到了家中。
與想像中不同，陳暮並沒有買相對便宜的遊戲頭盔，而是買了昂貴的遊戲艙。
看著騰科公司的員工將遊戲艙在客廳組裝起來，陳朔嘆了口氣，「這下血本了啊。」
遊戲艙會根據身體的姿態和各項數據指標進行實時調整，最大限度保證人的身體安全，遊戲延遲也會顯著降低，遊玩體驗是質的區別。
當然，價格也是頭盔的數倍，足有六位數。
而且遊戲艙一經使用就會和個人信息綁死，沒有出二手或退貨的可能。
皇族俱樂部選擇和陳朔解約的原因有很多，比如三冠俱樂部的傲慢，比如他們已經找到了陳朔的完美替代品。
遊戲艙的高額售價，則是最後一根稻草。
這年頭職業聯賽相關的工作是高薪行業，兩人的收入其實並不低，但架不住漸凍症的治療消耗太大，兩人儲蓄並不多。
這一個遊戲艙，幾乎掏空了全部。
「你值得最好的。」
陳暮嚴肅地說道：「反正這兩年我們也攢了點，短期也沒什麼要用錢的，你先用著。接下來我大不了打金養你，餓不死的。」
「好。」陳朔應了一聲，隨後便推著輪椅來到了遊戲艙前。
陳暮也走上前來，幫著陳朔進入艙內，將手腳固定好。
艙蓋緩緩合上，陳朔只覺得有一股濃濃的困意來襲，眼睛一閉，就已進入遊戲世界。
再次睜開雙眼，陳朔站在一片漆黑的空間當中，眼前消息不斷閃動。
「姓名：陳朔，身份證號：4103......，年齡：十八周歲，掃描無異常，準備神經連接。」
「歡迎來到《俠客行》。」
陳朔低下頭來，看著自己站在地上的雙腳。
「真的能動了......」陳朔自言自語，聲音中帶著感慨。
前段時間，陳朔喪失行走能力以後，《街頭霸王9》的遊戲頭盔就拒絕了他的登錄，他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玩遊戲了。
但《俠客行》是不一樣的。
作為全息遊戲的開闢者，《俠客行》始終保持著技術上的遙遙領先，讓這款遊戲擁有著近乎壟斷的市場份額。
甚至，前段時間還傳出過一例漸凍症患者在玩遊戲以後治癒的案例，至今還在研究當中。
眼前，一個窗口憑空彈出。
「請輸入遊戲中的名稱」
「名稱：陳朔。請確認。」
在點擊確認以後，窗口再度彈出。
「接下來將進行屬性評定，並根據評定結果開啟新手教程。」
「評定中......」
《俠客行》和現實世界一樣，把天賦看得極其重要。
因此在剛開局時，遊戲設備就會對玩家的身體情況進行掃描，從而進一步細分玩家的初始副本劇情。
根據網上已有的例子，就有現實的舉重冠軍因為身體條件而擁有了10點滿值的初始氣血，從而獲得特殊奇遇，開局就擁有金剛門的門派傳承，如今已是聞名的大高手。
當然，陳朔對此倒是沒什麼期待，畢竟就他的身體條件來說，如今能進遊戲都已經是好事。
「評定完畢！」
陳朔眼前彈出窗口，將他的初始屬性完整展現。
氣血：1
身法：1
根骨：10
悟性：10
陳朔一看屬性都笑了。
氣血和身法是直接決定了戰鬥力的兩項屬性，前者關係到攻擊與防禦，後者關係到攻速與移速。
而他這兩項全是最低值。
這恐怕連村口大鵝都打不過吧？
不過這倒也確實契合他的現實情況......
當然也有值得安慰的地方。
根骨和悟性才是最為稀缺的屬性。
這兩項決定了功法修煉以及進階的速度，而且這兩項屬性極難通過後天提升，幾乎開局就已經定死，只有那些極其稀缺的頂尖功法修成以後，才能勉強提升一兩點。
遊戲論壇中有過專門的統計，開服幾年之中，根骨和悟性這兩項單一屬性滿值的玩家萬里挑一。
雙屬性同時拉滿的，陳朔也僅見過三冠王李赫一人。
光是這兩項滿值的屬性，就已經足夠證明陳朔的天賦。
只是......《俠客行》的成長周期按年來計算，陳朔也不清楚，他這副被病症不斷侵蝕的身軀，還能不能等到那光明的未來。
「接下來將進行新手教程，教程限完成一次，完成後將獲得對應的初始獎勵。」
陳朔心念一動，點擊了確認以後，耳邊便有馬蹄聲由遠及近，愈發密集，隨後又有琴簫合奏的悠揚樂聲伴隨著風聲響起，瞬間將人拉入刀光劍影的江湖中。
隨著樂聲的愈發激昂，眼前的黑暗也裂開一道縫隙，並逐漸擴大。
如同睜開雙眼一般，陳朔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黑夜，暴雨，山洞。
他坐在一個山洞內，衣衫破碎，傷痕累累。
身前，一個老者正在閉目養神。
同時，眼前又有消息彈出。
「你叫陳朔，潁陽縣陳家少主，天生殘疾，無緣武道。」
「家主義子陳暮覬覦家傳秘法，於中秋夜暗殺家主一脈。」
「絕境之下，你選擇跳崖逃生，求一線生機。」
「很幸運，有人救下了你。」
「獲得狀態：天生殘疾，攻擊移動速度降低20%。」
「歡迎來到新手副本：天行健。」
「副本目標：擊殺義兄陳暮。」
「注意：新手副本為單機模式，且限定一命通關，失敗後帳號數據一切清零。」
啊？
陳朔看著眼前的消息，張大嘴巴。
通常來說，俠客行的開局可不會這般複雜，一般也就在新手村里隨便給你編個無父無母的身份，然後讓你去自由發揮。
這是奇遇開局？
想來也合理。
遊戲角色這個殘廢的狀態，與自己的現實情況何其相似，完美符合最低值的氣血和身法，想來這就是必要條件之一。
但這個奇遇副本的難度未免太變態了。
他在網上看了這麼多帖子，還從來沒見過有哪個新手副本是要求一命通關的！
這合理嗎？
奇遇開局萬里挑一，他可不想錯失珍寶。
不過這義兄的名字有點惡趣味啊......
這當然不可能是現實里的哥哥陳暮，畢竟新手副本是單機模式，沒有其他玩家的。
陳朔心中吐完了槽，才將視線聚焦於眼前的老者。
有點眼熟......
《俠客行》運營已經多年，關於這個世界的主線劇情也一直在推進著，甚至騰科公司還利用遊戲劇情做出了主線相關的大電影，狂攬了破百億的票房。
只是陳朔對遊戲劇情不感興趣，畢竟他被皇族俱樂部提前培養，要走的是電競分支。
但既然能讓他都覺得眼熟，顯然也是劇情中的重要人物。
仔細看去，老者的情況竟和他相差無幾，同樣的手腳殘廢。
不管怎麼說，先想辦法把任務接下來......
就在陳朔思考該怎麼開口的時候，反倒是對面的老者先說話了。
「竟是與我同樣天生殘疾的苦命人，看來你我有緣。」
陳朔略微思考了一下，拱手說道：「我有什麼能幫到前輩？」
但未曾想，老者語氣平靜：「你可願拜老夫為師？」
啊？這麼直接？
原來這個奇遇是直接送進嘴裡的嗎？
「弟子願意！」
陳朔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當即就要拱手作揖行拜師禮。
但未曾想老者手指一揮，一道氣勁制止了陳朔的大禮：「老夫就算身處絕境，也不可能隨便找土雞瓦狗當弟子，我要先驗證一番你的天賦。」
果然沒那麼簡單......
這話說得陳朔不由得思索了一下。
這個新手副本的關鍵就是接下來的考驗了？
但眼下兩人都是殘廢，這考驗又該如何進行。
正想著，就見老者竟騰空而起，枯槁的雙手按在了陳朔的頭頂。
陳朔只覺得眼前一黑，緩過神來時，他已來到一片荒地上。